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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草木有声 唐三悟出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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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与白仞回到学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小舞原本坐在宿舍外的台阶上等他们,远远看见两人沿着小路走来,立刻从台阶上站起身。她先迎到唐三面前,上下检查过他没有受伤,才抓住他的手腕问道:“宁宗主带你们去见了什么人?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见了天斗帝国的太子雪清河。”唐三任由她握着手腕,回答时没有隐瞒茶楼中的事情,“他通过皇室的旧档查到了一些父亲当年的消息,不过内容并不完整。”
小舞听见唐昊的事,脸上的急切很快变成认真。她拉着唐三走到台阶旁坐下,又向白仞让出位置,询问时将声音放轻了一些:“查到昊叔叔为什么会离开魂师界了吗?”
“只能确定与武魂殿有关。”唐三坐到她身旁,叙述时将茶楼中听到的内容简略说了一遍,“父亲当年被前任教皇带人追击,也是在那一战中突破九十级。后来前任教皇重伤去世,昊天宗封闭山门,父亲则带着我离开了魂师界。”
小舞听见与武魂殿相关的消息,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她没有急着安慰,只往唐三身边靠近了一些:“至少已经知道该往哪里查了。等以后见到昊叔叔,他一定会把剩下的事情告诉你。”
“我也是这样想的。”唐□□手握住她的手,回应时眉间仍留着没有散尽的思索,“只是那场冲突中一定还缺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而那一部分很可能与我的母亲有关。”
白仞站在两人旁边,没有参与他们对唐昊往事的推测。他的思绪仍有一部分停留在茶楼里,停留在雪清河扶住屏风时,两人血脉与灵魂之间那道极其微弱的波动上。
马红俊与奥斯卡听见动静,也从宿舍里走了出来。马红俊走到白仞旁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打量时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小白,你今天回来以后怎么比小三还像有心事?那个太子很难应付?”
“谈不上难应付。”白仞避开他的手,回答时朝宿舍里面走了两步,“他比大多数皇室成员更懂得怎样让人放松警惕。”
“听起来评价还挺高。”奥斯卡倚在门边,笑着追问道,“那位太子长什么样?有没有传闻里那么温和?”
“很像一位合格的太子。”白仞没有继续描述雪清河,回应时将目光转向从另一侧走来的大师,“至少表面上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
大师显然已经从宁荣荣那里知道宁风致带走了唐三与白仞。他走近以后先看过唐三的神情,询问时没有在众人面前追究具体细节:“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有收获么?”
“有一些,但不多。”唐三站起身,将刚才告诉小舞的内容再次简略复述,最后带着歉意说道,“老师,其他部分我还需要再想一想,等理清以后再详细告诉您。”
“这件事不急。”大师听出他现在不适合继续谈下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十多年都没有查清的旧事,不会因为今天得到几句话便立刻出现答案。你先把心静下来,明天还有新的训练。”
宁荣荣从大师身后探出头,手里正拿着一张折好的信纸。她先看了一眼唐三,随后晃着信纸说道:“爸爸刚才派人送来的。他同意我把分心控制的修炼方法教给你,还说这不是什么不能外传的秘密。”
“分心控制?”唐三接过信纸快速看完,询问时看向大师,“老师是想让我学习七宝琉璃宗的控制技巧?”
“分心控制对于大多数魂师作用有限,对你却很适合。”大师带着众人向训练场走去,解释时抬手指了指唐三的右手,“你的蓝银草需要同时照顾整座战场,既要控制对手,也要保护队友。如果能够将每一部分魂力都用在最准确的位置,你的控制能力会提升很多。”
大师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下来,转头将白仞也叫住。他看向白仞肩背的位置,安排时显然经过了考虑:“小白,你也一起过来。你的第三魂技需要同时操控大量羽毛,学习分心控制以后,应该能让羽阵更加精确。”
白仞听见这个理由,脚步微微一顿。他跟着众人走进训练场,没有立刻告诉大师,这套方法从他的第三魂技出现时便已经融入了羽阵。
过去的雪清河是宁风致的弟子。宁风致曾经将七宝琉璃宗的分心控制交给他,并不是为了辅助魂技,而是为了让他在处理政务、观察局势与同时应对多人时更有效率。白仞这一世获得寂灭羽阵以后,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将那套早已熟悉的控制方法重新用在了每一片羽毛上。
这些年中,他从未将羽阵视作一整个只能同时进退的魂技。每一片羽毛从脱离双翼的瞬间开始,位置、速度、方向与其中蕴含的两种属性,始终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只是旁人看见羽毛成阵而动,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它们遵循同一道指令,从未有人问过他是否真的在分别控制。
训练场中央,宁荣荣率先释放出九宝琉璃塔。四枚魂环在她脚下升起,塔身散发出的彩光分别落向三个方向,出现时间与消失时间都存在明显差异。
“我们家的分心控制分为不同境界。”宁荣荣托着九宝琉璃塔,讲解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大师一眼,“我现在还在修炼最基础的三窍御之心,也就是同时对三个目标进行不同的辅助,释放时间、魂力强度和持续时间都不能完全相同。”
