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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暗线 白夜不让任 ...

  •   白夜不让任何人去老街社区。
      "——昨天晚上暗潮的人已经知道我们去了。今天再去——他们会盯。等一天。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例行走访。"
      沈知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笔记本。昨晚写的东西她看了三遍。
      六片玻璃。六个血族青年的血脉签名。殷红的刻字。旧厂房地下室。
      格里高尔在分析那六片玻璃。他把它们放在一个暗箱里——用管理局的设备改装的——一片一片扫描。每片扫描要四十分钟。六片——四个小时。
      "——血脉频率。每一片都不一样。"格里高尔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但提取方式——完全一致。同一个设备。同一个操作者。"
      "能确认操作者的信息吗?"
      "——不能。操作者没有在载体上留信息。但——设备有。银色圆筒。接触面是玻璃。这种材质——不是工业级的。是——实验室定制的。需要专门的供应商。"
      "能找到供应商吗?"
      "——正在查。但——供应商信息也被清理过了。和鼓楼巷一样的手法。"
      林小狸在打电话。她联系了老秦——要老街社区三个反映家庭的详细信息。老秦给了。但附了一句话:"你们——小心。"
      阿九在画新的画。这次画的是——一只猫。黑色的。眼睛是红色的。画完之后她把画递给沈知意。
      "沈姐姐——这只猫——它不高兴。"
      沈知意看着画。阿九用蜡笔画的猫——耳朵是平的。尾巴垂着。嘴是一条向下弯的线。
      "你怎么知道它不高兴?"
      "——它的颜色。黑猫应该——亮亮的。这只——灰灰的。不开心。"
      沈知意摸了摸阿九的头。
      "——阿九。你觉得猫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它的朋友——不在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
      "猫的朋友——是殷红姐?"
      阿九摇头。
      "——不知道。但猫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那个人——不在了。猫就——不开心了。"
      沈知意把那张画也收进了笔记本。
      ——
      下午。
      陆远五点到。进门第一件事——
      "——白夜先生。我试了。从管理局出发——感应不到殷红姐。太远了。"
      "意料之中。"白夜站起来。"走。去城东。到了你再感应。"
      "——等等。"格里高尔从电脑后面抬头。"玻璃片——扫描完了。六个人的血脉频率我都拿到了。有一个——"
      他把一张波形图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这一片。003号。频率特征——和殷红姐的血脉有共振。"
      "什么意思?"
      "——这个孩子——是殷红姐的血亲。第三代和第五代之间——有血缘关联。也许——第四代是殷红姐的直系后代。或者——同一个血脉源头。"
      陆远看了那张波形图。看了很久。
      "——殷红姐——从来没有提过——她有后代。"
      "也许她不知道。"白夜说。"三百年。后代传了几代。她可能——不知道。"
      "——如果暗潮知道呢?"沈知意说。"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孩子和殷红姐的血缘关系——他们用这个孩子的血脉签名——去触发殷红姐的印记——"
      "——共振。"格里高尔说。"同源血脉。频率接近。一片玻璃——就是一把钥匙。专门配殷红姐印记的钥匙。"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走。"白夜说。"现在就走。不等傍晚了。"
      "——太阳还——"陆远看了一眼窗外。
      "——你坐车里。开空调。到了之后天就黑了。"
      ——
      车上了主路。七月末的傍晚。六点半。太阳还在。光从西边打过来——金色的。打在车窗上。陆远缩在后座中间。帽子压到眉骨。墨镜。手套。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像一卷——包得很严的粽子。
      "——陆远。"沈知意坐在他旁边。"殷红姐的印记——如果真的被触发了——你能感应到具体位置吗?"
