《欢迎致电地府热线》十廿卅卌

2、第 2 章 “

　　“你怎么了，声音这么哑。”

　　夏临一下就听出了李承允的不对劲。

　　李承允苦笑一声，这个时候倒是记忆力很好了。

　　“没什么，最近有个家伙很难缠，我追了他好几天才逮到，但是我还是卡点给你打了电话，厉害吧。”

　　夏临听他转移话题，也没再追问，夸奖他：“嗯，厉害。”

　　李承允在那边沉默了很久，夏临也没说话，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

　　“夏临。”

　　李承允的声音更沙哑了。

　　“嗯。”

　　李承允看着自己所在的这座破烂的庙宇，手里拿着和夏临那枚一模一样的铜钱，铜钱口上系了一根红绳，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能看出来没少被人用手揉搓。

　　“我想见你。”

　　夏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仿佛被触动到心脏最隐蔽的地方，他有多久没见过李承允了呢？

　　八百年，到今天为止，接通这通电话的时候，整整八百年。

　　夏临抬头看着卧室右边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画，是他画的，上面的人是李承允。

　　那是他刚死的时候，才来到地狱，属于阳间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不清，脑子里那张脸也要看不清时，他求人给了他一张纸，把脑子里李承允最后的模样画了下来。

　　现在那幅画上的颜料也要褪完了，夏临不知道李承允现在是不是还长得跟那副画上一样。

　　“要不了多久了，夏临，我很快就下来陪你。”

　　夏临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心里涌起一股慌张：“你别做傻事啊。”

　　李承允苦涩地笑出声：“我的任务就快完成了，到时肯定会下地狱的，你不想见到我吗？”

　　夏临说不出，他想，他很想很想见到李承允，他想念他握住自己双手的感觉，想念他的怀抱的温度。

　　“你到底有什么任务必须要做？”

　　夏临不禁质问，他问了很多次了，李承允从来都不会告诉他。

　　这次不一样，李承允开口：“天道，让我帮助它在人间抓鬼，我之前做了错事，要赎罪，等我积攒到足够多的功德，还清之前欠的债我就可以解脱了。”

　　这是夏临没想到的，但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如果真的只是要积攒功德还债，那他之前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你是不是在骗我？”

　　夏临不信。

　　但是李承允没有再开口，直到最后，时间要到了，电话那头才又有声音：“我没有骗你，我发誓，我不会让你再等我，明年的中元节，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你…”

　　夏临还没把话说完，李承允主动挂了电话。

　　夏临看着手机上的通话界面，通话时长十分钟。

　　夏临从床上坐起身，走到书桌前，把手机跟电脑连接，将通话记录传出。

　　在等待传出的过程中，他看着书桌旁边的一个黑色柜子。

　　那个柜子有一面墙那么大，足足占了夏临小半间卧室。

　　柜子上安装的是透明的玻璃门，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很多录音带，每个录音带前都有一个编号。

　　而最后一个编号上写着799。

　　夏临把传进电脑里的录音放进一个秘密文件夹里，给它的文件名是800。

　　夏临看着电脑上的那个编号，烟蓝色的瞳色渐渐变深：“你骗我。”

　　人界

　　李承允站在一座破败的庙宇中间，他的后背上有一道伤口，血液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顺着衣角滴落下来，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地上的血滴已经汇成了一滩，但是他还是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李承允的嘴唇苍白，唇上没有血色，他颤抖着抬起手，手心里握着一枚铜钱，和夏临那个一模一样。

　　他把铜钱放到唇前，亲了一口，翕动着说出声：“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来陪你了。”

　　“他来了。”

　　李承允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道声音，阴冷刺骨，但是他并没有感到不适，仿佛已经习惯了似的。

　　李承允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那枚铜钱放到里衣离心口最近的位置，这样仿佛就能离夏临更近一些。

　　李承允转身，神色冷淡，浑身散发着杀意，眼睛变红了一瞬。与他这身道袍相悖。

　　他缓步走出这座破庙，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个血色脚印。

　　灰暗的天空中时不时有几声闷雷响起，今天天气很不好，估计要下雨了。

　　夏临第二天照常上班，今天未尽事部门接到了很多电话，有几位同事情绪崩溃，他这里也排着几部电话，大家的压力都有点大。

　　新来的几位员工强撑着接完电话，然后就瘫倒在椅子上喘着气。

　　夏临把这些看在眼里，他放下手中最后一通电话，看着那道蓝色的光从电话线流出进入到专门的容器中，盖好瓶盖把容器放到工位旁的置物架上。

　　“好了，新来的几位同事先去休息区休息一下吧，你们今天第一次上班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几位新来的同事感激地看着夏临。