大师听见她坦白自己的进度,没有当众责备。他指向训练场三个方向的木桩,认真安排道:“唐三先从最基础的方法开始,分别用蓝银草缠绕三个目标。每次释放和收回间隔一秒,视线也要在三个方向之间不断转换。”
唐三站到训练场中央,按照大师的要求释放蓝银草。三根藤蔓分别向左侧木桩、远处石墩和右后方树干延伸,可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到第三根藤蔓上时,最先缠住木桩的蓝银草已经因为魂力变化松开了一些。
宁荣荣看见他的第一次尝试,走到旁边耐心提醒道:“不能只是把魂技分成三份。你要让三处控制彼此独立,哪怕其中一根突然遭到攻击,另外两根也不能受到影响。”
“比同时发射三种暗器更难。”唐三收回蓝银草,思考时看了看自己的手,“暗器出手以后不再需要持续操纵,蓝银草却要一直维持力量与方向。”
“所以才适合你练。”大师站在场边观察,回答时没有放低要求,“等你能够稳定控制三处以后,再逐渐增加目标。先不要追求速度,把每一道指令分清楚。”
唐三重新开始尝试,宁荣荣则走向白仞。她指了指训练场另外几处目标,讲解时明显比刚才轻松一些:“小白可以先用三片羽毛,每片羽毛绕过不同的障碍,再分别停在三处目标前。等你适应以后,我再教你怎么改变其中一片的魂力强度。”
“可以。”白仞听完没有解释,只在抬手时释放出寂灭双翼。
黑白两色羽翼在他身后舒展开来,第三枚紫色魂环随之亮起。数十片羽毛从翼尖无声脱落,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结成羽阵,而是各自停在了不同高度。
宁荣荣原本还准备替他指定三片羽毛,抬起的手却停在半空。
最靠近地面的七片羽毛贴着草叶向前掠去,每一片都避开了不同位置的石块;中央十余片羽毛分别从木桩两侧穿过,有的旋转,有的平移,有的在空中突然停下,又在完全不同的时间改变方向;最高处的羽毛散开以后彼此交错,却没有发生一次碰撞。
它们并不是依靠同一套轨迹形成的阵形。
每一片羽毛都有自己的方向、速度与目标,其中几片甚至同时携带着不同程度的净化与魂力消解气息。白仞站在原地没有移动,浅色眼睛也没有逐一追随羽毛,可整个训练场上所有羽毛仍在各自运行。
大师看了一会儿,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他突然抬手指向距离白仞最远的一片黑色羽毛,测试时直接说道:“让那一片停下,左侧第三片加速,另外所有羽毛保持原样。”
白仞没有转头寻找大师指出的目标。远处黑色羽毛在下一瞬定在半空,左侧第三片则骤然越过前方两片,其余羽毛依旧按照原本轨迹继续移动。
“右后方五片分别落在不同位置,时间间隔半息。”大师紧接着改变命令,观察时目光已经牢牢落在羽阵中,“最上方两片交换路线,不能影响中间其他羽毛。”
五片羽毛依次落在草地,先后差距几乎完全一致。最高处两片白羽在半空交错换位,从另外十余片羽毛之间穿过时没有带起任何碰撞。
宁荣荣终于回过神,托着九宝琉璃塔走到白仞面前。她盯着仍在独立运行的羽毛,惊讶得连声音都提高了一些:“你这本来就是分心控制。我们以前一直以为这些羽毛只是跟着羽阵一起动,你竟然一直都在分别控制它们?”
“羽阵只是最后呈现出的形状。”白仞收拢手指,数十片羽毛同时改变轨迹,却仍然保持着各自不同的速度,“如果每一片不能单独调整,阵形被破坏以后就很难重新连接,也无法同时应对不同方向的目标。”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控制的?”大师走到白仞身侧,询问时伸手接住一片被他刻意停下的羽毛,“第三魂技刚获得的时候,你对羽阵的控制还没有现在这样精细,但当时似乎也没有出现过羽毛彼此干扰的问题。”
“得到第三魂技以后便开始练了。”白仞将那片羽毛从大师手中召回,回答时略去了真正的来源,“寂灭双翼对这些羽毛的感应很清楚,我只是试着将注意力沿着感应分开,后来逐渐习惯了。”
他当然不能告诉宁荣荣,这套方法最初来自她的父亲。
更不能告诉大师,雪清河曾经坐在七宝琉璃宗的书房中,听宁风致讲解如何将心力分散出去,又如何保证每一部分意识都不失去判断。那些教导随着千仞雪的一生保留下来,最终成为白仞操控寂灭羽阵最熟悉的方式。
宁荣荣围着飞舞的羽毛看了两圈,惊讶逐渐变成不服气。她收回九宝琉璃塔的三道光芒,重新调整魂力时认真说道:“我从小就知道分心控制,结果还没有你练得熟。爸爸要是知道,肯定又要说我浪费天赋。”
“知道得早不等于练得多。”白仞抬手收回大部分羽毛,只留下三片停在身旁,“你的辅助需要精确控制魂力消耗,比单纯改变羽毛方向更难。”
宁荣荣听出他是在替自己留面子,脸上的郁闷少了一些。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再次释放三道不同强度的增幅,回应时也认真了许多:“那你明天也继续来。既然你已经会了,就帮我和三哥看看哪里不对。”
“可以。”白仞没有拒绝,答应后将视线转向仍在反复尝试的唐三,“不过小三的问题不在观察力,他看得太清楚,反而想把每一处都抓在手里。”
唐三刚刚收回失控的第三根蓝银草,听见这句话后回头看向他。他揉了揉因为不断转移视线而发酸的眼角,询问时带着几分无奈:“不抓住每一处,又怎么保证它们按照不同命令行动?”
“我现在也说不清。”白仞控制三片羽毛分别落在三根蓝银草旁边,示范时没有停顿,“明早换一个地方练。训练场的木桩不会回应你,你的武魂却未必只能听命令。”
唐三没有完全听懂,却仍将这句话记了下来。他重新释放蓝银草时放慢了速度,试着感受每根藤蔓传回来的拉力,而不是只依靠眼睛确认位置。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唐三仍没能稳定完成三处间隔控制。大师没有要求他继续消耗精神,只让众人结束训练,明日再接着尝试。
第二天清晨,史莱克学院不需要参加比赛,校园里比平日安静许多。
唐三完成紫极魔瞳的修炼后,从树梢落回地面。林间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草叶上挂着细小露珠,白仞已经站在树边的空地旁,身后双翼半展开,十余片羽毛正沿着树木与灌木之间缓慢穿行。
“你来得比我早。”唐三走到他身边,观察时发现那些羽毛并没有固定目标,“今天不继续用木桩?”
