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兰从小就觉得自己不一般》御小狸

7、奶茶夜话 关于上学的

　　因为心里装着事，在傍晚难得的放风时间，和许牧悠一起出去倒垃圾的时候，淑兰的情绪就不太高。
　　垃圾桶都不像往常一样被抬着晃荡起来。
　　“怎么了？”许牧悠问。
　　“唉……”淑兰长叹了一口气。
　　“说说嘛，反正你也不是个能装住事的人。”许牧悠道。
　　余淑兰瞥他一眼，都不知道他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自己明明是个沉稳、内敛、从容又淡定的人！
　　许牧悠就看着余淑兰一张脸上神色几变，最后像是还在心里给她自己握拳打气，他嘴角翘起，问：“到底什么事？不说出来，你自己闷头能想出什么办法，你表哥今天过来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为难？”
　　“也没说什么，”淑兰刚恢复了几分的神采又落寞了下去，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道：“唉，我可能没办法继续上学了？”
　　“为什么，”许牧悠不解，他们这个年龄，最重要的不就是上学么，班主任天天耳提面命。
　　淑兰又叹一口气，道，“就那个，你知道的，我很穷，我家也穷，上大学之后的开销听说挺大，舅舅舅妈不一定供得起两个，他们大概是不想继续再给我花钱了，这事其实上高中的时候也发生过一次，所以我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一般都不太和他们张口。”
　　她其实真是个挺能装住事的人来着，家里这些事从来没想过要到处说给别人听，之前班主任问她为什么要做租书那个事的时候，她也只是简单提了提自己不算正常的家庭情况。
　　没想到，末了末了，还得说给别人听，尤其对象还是许牧悠。
　　虽然两人关系处得算是不错，但还是觉得怪尴尬的，只是这些事又确实压着自己，不想明白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如果最终的结果都是上不了大学，那她学不学习还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自我提升？这个理由对她来说还是太不实际了，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去打工赚钱呢，起码还能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再向舅舅舅妈伸手。
　　所以还是功利一点吧，她付出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就是为了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再赚多多的钱。
　　现在，这个目标就要不存在了，如果最终不能上大学……淑兰也迷茫了。
　　难道去找表哥配合，先假装一段时间？
　　就表哥那为了自己能够上大学，来回送东西快把他自己累死了都没想过耽误一次的样，肯定也愿意配合。
　　但，何必呢。
　　为了自己一个外人能够上学，利用表哥去欺骗一心为他筹谋的舅舅舅妈，表哥自己的亲爸亲妈。
　　淑兰自问自己做不到，所以她愁啊。
　　就听许牧悠轻咳一声拉回了她的注意，道，“不就是上大学没钱嘛，不用这么为难。”
　　淑兰扬着下巴，瞅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真的有办法。”许牧悠道。
　　淑兰就又看了过去。
　　“总之，只要你能考上大学，考的大学越好，就越能不依赖你舅舅舅妈，国家本来就有很多利于大学生就读的政策，就是为了防止出现你这种的，因为家贫上不了大学的情况。”
　　“不过，具体的我也得回家之后问问家里人。”许牧悠脸上闪过尴尬，因为这种关键信息的模糊。
　　但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语气坚定道：“真的不用为了上大学的费用发愁，哪怕国家的那些最后你都够不上，社会上还是有很多做慈善的爱心人士的。”
　　“总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考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分数，剩下的不用太操心，你肯定听说过寒门状元什么的吧，但你看哪个寒门状元最后是上不起学的？”许牧悠补充道。
　　对啊，确实是没听过哪个状元最后是因为学费上不了学的！淑兰的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
　　许牧悠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不禁有些羞赧，“我，我会帮你好好问问的，明天再跟你讲的详细些。”
　　原来一个那么困扰自己的难题，可以有这么简单的解决办法，不需要什么两难，也不需要什么放弃，只需要自己继续努力学习，将分数考得高一点，更高一点。