　　其中一位话都还说不清楚，趴在椅子上看着夏临，开口道：“老大，你真厉害。”

　　说着还给夏临竖了个大拇指。

　　夏临没忍住笑了一下，回给他一个拇指：“你们也很厉害。”

　　几位新员工去到休息区，早高峰结束了，接下来大家都会轻松一些。

　　夏临靠在椅背上，打开电脑桌的抽屉，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放在心口，长舒一口气。

　　夏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突然有一通电话响起。

　　他皱眉睁开眼，按理来说是不会有电话直接打到他这里来的，夏临坐起身，接起电话。

　　“您好，请问您需要查询什么呢？”

　　电话那头是道年轻的女声。

　　只不过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好。”

　　说出这两个字仿佛就已经用尽了她的全身力气。

　　她喘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痛楚：“我的孩子，今天刚出生，男孩，还没有名字，他……他死了…”

　　夏临静静听着她讲话，刚出生就去世的小孩他碰见过不少，所以情绪很稳定。

　　夏临手指按动着键盘，进入一个特殊的界面，这种刚出生就去世的小孩他们有专门的查询软件。

　　“好的，请问您的孩子的出生与去世地点，时间。”

　　听见回答，夏临把信息输入查询软件，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让她和自己孩子进行最后的通话，虽然那个孩子还不会讲话，但是能让一个母亲听到自己孩子的声音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慰藉了。

　　熬到中午下班，大家都去吃饭了，夏临收拾完自己的桌面，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夏临就听见一道欢快的声音。

　　“夏临！”

　　夏临闻声看去，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制服朝他跑过来。

　　“耿宁？”

　　耿宁跑到夏临面前，双手撑住膝盖喘着气。

　　夏临无奈开口：“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嘿嘿。”

　　耿宁笑着站起来，她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拿出一份证书递给夏临。

　　夏临伸手接过来，在看到证书的封面时夏临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夏临看着证书上面写的字。

　　这其实是一份任职书。

　　这其实是孟婆一职的任职书，是耿宁千辛万苦考上的。

　　夏临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恭喜你啊，考了三次，终于考上孟婆了。”

　　耿宁仰着笑脸，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崇拜：“还是多亏了你，我这么努力，是为了向你学习。”

　　夏临笑着摇了摇头：“你考上喜欢的职业我可没有出力，是你自己很厉害，今天庆祝一下，我请你吃饭吧。”

　　耿宁赶忙挥手，有些受宠若惊道：“不了不了，不能让你破费。”

　　夏临还是坚持邀请她，耿宁还是答应了下来。

　　耿宁当初刚来地府的时候就听说过夏临的名字，他是地府第一个不会被人间情绪影响的人，所以他被派到未尽事办事处工作，夏临展现出的超强工作能力让他得到阎王的信任，成为未尽事办事处的主管。

　　有一次夏临在培训新员工的时候耿宁就跑过去听过他的培训，然后耿宁就被夏临的那股气质吸引，他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耿宁把他当做自己的榜样，进入专门的学校，努力学习考试。

　　夏临听说这件事还专门去给她加油打气，耿宁考了三次之后，她的任职书最终在今天下来了。

　　她成了下一任的孟婆，成为了夏临的同事。

　　达成了心中的目标，耿宁一直很兴奋，和她在学校中那副人淡如菊的样子截然不同。

　　夏临带她去的还是他最喜欢的那家饭店，依旧是一份蛋包饭。

　　“那你这次中元节结束后就要上岗了？”

　　夏临吃完自己的蛋包饭，用一张湿纸巾擦干净嘴，看着面前点了一大桌子菜吃得正欢的耿宁。

　　耿宁闻言点点头，她的嘴里还叼着一根排骨。

　　等到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才开口：“对啊，后天我就要去报道了。”

　　夏临看着她，嘴角微弯，耿宁在他眼里一直都很有朝气，他相信她会做得很好的。

　　“那你呢？你今年还是在未尽事办事处上班，不休息吗？”

　　夏临听到耿宁这么说，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模糊的身影。

　　他摇摇头：“不休息，我喜欢上班的感觉。”

　　耿宁一听眼里满是佩服，不愧是她偶像。

　　夏临感受着胸前那枚铜钱散发的温度，他是怕自己会因为过度的思念做出一些不好的事，为了把那些不好的念头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他只有用工作来占去自己的时间，这样他就不会去想了。

　　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