“木桩只能让你练习同时发出命令。”白仞收回靠近唐三的一片羽毛,回答时抬手指向周围的树林,“你真正要控制的是战场,战场上的一切都在变化,也会把变化传回来。”
唐三释放出数根蓝银草,让它们分别向三个方向延伸。他依照昨天的方法分散注意力,可当三根藤蔓绕过树木以后,彼此之间仍然出现了细微停顿。
白仞没有立刻纠正,只让三片羽毛分别停在三根藤蔓附近。羽毛随着晨风轻轻起伏,白仞闭上眼睛以后,它们的位置与动作依旧没有半点混乱。
“不要先想着同时控制自己的武魂。”白仞感受着空气从羽面两侧流过,指点时将语速放得很慢,“先试着成为它的一部分。你若始终站在外面给它下命令,每多一根蓝银草,便要多分出一份心力。”
“成为武魂的一部分?”唐三没有急着继续,询问时低头看向从掌心延伸出去的藤蔓,“你控制羽毛时,依靠的是精神力留下的印记?”
“精神力只是让它们听见我。”白仞抬起手,三片羽毛随即从不同方向擦过他的指尖,“真正让我知道它们在哪里的,是双翼本身。每一片羽毛都带着寂灭双翼的气息,周围的风、生命气息与魂力波动从羽面经过时,也会将变化送回来。”
白仞让一片羽毛没入灌木深处,又让另一片飞到唐三视线之外。他没有转头寻找,仍然能够准确说出两片羽毛周围的状况:“左边那片碰到了两根湿树枝,右边那片正在逆着风,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成。它们不是我扔出去的工具,仍然是双翼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唐三听着他的解释,逐渐将目光从三根蓝银草上移开。他闭上眼睛,试着不再依靠视线确认位置,只感受藤蔓表面传回来的触碰与拉力。
最左侧蓝银草擦过树皮,粗糙触感沿着藤蔓传回掌心;右侧藤蔓压过带着露水的草叶,细微湿意也随着魂力连接变得清晰;正前方的蓝银草遇到一块埋在土中的石头,藤尖自行偏向一旁。
“能感觉到一些。”唐三保持闭眼状态,尝试时眉心仍然微微收紧,“但这些感觉混在一起,很难完全区分。”
“别急着区分。”白仞坐到附近树根旁,三片羽毛依旧围绕不同目标移动,“先让它们都留下。等你习惯这些感觉以后,自然会知道哪一道来自哪里。”
唐三按照他的提醒放松下来,没有再强行将三份感知拆开。林间一时安静,只剩羽毛穿过枝叶的细响,以及蓝银草在地面缓慢生长时带起的摩擦声。
过了一会儿,唐三仍闭着眼睛,却忽然开口问道:“你昨天看到雪清河的时候,反应不太对。”
白仞控制羽毛的动作没有停止,最远处那片白羽却在风中轻轻偏了一下。他将羽毛重新拉回原本轨迹,才问:“哪里不对?”
“你在见到他以前便不想去,真正见到以后又看了他很久。”唐三让三根蓝银草继续沿着不同方向生长,询问时没有睁开眼睛,“你后来解释说,他像你记忆里的一个人,可你看他的眼神不像只因为长得相似。”
白仞坐在树根旁沉默片刻。他知道唐三当时也在雅间中,以唐三的观察力,不可能完全忽略那两息失控。
“我梦见过和他有关的画面。”白仞最终没有继续用“像某个人”这样模糊的说法,掌心托着一片没有收回的白羽,“不完整,也不全是现在发生过的事。真正看见他时,有一瞬间没分清梦和现实。”
唐三睁开眼睛,三根蓝银草也因为注意力变化同时停了一瞬。他没有追问梦里的具体内容,只看着白仞问道:“最近又开始做那些梦了?”
“得到第五魂环以后出现过一次。”白仞让掌心羽毛重新飞起,回答时避开了恢复记忆的真正方式,“之后没有再梦见新的东西。”
唐三重新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继续修炼。他沉默片刻,才带着试探问道:“你的这些梦,是在预知未来吗?”