　　如果不是许牧悠主动询问，主动告知，她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点情况也不知，甚至会选择退学来处理…
　　“我，我请你喝奶茶！”淑兰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了。
　　她想起宿舍的女生们最近一直在讨论的东西，那家新开的奶茶店，听说口味很多，味道也非常美妙，一杯只要二三十块钱。
　　二三十，淑兰自己肯定是舍不得买的。
　　但她现在想买给许牧悠，用最朴素的方法向他道谢。
　　许牧悠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同桌一直很节俭，为了少一些送礼回礼，在班上和谁也不亲近，一直被班上同学议论，有很多不好听的评价，见外，不讨喜，人情算得太清……但那又怎样呢，她一直都在很努力地过好自己的生活，从来没想过占人便宜，有一颗笨拙却又真诚的心。
　　“我请你吧。”他说，她一定是眼馋了很久，才会在想对人好的时候就脱口而出。
　　为了让人接受，许牧悠还解释道，“我就是知道的比你稍微多了一点，后面还是要你自己努力的，不能占你便宜。”
　　淑兰却摇着头，“不是这么算的，不管你做的多还是少，大还是小，都是帮了我大忙。”
　　“那还是得我请你，”许牧悠道，“不然我喝着，你看着，多尴尬！还是你想买两杯？”
　　淑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好像确实会很尴尬，但，四六十？淑兰正打算咬咬牙。
　　许牧悠又开口道，“那也不行，明知道你舍不得，我喝着也不开心。”
　　于是，淑兰手上捧着许牧悠买的，许牧悠手上捧着淑兰买的，两人将垃圾桶放在一边，一起坐在树荫下惬意地喝着奶茶。
　　酸酸甜甜，最上面一层还有个雪顶。
　　真是又好看又好喝呀！淑兰满足地想。
　　“你舅舅舅妈高中就不想让你读了，按理来说，你们的关系应该是不怎么样的吧，但我看你每次放假回去回来好像也不是很抵触的样子，为什么？”许牧悠好奇问道。
　　“习惯了吧，毕竟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说起来还养了我长大呢，不抱太高的期待，就不会觉得难过了。”淑兰随意道，上大学的事已经差不多有了解决办法，她现在的心情也没之前那么苦闷了，见同桌好奇，也就多说了一些满足他的好奇心，“有些事你没见过会觉得奇怪也很正常，在我们那，有好多亲生的女孩过的比我还差呢，什么成绩好却要被迫退学给弟弟挣学费，什么给全家当牛做马最后还要被送去换亲，什么年龄不大就被嫁人，家里人收了一笔彩礼钱后就再也不管不问…你看，和这些人比起来我的处境是不是就好了很多？起码舅舅舅妈没那么对待我，也确实让我继续上学了。”
　　许牧悠听得咋舌，他从没有想过这个时代还会有那种事发生，明明还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甚至已经开始养育下一代，经历人生下一个阶段。
　　“那你表哥呢，他还在上学吗？他为什么要来给你送东西？你们关系很好？”许牧悠问。
　　余淑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概括自己和表哥的关系。
　　小时候，她其实一直挺讨厌他来着，虽然说不应该，毕竟她也没受到过什么实质伤害，还受着人家父母的抚养，但她当时也只是个豆丁大点小孩子，也没什么人关爱，又能早熟到什么程度？每次看着舅妈对自己和表哥区别对待，看着表哥在自己面前炫耀舅妈对他的关心，给他新买的东西……淑兰觉得自己只是讨厌，没过激地做出些什么事情，已经是很有自制力了。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加深，学得知识多了，很多事慢慢地也就看开了，对表哥的讨厌也淡化了一些，尤其这次还知道了他为了不影响自己上大学，竟然像没了智商一样老老实实地听从舅妈的安排。
　　表哥这样以前没心没肺的人都能在学校的教育，知识的熏陶下变得懂事，淑兰觉得自己会对他改变看法也很正常。
　　然后是舅妈想把他们俩凑在一起。
　　她都不知道原来在舅妈心里，自己已经到这个地位了，她都有点可怜表哥了。
　　说舅妈看重他吧，结果完全不顾他的意愿。
　　说舅妈不看重他吧，又确确实实整颗心都在为他考虑。
　　“舅妈想让我给表哥当老婆。”余淑兰道，“大概就是只要我愿意给表哥当老婆，她就愿意出钱给我上学。先前送东西可能是在给我和他创造机会，但是呢，表哥并不知道这个事情，他根本没把两件事联系在一块，这就是我和表哥现在的情况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我和他的关系。”
　　许牧悠目瞪口呆，手里的奶茶因为被捏紧，茶水都溢了出来，打湿了校服。
　　淑兰“哎呀”一声，忙手忙脚乱地要帮他擦干净，浪费，太浪费了。
　　许牧悠却远比她淡定，只抓起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问，“你呢？你怎么想？你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