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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兰因局（五） 棋室里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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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山后，窗外的光也渐渐柔和了。那盘未完的棋静静铺陈在棋桌上，没有催促，也没有邀请，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仿佛等待本身，已经持续了许多年。
时光始终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终于轻轻走到棋桌前，在另一只蒲团上坐了下来。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目光顺着棋形缓缓游走，一手一手向前推演。
黑棋为什么会停在这里。
白棋为什么偏偏退了半步。
这一手若向左，三十手之后会怎样；若向右，又会不会留下另一条生路。
他的思绪渐渐沉了进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忽然轻轻皱起眉。
“不对……”
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懒和尚没有打断他。因为他知道，真正走进这盘棋的人，一定会在这里停下来。
时光的手指悬在棋盘上方，没有碰到棋子，却已经在心里落下了一手。
紧接着。
第二手。
第三手。
变化不断向前延伸。
可是，每当他以为已经找到出路的时候，棋局便会在更远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折回来，把他重新带回原点。
没有死局。
也没有活路。
像人生。
又像岁月。
时光缓缓闭上眼，在脑海里继续推演。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这是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感觉。自从成为职业九段以后，很少再有一盘棋，能让他完全忘记时间。
可这一局，却像没有尽头。
又过了很久。
他慢慢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
“看不懂。”
这四个字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因为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听见时光说过这句话了。
懒和尚拿起桌边那只已经凉透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说道：
“这棋，不是拿来看的。”
时光抬起头。
“什么意思？”
懒和尚望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
“当年留下它的人。”
“也没看懂。”
时光愣住了。
他重新望向那盘棋，眼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那为什么……”
“还要留下来？”
懒和尚没有立刻回答。山风缓缓吹进棋室，掀起旧册的一角，又轻轻落了回去。他望着那盘棋，像是望着一位已经离开很多年的故人，许久，才轻声说道：
“因为有些棋。”
“不是为了下明白。”
“是为了让人。”
“还能继续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