      "——能。印记波动——比普通血脉气息强十倍。像——"
      "像灯塔。"格里高尔在副驾上说。
      "——对。像灯塔。一公里——也许两公里。我都能看到。"
      "那就够了。"白夜说。他坐在后排另一边。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是松的。但指甲——掐进了膝盖。
      沈知意注意到了。她没有说。
      ——
      车进了城东区。七点十分。太阳沉了。天边还剩一点橙。但巷子里已经暗了。
      "——陆远。"
      陆远闭眼。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张开。
      十秒。
      "——有。"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轻声。是——紧的。
      "——很亮。比昨天——亮十倍。她在——"
      他指向窗外。东北方向。
      "——两公里。也许更近。在——河边。"
      "护城河?"林小狸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白夜。
      "——不是护城河。是——城东老河。护城河的支流。在老街社区北边。"
      白夜点头。
      "——开。往那个方向。"
      林小狸加速。车拐出主路。进了窄街。两边是老楼。楼间距很窄。车几乎贴着墙。后视镜刮到了爬山虎——叶子在车窗上扫过。
      "——停。"陆远说。
      "到了?"
      "——前面开不进去了。步行。"
      他们下车。巷子更窄了。两个人并排走不开。沈知意跟在白夜后面。陆远在最后——他现在可以走路了,太阳落山了。
      格里高尔走在最前面。他的帽檐——七指。虹膜暗到几乎全黑。信息量很大。
      "——前面。河边。有——"
      他停了。
      "——有东西。不是信息。是——能量。血脉能量。在泄漏。大量。"
      沈知意感觉到了。不是感知——是身体感觉。空气变——沉了。像暴雨前的低气压。耳朵有点闷。皮肤上有刺刺的感觉。像静电。
      "——快。"白夜的步子快了。
      巷子尽头。一片空地。空地尽头——一条河。不宽。五六米。水是黑的。两岸是杂草和旧石堤。
      河边。草地上。
      一个人。
      站着。
      殷红。
      沈知意认出了她。但——又像不认识。
      殷红穿着——不是平时那套西装。是一件旧衣服。白色的。不知道原来是什么——现在变红了。被血浸透了。
      她的头发散了。平时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的头发——全散了。垂在肩膀上。黑的。但——有几缕变白了。不是灰白。是——纸一样的白。
      她的皮肤——平时就是白。但现在是——透明的白。能看到皮肤下面——红色的纹路在走。像河。像地图。像陈启明描述的那样——"血在皮肤下面走"。
      但陈启明看到的是自己的血。殷红——是三百年的血脉全部在往外涌。
      她的眼睛——
      没有戴墨镜。
      暗红色。不是猫那种沉的暗红。是——亮的。像两块烧红的炭。在黑暗的河边——发着光。
      她面朝着河。背对着他们。
      "——殷红。"白夜叫了一声。
      殷红没有转身。
      "——我说了。"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冷静毒舌。是——沙的。像砂纸。"不要来找我。"
      "——你的事就是第七科的事。"
      "——这次不是。"
      "——每次都是。"
      殷红的肩膀动了一下。不是耸肩。是——抖。印记在波动。她的身体在承受——三百年的旧伤重新裂开的痛。
      "——印记——快裂完了。"她说。声音更沙了。"我到这里来——是因为这里没有居民。我——可以在这里——等它裂完。裂完之后——能量散掉——就不会伤到别人。"
      "裂完之后——你会怎样?"沈知意走上前一步。
      殷红没有回头。
      "——不知道。也许——失去所有血脉能力。变成普通人。也许——更糟。"
      "——殷红。"白夜走到她身后。三步。两步。一步。"转过来看我。"
      殷红转过来了。
      沈知意看到了她的脸。
      不是平时那张冷静的、从容的、三百年修炼出来的——不露声色的脸。
      是——痛的。牙关咬着。嘴唇——干的。有血痕。不是受伤的血。是——血脉从内部往外涌的时候——从毛孔渗出来的。
      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白夜。你来了——也没用。封印——不是从外面破的。是从里面。用我自己的血脉频率——共振——把封印从里面震碎。你封不住——因为那是我的血。你不能——封我的血。"
      "——我知道。"白夜说。"我不是来封的。"
      "——那你来干什么?"
