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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有风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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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酒店渐渐安静下来。复盘结束以后，大家都回了房间，走廊里偶尔响起几声脚步，很快又归于寂静。
时光没有立刻睡。
他把今天的棋又摆了一遍。从日本四将如何一点一点拆开韩国三将的棋，到穆青春如何在败局里重新寻找变化，他摆得很慢，像是在替穆青春把整盘棋重新下一遍。
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棋盘满了。
他没有急着收棋，只是望着对面那个空着的位置，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笑了一下。
“今天的棋……你肯定喜欢吧。”
话刚出口，他自己便怔住了。片刻以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压回心底。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着空气说话了。
这些天，他又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还是在寻找。
有时候是在兰因寺，有时候是在黑白问道，有时候是在北辰杯漫长的比赛通道。他总是在奔跑，一边跑，一边喊着那个名字。
“褚嬴——”
可梦里始终没有回应。
其实这些年，他做过很多很多梦，可褚嬴从来没有来过。梦里没有白衣，没有笑容，没有那把折扇。只有他一个人，不停地找，不停地跑，不停地喊。
每一次，都是喊着喊着醒过来。
醒来以后，房间还是空的。
后来，他慢慢习惯了。
梦里没有褚嬴。
醒来也没有褚嬴。
时光把棋子一枚一枚收回棋盒，又把折扇轻轻放回床头。房间里很安静，他关掉床头那盏灯，慢慢躺了下来。
窗外隐约有风吹过树叶。
他闭上眼。
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
梦里，还是那间酒店的小会议室。棋盘静静摆在那里，灯光温暖而安静。
时光推开门。脚步忽然停住了。
有人已经坐在那里。
一袭白衣。
安安静静。
他没有低头看棋，也没有望向窗外，只是一直望着门口，像是在等一个人。
时光整个人一下僵在门口。他怔怔望着那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怪。
是在做梦啊。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一下就红了。
是梦。
只有梦里，褚嬴才会回来。
只有梦里，褚嬴才会坐在那里。
他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疼。
时光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原来，梦里也会疼。
可他已经顾不上去想这些了。他甚至有些庆幸。
幸好是梦。
只有梦里，才能再见到褚嬴，只有梦里，褚嬴才不会再消失。
于是，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轻得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心里不停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醒。
千万不要醒。
让我把这个梦，做久一点。
终于，他走到了棋盘前。
褚嬴一直望着他。
还是那双眼睛。
还是那样温柔。
眼底像藏着千言万语，却一句也没有说。
时光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眼睛都舍不得眨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像是想把这些年错过的一切，都一眼一眼看回来。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盘棋，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谁都没有落子。
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静静流淌着，却一点也不觉得陌生。
时光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好多好棋。”
“你以前总说，真正的好棋，一辈子也未必能遇见几盘。”
“现在都有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可惜……”
话到了嘴边，却停住了。他低下头，望着棋盘，轻轻笑了一下。
“算了。”
“梦里不说这个。”
褚嬴只是静静望着他。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漫开。
他的手缓缓落下，没有碰棋子，也没有拿起折扇，只是轻轻覆在折扇上，动作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时光低头看着那只手，眼泪终于慢慢落了下来。可他还是笑着，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要醒。
求求你。
这一次，不要醒。
窗外忽然起了风。
吹动了窗帘。
也吹起了桌角的一页棋谱。
褚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望着时光，静静地，像有很多很多话想告诉他，却又觉得，只要这样看着他，就已经足够了。
……
天快亮的时候，时光忽然睁开了眼。天光落进房间。
棋盘依旧。折扇也还静静放在床头。一切都和睡着以前一样。
他怔怔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过了许久，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湿意。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眼泪，他只知道这是褚嬴离开以后，他第一次在梦里真正见到他。
梦里，没有奔跑，没有寻找，也没有呼喊。
那个人只是一直坐在那里。
像是在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