白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看着林间逐渐明亮的晨光,无法告诉唐三,那些画面对于曾经的千仞雪而言是过去,对于如今的唐三和雪清河而言,却又是尚未发生的未来。他也无法确定死神将那些记忆逐层归还以后,未来是否仍会按照原本的方向继续。
“我不知道。”白仞看着林间逐渐明亮的晨光,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甚至不知道那些梦究竟应该算过去,还是未来。”
唐三听见这个答案,缓慢舒展开眉心。他没有要求白仞给出连自己都无法确认的解释,只让蓝银草重新开始移动。
“那就暂时不要把它们当成预言。”唐三感受着三根藤蔓传回来的触感,劝说时语气十分自然,“梦里看见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便不一定会发生。真有需要面对的事,也不该由你一个人提前承担。”
白仞看着他,没有立即回应。过了片刻,他才让一片羽毛轻轻敲在唐三面前的藤蔓上,提醒时将话题带回修炼:“注意力又散了。左边那根蓝银草已经绕回原来的树下。”
“你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偷懒。”唐三察觉失误后笑了一下,重新沉下心神,“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将意识强行分成三份。唐三顺着蓝银草传回来的细微触感向外延伸,让自己像白仞所说的那样,暂时不再站在武魂之外。他能够感觉到藤蔓划过树根,也能够感觉到叶片被晨风吹动,甚至能分辨其中一根蓝银草上滚落的露珠。
在这些属于自身武魂的感知之外,渐渐多出了其他东西。
起初只是极其分散的微弱气息,细小得几乎会被风与虫鸣掩盖。唐三没有立刻追逐它们,只维持着三根蓝银草的控制,让自己的意识继续沉入那片逐渐清晰的亲切之中。
白仞最先发现周围生命气息发生了变化。寂灭双翼对生命的感知远比普通武魂敏锐。林间原本各自生长的蓝银草正在以相近的频率轻轻摆动,细弱生命气息一缕缕汇向唐三,却没有受到任何魂力强迫。
白仞没有打断他,只将所有羽毛向外撤开,为唐三留出足够空间。
唐三的呼吸逐渐与林间草叶的摆动趋于一致。他能够感觉到脚边的蓝银草,也能感觉到十步之外、树影后方乃至更远位置的同类植物。
那些野生蓝银草并不属于他的武魂,却在主动向他传递亲近。露水、泥土、风吹过叶片时的方向,甚至藏在草丛中缓慢爬行的小虫,都通过无数细小而模糊的感知汇入唐三的意识。他不再需要亲眼观察三个方向,因为整片林地正在替他观察。
三根由武魂释放的蓝银草重新动了起来。
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因唐三转移注意而出现停顿,反而随着周围野生蓝银草传回的信息各自调整方向。第一根藤蔓缠住左侧树干,第二根绕过石块卷起一片白羽,第三根则从灌木下穿过,准确停在白仞身侧。
三个动作之间依旧隔着一秒,却已经不再带有刻意计算的僵硬。
白仞抬手接住被蓝银草送回来的羽毛,观察时眼中多出几分异色。他没有从唐三身上感受到强行扩张的精神力,那片不断蔓延的感知更像是周围蓝银草主动交给他的。
“不是你在寻找它们。”白仞看着林中同时轻摆的草叶,没有打断唐三的感知,只在他身侧提醒,“是它们在回应你。”
唐三没有睁眼,却清楚听见了这句话。
他不再满足于三个目标,而是顺着那份亲切继续向外感知。更多蓝银草成为他的眼睛与耳朵,林间的一切逐渐在意识中形成一片不同于视觉的轮廓。一根野生蓝银草从白仞脚边轻轻抬起,叶尖碰了碰他的靴面。白仞低头看去,能够确定自己没有释放魂力,唐三也没有直接控制这株植物。
唐三抬起右手,掌心蓝光轻轻闪烁。周围数十株蓝银草同时向他偏转,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却没有一株被魂力催动着强行生长。
大师与宁荣荣赶到林间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宁荣荣原本准备检查两人的修炼进度,脚步却在踏入草地后停了下来。她看着分别缠住三个目标的蓝银草,又看向周围成片朝唐三轻摆的野草,惊讶地问道:“三哥没有看那三个方向,怎么还能控制得这么准确?”
“他感知到的不止那三个方向。”白仞从树根旁站起,回答时没有移开观察唐三的目光,“周围所有蓝银草都在替他感知环境。”
大师走到唐三附近,却没有贸然触碰他。他观察过蓝银草摆动的范围,神情逐渐从惊讶转为凝重。
“他已经不是单纯在分散注意力了。”大师蹲下身,指腹碰了碰脚边一株正在轻轻摆动的蓝银草,“这些蓝银草没有被魂力强行催动,却在替他传回周围的变化。小三的武魂,恐怕还有我们一直没有发现的东西。”
宁荣荣听见大师的判断,又转头看向白仞。她仍然难以理解唐三为何只用一个清晨,便从连三处目标都无法稳定控制,跨越到了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层次。
“是小白教会他的?”宁荣荣走到白仞身旁,看了眼仍在感知中的唐三,连脚步都放轻了些:“你昨晚不是还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吗?”
“我只告诉他自己怎样控制羽毛。”白仞看着唐三周围不断传递亲切气息的蓝银草,回答时没有将功劳归到自己身上,“寂灭双翼与羽毛本来就是一体,所以我的方法能够成立。但这些野生蓝银草主动回应小三,与分心控制没有直接关系。”
大师听见这句话,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他蹲下身触碰附近一株蓝银草,检查时并未感受到唐三的魂力残留。
“普通蓝银草不会无缘无故与一名魂师产生这种联系。”大师站起身以后,语气中多出几分思索,“小三的武魂或许还有我们尚未发现的东西。他能够吸引这些蓝银草,原因可能并不在魂技,而在武魂本身。”
白仞没有接话。他同样无法解释那些野生蓝银草为何会主动靠近唐三,只能确定眼前发生的变化并非唐三单纯依靠魂力强行催动。
关于唐三母亲的记录一片空白,眼前这些蓝银草又表现出了远超寻常植物的亲近。两件事或许存在联系,也可能毫无关系,白仞手中没有足够的信息,自然不会替唐三作出判断。
林间的蓝银草仍在晨光中轻轻摆动。唐三终于睁开眼睛时,三根藤蔓同时松开目标,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收回。
他低头看向脚边,一株最普通的蓝银草正沿着鞋面缓慢抬起叶片,轻轻碰在他垂下的指尖上。那道极其微弱的亲切感没有随着他退出感知而消失,反而比之前更加清楚。
“它们还在回应我。”唐三蹲下身体,用指腹轻轻触碰那片草叶,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尚未散去的惊讶,“我没有向它释放魂力,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那便先记住这种感觉。”大师走到唐三身旁,观察时没有贸然触碰那株蓝银草,“现在还无法确定原因,不要急着给它找一个答案。以后修炼时继续尝试,看看这种联系能维持多远,又会受到什么影响。”
宁荣荣托着九宝琉璃塔站在一旁,神情仍有些难以置信。她看了看唐三,又转头望向白仞,带着几分挫败问道:“一个早就把分心控制练得这么熟,一个只用一个清晨就摸到了环境控制的边缘。爸爸要是知道,他大概又要说我荒废修炼了。”
“你们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白仞收起散在林间的羽毛,回答时向她肩上的九宝琉璃塔看了一眼,“小三借助的是周围的蓝银草,我依靠的是寂灭双翼与羽毛之间的联系。你需要同时计算不同目标需要多少增幅,任何一处多一分或少一分都会影响整支队伍,比我们更依赖精确判断。”