      白夜看着她。
      "——来陪你的。"
      殷红愣了。
      "——你——"
      "——你三百年来过多少次这种关?一个人。在没人的地方。等。等伤口裂完。等血散完。然后——一个人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殷红没有说话。
      "——这次不用了。"白夜说。"你不用一个人。"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殷红。是——伸到旁边。手掌贴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老槐树。河边长的。大概三十年。
      沈知意感觉到了——空气变了。不是血脉的那种沉。是——另一种。更深。更老。像大地在呼吸。
      白夜的手在树上。他的眼睛——
      沈知意看到了。
      白夜的眼睛——变了。
      不是变红。不是变绿。是——变白了。瞳孔和虹膜之间的界限模糊了。像——月光。像——雾。像——上古某种古老的东西透过一个中年公务员的身体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只有一秒。
      然后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深褐色。温和。
      但那一秒——沈知意看到了。格里高尔看到了。陆远看到了。殷红——也看到了。
      "——白夜——你——"殷红的声音变了。
      "——没事。"白夜把手从树上拿开。"你的印记——我来稳。不是封。是——调。像调音。把频率调回去。你的血脉频率——我记得。十年前封的时候——我记住了。"
      "——你记住了我的血脉频率?"
      "——嗯。"
      "——为什么?"
      白夜没有回答。他走到殷红面前。伸出手——这次是碰她的。
      他的手掌——贴在殷红的手腕上。内侧。血管那里。
      殷红的身体抖了一下。剧烈的。像被电了。
      然后——
      慢下来了。
      皮肤下面的红色纹路——从快走变成了慢走。从涌变成了流。从暴流变成了——河。
      "——你——在——"殷红的声音不沙了。恢复了一点。
      "——别说话。让我调。"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白夜的手一直在殷红手腕上。他的脸——有汗。沈知意从没见过白夜出汗。
      殷红的皮肤——从透明慢慢变回了白色。头发上的白——没有回去。但不再增加了。眼睛里的红光——暗了。回到正常的暗色。
      "——好了。"白夜松手。他退后一步。拿起搪瓷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旧的那个——喝了一口。杯子是空的。他喝了个空气。
      "——印记稳住了。但——不是修好了。是——打了补丁。能撑——"
      他想了一下。
      "——一个月。也许两个月。够了。"
      "够干什么?"
      "——够把那些孩子的事情处理完。够——找到暗潮在这个城市的据点。够——"他看了殷红一眼。"够你回来上班。"
      殷红站在那里。看着白夜。看了很久。
      "——白夜。"
      "——嗯。"
      "——三百年。你是第一个——在我印记出问题的时候——不是叫我'撑住'——而是说'你不用一个人'的人。"
      白夜端着空杯子。没说话。
      "——谢谢你。"
      白夜把杯子放进口袋。
      "——走吧。回去。你的猫——十天没好好吃饭了。"
      殷红的表情——变了。不是大的变化。是——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像苏木那天在护城河边的——"种子刚刚裂开壳的那种动"。
      ——
      他们往回走。
      沈知意走在最后。她在回头看那条河。黑的水。杂草。旧石堤。
      然后——她看到了。
      河对岸。树丛后面。有光。
      不是灯光。是——手电筒。有人在河对岸。不止一个。光在动。像在搜索什么。
      "——白夜。"
      白夜停了。他也看到了。
      "——走快一点。"他说。声音没变。但步子——快了。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空地。进了巷子。
      身后——有人在跟。
      沈知意听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不快。但——稳。像跟踪有经验的人。
      "——格里高尔。"
      "——我知道。三个人。信息场——被干扰了。他们在用某种设备——屏蔽我的感知。"
      "——能屏蔽你?"
      "——能。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设备。暗潮——有技术支援。"
      巷子越走越窄。前面是一个拐角。林小狸的车停在拐角另一边——再走五十米就到了。
      "——陆远。"白夜说。"你感应一下。后面三个人——是血族吗?"
      陆远闭眼。三秒。
      "——不是。也不是普通人。他们——没有血脉气息。也没有信息场。像——空白。"
      "——空白?"
