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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兰因局（四） 懒和尚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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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和尚没有继续说下去。棋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过银杏的声音，细细碎碎地落进来，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岁月，在轻轻翻动一页纸。
时光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本旧册子上。纸已经泛黄了，边缘卷起细小的毛边，墨色却依然温润，丝毫没有后人誊抄的匠气。那些字写得极稳，每一笔都收敛含蓄，却自有风骨，像写字的人已经把一生的锋芒都藏进了笔墨深处。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字迹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并不是见过。而是仿佛隔着很长很长的时间，仍然能够感觉到写字之人落笔时的心境。
懒和尚伸手轻轻翻过一页。纸张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那一页没有棋谱，也没有寺规，只是一段极短的文字。
> 余穷一生求棋，及至所得，方知所失更重。
时光默默读完，没有说话。
懒和尚也没有解释。他只是静静望着那几行字，像许多年以前第一次读到它时一样，仍旧沉默。
屋外的风渐渐大了。
一片银杏叶被风卷进窗内，轻轻落在棋盘边缘，又慢慢滑落到地上。
懒和尚弯下腰，将那片叶子拾了起来，放回窗外。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回那本旧册，声音缓缓地响起。
“我年轻的时候，曾问过师父，写下这些话的人，后来找到自己失去的东西了吗？”
“师父没有回答。”
“只是让我一遍一遍地读。”
“后来读得多了，我才慢慢明白，这世上真正困住棋士的，从来不是输赢，也不是棋力，而是有一天，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坐到棋盘前。”
他说到这里，轻轻合上了那本旧册。
“所以后来，兰因寺有了一条没有写进寺规的规矩。”
“凡来此求棋者，不入此室。”
“凡来此求胜者，不入此室。”
“唯有棋心将碎之人，可以推开这扇门。”
他抬起头，静静望着时光。
“这些年，我一直希望这条规矩永远用不上。”
“因为一旦有人走进来，就说明他已经走到了棋路的尽头。”
“可后来我才知道，棋路是没有尽头的。”
“真正走到尽头的，是人的心。”
棋室重新安静下来。
时光望着那盘未完的棋局，又低头看了看那本已经泛黄的旧册，忽然轻声问道：
“那位前辈……后来怎么样了？”
懒和尚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
傍晚的天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远山覆着一层极淡的青灰，晚钟悠悠传来，在山谷之间回荡。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道：
“后来，他替自己建了一座寺。”
“也替后来所有可能失去棋心的人，留了一盘棋。”
“他说，人这一生，总会有走不下去的时候。”
“若真到了那一天，就不要再急着求胜，也不要急着找答案。”
“先坐下来。”
“陪自己，把这一局棋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