宁荣荣听见这句话,原本垂下的肩膀重新挺直一些。她将九宝琉璃塔收回掌心,认真说道:“那我也继续练。下一次再教别人时,至少不能只会最基础的三窍御之心。”
“本来就应该继续。”大师看见她恢复斗志,语气虽然依旧严格,神色却缓和了少许,“分心控制是七宝琉璃宗的根本技巧之一,九宝琉璃塔能够同时进行的增幅更多,你将来需要控制的目标也只会比现在更复杂。”
唐三从草地旁起身,脚边的蓝银草也随之恢复了原本的生长方向。他看向白仞时抬了抬右手,带着几分笑意说道:“你昨天还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今天倒是把自己的修炼方法都教给我了。”
“我教你的只是如何感知武魂。”白仞将最后一片羽毛收回双翼,回应时看向仍在轻轻晃动的草叶,“后面的变化是你自己找到的。换成其他蓝银草魂师,未必会得到相同的结果。”
“至少开头是你带的。”唐三没有把这份帮助完全推回去,开口时将掌心的蓝银草缓慢收回,“等我把这种感觉稳定下来,再陪你练一次羽阵。或许我也能帮你找到遗漏的地方。”
白仞没有拒绝,只在收起双翼时向他点了一下头。大师见两人都没有因为短暂突破而松懈,便让他们先回去吃早饭,下午继续完成原定的队伍训练。
大赛第二天剩余的首轮比赛与史莱克无关,众人难得拥有了一整天调整状态。唐三大部分时间都在尝试重新进入清晨那种感知,虽然没能再次让整片林地的蓝银草同时回应,却已经能够不依靠视线分别控制三根藤蔓。
白仞没有一直守在旁边。他陪唐三练过几轮以后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以分心控制将羽阵拆成数十条完全不同的行动路线,顺便替宁荣荣纠正增幅切换时偶尔出现的停顿。
到了第三天清晨,第一轮预选赛已经全部结束,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弗兰德照例要求所有参赛学员换上那套黄绿色队服,自己却也穿了一件同样颜色的外套。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背后的广告字样随着步伐格外醒目,神情却比任何人都坦然。
马红俊看了弗兰德的背影一路,终于忍不住凑到奥斯卡身旁,又瞥了一眼那行格外醒目的广告字样:“院长以前只让我们穿,今天怎么自己也舍得套上了?”
“第一场打完以后,这身衣服的价值已经不一样了。”奥斯卡抬手整理着自己皱起的衣领,回答时朝弗兰德背后的广告看了一眼,“院长现在不是觉得丢人,是怕别人不知道这些位置归他管。”
弗兰德显然听见了两人的议论,脚步却没有停下。他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带着商人般的精明说道:“等今天再赢一场,背后的价钱至少翻一倍。你们现在多笑几句,以后就少分一点广告费。”
“还有我们的份?”马红俊听见广告费,立刻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询问时连脸上的嫌弃都少了许多,“院长,您早说有钱,我昨天就把衣服叠得再整齐一点了。”
“你先把欠学院的伙食费算清楚。”弗兰德抬手将他推回队伍,回应时没有给出明确承诺,“至于能不能分到钱,要看你们今天打得够不够漂亮。”
众人再次进入天斗大斗魂场时,周围观众的态度已经与开幕日截然不同。那套黄绿色队服依旧引人注目,却很少再有人毫无顾忌地嘲笑,沿途甚至不断有人喊出史莱克学院的名字。
第一场比赛中,史莱克只用不到一分钟便击溃天斗皇家学院二队。最先让全场记住的,是白仞脚下那枚漆黑的第五魂环;而唐三的万年第四环与整场压倒性的胜利,也让大部分观众收起了最初的轻视。
“人还是昨天那些人,衣服也还是这件衣服。”小舞听着四周传来的欢呼,走在唐三身旁时扬了扬眉毛,“怎么才过两天,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全变了?”
“他们笑的本来就不是衣服。”唐三侧身替她避开迎面经过的工作人员,回答时看向两侧观众席,“他们只是认为穿着这身衣服的人不可能赢。现在发现判断错了,自然不会再笑得那么大声。”
白仞走在两人后方,没有加入这段谈话。他的目光越过赛场边缘,落向贵宾席所在的方向,最先注意到萨拉斯身边多出了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老者。
那名老者的体格甚至比普通壮汉更加夸张,宽大的衣袍也遮不住肩背与手臂的厚重轮廓。他只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沉重得几乎无法撼动的压迫感。
大师顺着白仞的视线看去,脸色很快沉了下来。他抬手让众人先进入休息区,等几人靠近后才说道:“萨拉斯旁边的人是象甲宗宗主呼延震,外号天象。象甲宗位列下四宗,宗门核心弟子的武魂都是钻石猛犸。”
“他为什么会来预选赛?”戴沐白收回望向贵宾席的目光,询问时眉头轻轻皱起,“下四宗宗主没有必要专程来看一场普通比赛。”
大师还没有回答,赛场上方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公布第二轮比赛安排。扩音魂导器将声音传遍整座大斗魂场,其中一组对阵名单很快落入众人耳中。
“第二轮中心擂台,史莱克学院对阵象甲学院。”
史莱克众人同时安静下来。
马红俊先抬头看了一眼贵宾席上的呼延震,又转向刚刚公布对阵的主持人,脸上的笑意很快收了起来:“呼延震刚好今天过来,我们又刚好抽中象甲学院,这运气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不是运气。”白仞收回目光,只在经过大师身边时说了一句,“至少萨拉斯不会认为这是巧合。”
大师没有否认。他带着众人进入休息区,关上房门以后才摊开象甲学院的参赛资料。
贵宾席上,宁风致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呼延震。他先向对方点头示意,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骨斗罗古榕,神情仍然温和,眼中却已经多出几分警惕。
“象甲宗的缺陷虽然明显,却正好擅长用正面力量压垮控制系魂师。”宁风致看着正在准备入场的双方队员,分析时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座椅扶手,“萨拉斯在第一场之后便把呼延震请来,又让象甲学院这么快遇上史莱克,恐怕不是单纯想看一场比赛。”
古榕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萨拉斯,正好捕捉到那名白金主教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沉。他靠在座椅中冷笑一声,回应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武魂殿若真想讲公平,也不会特意把象甲宗这块石头搬过来堵路。”
宁风致没有继续评价,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参赛通道。等他看清白仞也在出场队伍里时,原本凝重的神情又多出几分无奈。
史莱克显然也明白,既然魂王修为已经藏不住,不如直接把这份压力摆到象甲学院面前。
休息区内,大师已经将象甲学院七人的资料交给唐三。
“钻石猛犸是顶级防御类兽武魂之一,同时拥有极强的力量。”大师指尖从七名学员的资料上依次划过,讲解时停在最前方的呼延力身上,“象甲学院这一次的七名队员全部出自象甲宗,其中三人达到魂宗级别。呼延力是呼延震的孙子,也是他们的核心。”
唐三低头看完资料,询问时将几人的身高与体重又核对了一遍:“他们的速度如何?”