      "——像——被擦掉了。什么都没有。"
      格里高尔的帽檐猛地推到了七指。
      "——和我一样。深渊出来的。没有信息场。但他们——不是克系。是——被人为清除的。"
      "人为清除信息场?"沈知意回头。脚步没停。
      "——某种技术。把人的信息特征——抹掉。这样——我的感知、陆远的血脉感应——对他们都无效。他们是——隐形的。"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脚步声近了。
      白夜停了。
      他转过身。面对巷子深处。面对那三个看不见的跟踪者。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她看到了——白夜的肩膀。平时微微弓着的、懒散的肩膀——直了。
      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他站在巷子中间。一个人。挡在所有人前面。
      然后——
      他叹了口气。
      很轻的。像早上起床时那种叹气。像"又要加班了"那种叹气。
      "——我赶时间。"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窄巷子里——回响。
      "——我建议你们——让开。"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脚步声停了。
      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
      沈知意感觉到了。空气——又变了。不是血脉的那种沉。不是格里高尔信息场的那种嗡。
      是——压。
      像突然到了深海。像水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不是物理的。是——存在层面的。
      一个东西——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站在这条巷子中间。它只是——存在。仅仅是存在。就让周围的一切——空气、灰尘、光、声音——都变得——重了。
      三秒。
      五秒。
      压力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巷子深处——脚步声在退。在跑。不是走——是跑。三个人——转身跑了。
      白夜转过身。继续走。手插回口袋。肩膀又弓回去了。又变成了那个只想喝茶看报的中年公务员。
      "——走。上车。"
      沈知意跟着走。她的腿有点软。不是害怕——是刚才那几秒——身体本能的反应。像动物遇到了天敌。腿软。不是意识能控制的。
      她看了一眼格里高尔。格里高尔的帽檐——退到了五指。他的脸——白了。比平时更白。
      "——那——是什么?"格里高尔的声音有点抖。
      "——白夜先生——"陆远的声音更轻了。"那不是——力量。那是——存在。"
      白夜没有回头。
      "——上车。路上说。"
      ——
      车上。
      林小狸开得很快。车在窄巷子里几乎是擦着墙开的。
      "——他们跑了。但会再来。"白夜坐在后排。"暗潮——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
      "——白夜先生。"陆远的声音从后排中间传来。"刚才——那个——"
      "——别问。"
      "——"
      "——以后会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陆远不说话了。
      殷红坐在副驾。她现在戴上了林小狸备用的墨镜——不是自己的。她的衣服上还有血渍。但她坐得很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殷红姐——"沈知意在后座。"那些玻璃片。六个孩子的血脉签名。格里高尔收了。其中一片——和你的血脉有共振。那个孩子——可能是你的后代。"
      殷红没有回头。但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我去了旧厂房。看了那些玻璃片。第三片——我碰了一下。共振了。那个频率——是我的。衍生的。第四代——也许是第五代。我——"
      她停了。
      "——三百年。我不知道——我有过后代。也许是被骗走印记之后——身体的变化——产生的。也许是更早。我不知道。"
      "——那个孩子——"
      "——陈启明。"殷红说。"我在活动室见过他。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直到碰了那片玻璃。"
      车里安静了。
      "——暗潮——用他的血脉签名——来触发你的印记。"沈知意说。"他们知道你们有血缘关系。"
      "——他们比我知道得早。"殷红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静。但不是平时的冷静——是——硬撑出来的冷静。"他们研究了血族谱系。找到了和我有血缘关联的年轻人。先提取了他的血脉签名。然后用它——来打开我的封印。"
      "——这是计划好的。不是随机的。"
      "——对。从三个月前开始。先接近血族青年。收集血脉签名。然后——用特定的一片——触发特定的人。"
      "——他们为什么——先对殷红姐下手?"林小狸从前排问。
      殷红沉默了。
      白夜替她回答了。
      "——因为殷红是第三代。血脉最纯。如果他们能复制第三代血脉印记的技术——就能——"
      "——批量制造。"格里高尔说。"用年轻血族的血脉签名——模拟第三代印记——然后——植入。给任何人。"
      "——包括人类。"殷红说。"血族化的——人类。"
      车里更安静了。
      沈知意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行——
      暗潮。不只是收集信息。是在研发——改造技术。真名是钥匙。血脉是锁。他们要——打开锁。然后——把锁换掉。
      她合上笔记本。
      车拐进管理局院子。车灯扫过门卫室。
      白夜下车前说了一句——
      "——殷红。你的猫——在等你。"
      殷红的嘴角——又动了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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