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郁郁卿

5、敦煌残卷 三日转

　　三日转瞬即逝。
　　【副本：敦煌残卷｜等级D｜任务：补全敦煌女画师李青奴生平，找回失传百女窟壁画｜时限半年】

　　书页翻动，林知夏踏入盛唐敦煌。
　　漫天黄沙，驼铃悠远，莫高窟屹立戈壁，佛像沐光。
　　她身份是中原游方女冠，慕名前来礼佛。
　　任务目标：李青奴。
　　正史野史无一字记载，仅敦煌残卷留有四字落款：李青奴作。
　　无人知晓她是谁，画过什么，一生如何。

　　莫高窟一处偏僻洞窟外，林知夏见到了她。
　　粗布襦裙，脸上沾着颜料，灰头土脸，身形瘦弱，可握笔的手坚定，眼神亮得惊人。
　　她正在画飞天，彩带飘逸，眉眼有神，笔下有魂。

　　敦煌画师皆为男子，女子作画本就被轻视，她更是底层孤女，无依无靠，受尽嘲讽。
　　旁人说女子画画上不了台面，说她不自量力。
　　可她笔下，不是千篇一律的佛像飞天，是织布妇人、炊饭女子、抱孩母亲、市井舞姬——世间最普通、最无人记载的女子。

　　林知夏静静站在窟外，看她落笔，看她调色，看她眼中不灭的热爱。

　　李青奴察觉有人，回头警惕看来。
　　林知夏温和躬身：“贫道林知夏，自中原而来，见娘子作画，心生敬佩。”

　　李青奴冷淡疏离：“画得不好。”

　　“极好。”林知夏认真道，“旁人只看技法，我看风骨。你笔下有魂，有人间烟火，比庙堂笔墨珍贵万倍。”

　　李青奴浑身一震。
　　一生作画，受尽冷眼，第一次有人懂她，有人看见她笔下真正的东西。
　　她画普通女子，只因母亲是平凡织布女，一生无名无姓，死后无人记得。
　　她想把世间所有无名女子画下来，让她们，在时光里留下痕迹。

　　往后半年，林知夏留在莫高窟，陪伴李青奴。
　　听她讲孤苦童年，讲画师行的排挤，讲她不被理解的梦想。
　　她的梦想，是画满一整座洞窟，画下敦煌所有无名女子，命名百女窟。
　　可那座废窟，被传闹鬼，画师入内皆意外重伤，无人敢进。
　　那不是鬼，是极强的湮灭之力——这座洞窟从未被记载，无人知晓，正在彻底消散。

　　李青奴心底向往，却恐惧不已。

　　一夜，林知夏见她独自立于废窟，举灯凝望，向往又怯懦。
　　“这座窟，在等懂它的人。”林知夏轻声道，“旁人不敢，你敢。”

　　“我怕……”李青奴声音颤抖。

　　“怕无用。想画，就画。”林知夏轻笑，“真有怪事，我护着你。”

　　李青奴被点燃勇气，重重点头：“我画！”

　　自此，两人日夜修缮洞窟，李青奴执笔作画，林知夏打下手、调颜料、搭支架、出构图主意。
　　她们并肩，一笔一画，勾勒出盛唐底层女子的一生。

　　【副本进度70%】
　　可湮灭之力不会坐视不理。

　　那日午后，李青奴站在高梯上，绘制反弹琵琶舞女。
　　脚下地面骤然震颤，梯子断裂——湮灭之力制造致命意外。
　　梯子倾倒，李青奴直直坠落。

　　千钧一发，月白身影破空而至。
　　沈砚秋抬手，虚空一扶，摇摇欲坠的梯子瞬间稳住。
　　她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迹，神魂反噬剧痛刺骨。
　　可她依旧出手，只为护住那个林知夏在意的画师。

　　林知夏快步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砚秋，声音发紧：“你又受伤了。”

　　沈砚秋强压剧痛，语气依旧清冷：“书本不能崩坏。”

　　又是这句公事公办。
　　可林知夏看得清清楚楚，她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她。

　　林知夏从怀中取出油纸包，里面是她特意买的胡饼。
　　“尝尝人间的味道吧。”

　　沈砚秋本不需进食，千年从未碰过人间食物。
　　可看着林知夏真诚温柔的眉眼，她鬼使神差伸出手，咬下一小块。
　　酥脆咸香，芝麻余温，是千年孤寂里，第一次尝到的人间暖意。

　　洞窟寂静，黄沙在外，一冷一暖，并肩静坐。
　　林知夏心头清晰地意识到——
　　她动心了。
　　对这个清冷孤绝、嘴硬心软、默默以神魂为代价守护她的守书人，动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