“这是钻石猛犸最大的缺陷。”大师听见他立刻抓住重点,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身体越沉重,转向与追击便越困难。他们最擅长的是保持完整阵型向前推进,凭借防御与力量将对手逼出擂台。”
戴沐白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口时望向唐三:“正面打不穿,就从他们跟不上的地方打。小三,你已经有想法了?”
唐三没有立即回答,只抬头看向站在队伍后方的奥斯卡。奥斯卡察觉他的目光后先怔了一下,随后很快明白过来,抬手拍了拍腰间的魂导器。
“蘑菇肠随时可以准备。”奥斯卡迎着唐三的视线,回应时已经开始计算魂力消耗,“七个人一起用没有问题,只要战斗别拖得太久。”
大师看见唐三与奥斯卡已经想到同一个方向,便抬手点过准备出战的几人。他将阵容重新调整后,沉声宣布道:“这一场由唐三、戴沐白、小舞、朱竹清、奥斯卡、京灵和白仞上场,其他人留在场下。”
大师将象甲学院的资料放回桌面,目光从呼延力的名字上移开:“象甲学院防御强、力量重,但缺少真正能够威胁空中的远程手段。小白能够依靠自己的武魂飞行,不需要消耗奥斯卡的蘑菇肠,也不会增加唐三控制队伍时的负担。”
奥斯卡听见自己可以少制造一根蘑菇肠,抬手拍了一下腰间的魂导器。他迅速估算过魂力消耗,神情也轻松了一些:“少带一个人升空,我能多保存一些魂力。就算第一轮飞行时间不够,后面也有余力再补。”
大师转向白仞,神情仍旧严肃:“上一场结束得太快,很多人只来得及记住你的魂环。这一场在中心擂台,萨拉斯和呼延震都会看得更清楚。第五魂环可以出现,第五魂技不能动。”
白仞听完只向大师点了一下头。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目光落在象甲学院的资料上:“前四个魂技足够了。”
宁荣荣站在旁边,将手中的资料往白仞面前推了推。她看过呼延力那一栏后,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你也小心些。他能站在象甲学院最前面,肯定不只是防御高。”
“嗯。”白仞接过资料,视线在呼延力的名字上停了一瞬,“他们真正防的,应该也不会只是唐三。”
大师没有否认。他将指尖落在呼延力的资料上,向众人解释道:“第一场之后,象甲学院一定会重点研究小白。他们知道史莱克有一名会飞的魂王,也知道那枚第五魂环没有亮过。越是不知道第五魂技是什么,他们越不敢完全无视他。”
唐三顺着大师的话看向白仞,很快明白了这场安排的重点:“所以小白不需要急着强攻。只要他在侧面和后方给出压力,象甲学院就必须分出注意力防他。”
“正是如此。”大师看向唐三,继续安排道,“你带其他人留在正面,控制队伍位置。小白负责在他们阵形外侧牵制,用羽阵消耗他们的魂力和判断。象甲学院若转身追他,阵形会散;若不追,就要一直承受来自侧面的威胁。”
“若是他们始终缩在一起,只等我们落地呢?”戴沐白活动着手腕,眼中已经带上战意,“七个人抱成一团,拖过蘑菇肠的飞行时间,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让他们缩得不舒服。”白仞抬起两根手指,一黑一白两片羽毛随魂力凝聚在指间,“钻石猛犸的防御需要魂力维持。羽阵不一定要立刻破开他们,只要不断落在同一个位置,就足够逼他们调整。”
唐三看清两片羽毛中分别蕴含的净化与魂力消解气息,轻轻点了一下头。他将资料交还大师,随后向其他队员说道:“开始以后先升空观察,不要急着与他们正面对抗。小白负责压住他们的侧后方,我控制其他人的位置。戴老大,等他们阵形出现迟疑以后,你再集中攻击呼延力。”
大师没有继续规定每一步行动,只在七名出场队员之间看了一遍。他最后看向白仞:“别人越想知道第五魂技是什么,你越不能给他们答案。哪怕场面一时僵住,也不要动那枚魂环。”
“明白。”白仞收回指间的两片羽毛,将魂力重新压回体内,“他们可以盯着那枚魂环,但不会看见它亮起来。”
马红俊站在一旁听完整套战术,脸上仍带着不能上场的不满。他伸手拍了一下白仞的肩膀,交代时故意加重语气:“听着还挺折磨人。你就在旁边飞着不打,他们怕你;你真打了,他们还得防你下一下。”
白仞避开他准备再次落下的手,扫了他一眼:“你可以上去替我飞。”
“那还是算了。”马红俊立刻收回手,嘴上却仍不肯退,“我只是提醒你别手软。象甲学院的皮那么厚,怎么也得替我们多扎几个洞。”
“胖子这次倒说了句有用的话。”奥斯卡从后面勾住马红俊的肩膀,将他拖离通道口时笑了一声,“他们越怕小白,就越容易把注意力分出去。比起直接硬打,让他们一直猜下一击从哪里来更有效。”
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外催促双方队员入场。唐三向大师点了一下头,随后带着其余六人走向参赛通道。
