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回十九路（棋魂续）》洞板在摸鱼

39、同夜 夜深。

　　夜深。
　　山中没有雨。风很轻。兰因寺的灯还亮着。窗外有月。光从窗棂斜斜落进来，落在棋盘一角，也落在他手上。

　　那只手很白。

　　指节修长，骨线清晰，像是从玉里刻出来的。他低头时，衣袖微微垂下来，宽而轻，随着风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整个人坐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几乎不像凡人，只是画里的人。

　　褚嬴坐在棋盘前。

　　寺中清静。人少。事也少。日子一日一日过去，并没有什么分别。

　　晨钟暮鼓。

　　添香换水。

　　风来风去。

　　叶落叶生。

　　他不再去分日子，也不再去记。端午也好，寻常一日也好，于他，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只是照常活着。像这些年，一直这样活着。
　　今天，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没有人来，也没有什么事，只是站着。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日子。

　　端午。
　　端午啊！

　　这个念头，是他自己想起来的。很轻，却没有散。他没有立刻走开，也没有去想别的。只是站在那里，风从廊下穿过去。灯影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执子千局，从未失过。后来也曾停过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不再去数，那些日子一共过了多少。

　　他慢慢把手收回袖中。站了一会儿。没有再避开这个念头，也没有再压下去，只是任它在那里。

　　然后，很轻地，在心里念了一声。

　　——小光。

　　你今天，还在过生日吗。

　　他没有等答案，也没有再想。只是忽然觉得。如果那个人还在，大概会记得，会闹腾，会笑，会非要拉着他坐下来吹蜡烛庆祝生日，像走前那晚那样。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这些年，他已经很少这样，把一件事情从头想到尾了。像是一直绕开，又像是不需要再去碰。

　　可今天，他没有绕开。

　　风从廊下穿过去。

　　很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色，然后转身，走向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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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门，点灯，坐下。动作一如往常。只是比往常，更慢一些。棋盘还在那里。那一手，也还在那里。他伸手，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月光落在棋子上。也落在他指间。

　　那一瞬，连光都显得安静。

　　本该落下。却停住了。他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那一手。很久。

　　这一局棋，他已经走过无数次。

　　每一步，他都知道小光会怎么应。

　　那个少年。

　　不肯退。

　　不肯让。

　　看见变化，就会追上来。

　　他太熟了。可今天，他没有往下走。他握着棋子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放开。就那么停着。像是在等。又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风从窗外进来，带着一丝很淡的气息。不是檀香。也不是药草。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东西。

　　他微微一怔。

　　那一瞬，他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落子。又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收回手。棋子落回棋盒。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望着棋盘，目光没有移开，只是比方才，更深了一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这一夜的风。

　　“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