小舞经过宁荣荣身边时与她碰了一下手掌,又转头看向留在场下的马红俊。她倒退着走出两步,开口时笑意明亮:“你们就在下面看着吧。这次应该不会一分钟结束,但我们还是会赢。”
“先看前面。”白仞伸手按住小舞的肩膀,将她重新转向通道方向,提醒时看了一眼她脚下的台阶,“还没上擂台便摔倒,比被钻石猛犸撞下来更丢人。”
小舞顺势向前走去,回头时仍不忘瞪他一眼。唐三站在通道口等她跟上,确认七人到齐以后,才带着队伍继续向赛场中央走去。
唐三稍微放慢脚步,与走在最后的白仞并肩。他看了一眼通道尽头照进来的明亮光线,靠近半步问道:“真的不需要第五魂技?象甲学院三名魂宗的防御不会弱。”
“第五魂技是用来破开真正难以处理的防御,不是为了证明我能够做到。”白仞看向前方已经逐渐清晰的擂台,“前四个魂技若还不够,说明我们最初的战术便出了问题。”
唐三听见他这样说,没有继续坚持。他重新走回队伍前方,抬手整理缠在腕间的蓝银草,提醒时看向其他队员:“上场以后按刚才的安排行动。小白独立升空,其他人不要脱离蓝银草能够控制的距离。”
中心擂台另一端,象甲学院的七名队员也已经陆续登场。他们的平均身高远远超过史莱克一方,最矮的人也在两米以上。七人仅仅并排站立,庞大的身躯便形成了一堵厚重的人墙,尤其位于中央的呼延力,裸露在外的手臂甚至比普通人的腰还要粗壮。
呼延力的视线先落在戴沐白身上,随后缓慢扫过小舞、朱竹清与京灵,最后停在白仞身上。赛前资料里已经将这名魂王单独标出,可第一场结束得太快,象甲学院能确认的只有他的飞行能力、羽阵控制,以及那枚始终没有亮起的黑色第五环。
白仞没有理会他的打量,只向贵宾席望去。呼延震坐在萨拉斯身旁,宽大的手掌压着座椅扶手,目光正牢牢盯着他。萨拉斯也不再只是审视唐三,视线从白仞展开的双翼上缓慢掠过,显然在重新衡量史莱克上一场没有露出的部分。
裁判走到双方中央,分别确认两支队伍准备完毕。他抬起右手,沉声命令道:“双方释放武魂。”
象甲学院七人几乎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沉闷的脚步声沿着擂台向外扩散,七人的身体在钻石猛犸附体后再次膨胀。暗黄色角质层覆盖皮肤,鼻部逐渐向前延伸,两根弯曲獠牙从翻起的上唇中生出,黄、黄、紫、紫等不同数量的魂环也随之从脚下升起。
他们仅仅完成武魂附体,厚重的花岗岩擂台便像同时承受了七座缓慢移动的小山。呼延力站在阵形最前方,双脚落下的位置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纹。
史莱克一方也随之释放武魂。戴沐白低吼一声,白虎武魂瞬间完成附体;小舞、朱竹清与京灵的身影也在魂力升起后出现不同变化。唐三脚下两黄一紫一黑四枚魂环缓慢升起时,看台上仍旧响起了一阵无法压下的议论。
白仞站在唐三右后方,黑白双翼从肩背缓慢舒展开来。最先出现的是两枚明亮的黄色魂环,紧接着,两枚深紫色魂环依次从他脚下升起。就在大部分观众以为这便是全部时,第五道沉重的魂力波动从双翼间荡开,一枚漆黑如墨的魂环缓慢浮现,稳定停在第四魂环上方。
黄、黄、紫、紫、黑。
五枚魂环围绕白仞缓缓律动,最后那道黑色光芒映在他展开的双翼之间,令原本已经喧闹的观众席出现了一瞬近乎凝固的寂静。
下一刻,整座大斗魂场彻底沸腾。
“魂王!”主持人握着扩音魂导器的手明显抖了一下,随即声音又因赛场气氛变得高昂,“史莱克学院第二场依旧派出了那名魂王!他的第五魂环,确实是万年级别!”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一层压过一层。第一场比赛中,史莱克那名拥有万年第五环的魂王已经成为全场最醒目的焦点,唐三的万年第四环也同样让各大学院记住了这支队伍。如今两人再次同时站上中心擂台,一个负责正面控制,一个展开双翼悬在队伍侧后方,已经足以让所有学院重新估量史莱克的真正实力。
象甲学院七人的推进尚未开始,呼延力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在白仞身上。第一场比赛结束后,象甲学院不可能没有研究过史莱克这名魂王。可真正站在同一座擂台上,直面那枚始终没有亮起过的黑色魂环时,呼延力仍然能感觉到一股压在阵形之外的威胁。
贵宾席上,呼延震原本压在扶手上的手掌骤然收紧。坚硬木料在他指下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再去看唐三,而是将目光落在白仞身后那对黑白双翼上。
“白金主教。”呼延震声音厚重,话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这就是你说的,史莱克那名刚入魂王境界的学员?”
萨拉斯的目光同样没有离开白仞。上一场比赛太短,白仞的第五魂环又始终没有被真正催动,许多判断只能停留在猜测里。如今他再次站上中心擂台,那枚黑色魂环与寂灭双翼同时展开,带来的感觉却比纸面上的等级更危险。
“他的确刚达到五十级不久。”萨拉斯说道,“可这武魂的气息,还有那枚第五魂环,都不像普通魂王该有的程度。”
他说话时仍维持着白金主教应有的威严,落在扶手上的手却已经缓慢收紧。唐三的万年第四环已经足够刺眼,白仞这名拥有万年第五环的魂王更让史莱克的危险程度被重新抬高。尤其是那枚始终没有亮起过的第五魂环,越没有答案,越容易让人忌惮。
宁风致同样看着擂台上的五枚魂环。第一场时白仞已经暴露魂王修为,可那场比赛结束得太快,许多细节都被压在了一瞬之间。如今他站在中心擂台上完整展开双翼,那股沉重又矛盾的武魂气息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第一场结束得太快,倒是让人来不及细看。”宁风致望着那枚漆黑魂环,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荣荣只说他成为了魂王,却没说他的第五魂环已经稳定到这种程度。”
古榕靠在座椅中,看向白仞的目光也认真了许多。他感受着那枚黑色魂环散发出的气息,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这枚魂环不像刚稳定下来的万年魂环。还有他的武魂,一半生机,一半死寂,落在这种年纪的孩子身上,本就不寻常。”
宁风致没有立即回应。他想起茶楼中白仞面对雪清河时短暂失控后又迅速收回的眼神,也想起拍卖场中那种早已习惯权衡局面的反应。片刻后,他的目光在白仞与唐三之间停留,又重新落回擂台。
史莱克休息区内,泰隆、黄远与绛珠都没有再像第一场那样失态。白仞的等级他们早已知道,五枚魂环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大赛擂台上。只是看见中心擂台附近的观众重新沸腾,看见象甲学院的阵形还未推进便先放慢了一瞬,几人才真正意识到,魂王这个身份本身已经足够改变一场比赛开始前的气氛。
黄远盯着擂台上的白仞,忍不住呼出一口气:“难怪老师这一场还要让他上。象甲学院还没动,注意力就已经被他分走了。”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小白已经用过的魂技。”马红俊抱着手臂站在旁边,脸上的不满终于少了一些,“是那枚一直没亮过的第五魂环。换成我在对面,我也得一直盯着他。”
“你最好别把自己代入象甲学院。”宁荣荣虽然这样说,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擂台。她看着白仞身后完全展开的黑白双翼,又看向象甲学院明显收紧的阵形,“不过他们确实已经开始防他了。”
大师没有参与几人的议论。他观察着萨拉斯与呼延震的反应,神情依旧严肃,却没有后悔临时调整阵容。
白仞的等级已经不可能再藏回去。既然第一场已经让外界知道史莱克有一名魂王,这一场便要让这个身份成为象甲学院无法忽视的牵制。至于真正危险的第五魂技,只要那枚黑色魂环始终没有亮起,所有忌惮便都会继续停留在猜测里。
擂台上,裁判也过了两息才从震惊中恢复。他重新举起右手,确认双方并未因白仞的魂环配置提出异议后,沉声宣布道:“比赛开始。”
象甲学院七人保持着紧密阵形,同时向前迈出第一步。
擂台随之传来沉闷震动,庞大身体形成的压迫感迅速向史莱克一方逼近。呼延力已经不再将注意力只放在唐三身上,视线反复扫过白仞背后的双翼,显然在防备那枚未知的万年第五魂环。
唐三没有命令队友后退。数根蓝银草从他脚下迅速延伸,分别缠上戴沐白、小舞、朱竹清、京灵与奥斯卡的腰间。五人感受到熟悉的拉力后立刻调整重心,将升空后的移动交由唐三控制。
白仞不需要蓝银草连接。黑白双翼在他身后轻轻振动,身体已经先一步离开地面。五枚魂环随着他的动作一同升起,其中黑色第五魂环始终安静律动,没有出现任何被催动的迹象。
场下的宁荣荣看见这个阵形,立即明白了唐三的计划。她走到大师身旁,分析时目光从奥斯卡移向空中的白仞:“小白不需要蘑菇肠,小奥可以节省一部分魂力。三哥只需要控制另外五个人,升空后的阵形也会更灵活。”
“真正的难点不在升空。”大师注视着象甲学院仍在推进的阵形,提醒时没有因为白仞的五环而放松,“他们必须在蘑菇肠失效以前拆开七人的防线。否则象甲学院只需要留在原地等待,空中优势便没有意义。”
擂台上,双方距离已经进入适合象甲学院冲撞的范围。唐三计算过呼延力下一步落下的位置,向身后的奥斯卡伸出右手。
“小奥,蘑菇肠。”唐三没有回头,连接五名队友的蓝银草却已经同时绷紧。
“早就准备好了。”奥斯卡取出提前制造的飞行蘑菇肠,回应时将它们迅速抛向唐三等人,“小白不用,正好一人一根。”
唐三、戴沐白、小舞、朱竹清、京灵与奥斯卡同时吞下蘑菇肠。透明羽翼从六人背后迅速展开,唐三脚下轻点地面,蓝银草也在同一瞬间带动其余五人的身体。
白仞比他们更早一步振开双翼。
黑白羽翼带着他从象甲学院正面升起,随后向侧方划出一道平稳弧线。黄、黄、紫、紫、黑五枚魂环在空中清晰排列,数十片黑白羽毛也从翼尖无声脱落,分别悬停在象甲学院阵形的不同方向。
六道黄绿色身影在蓝银草牵引下越过钻石猛犸高大的头顶,白仞则先一步悬停在象甲学院阵形侧方。黑白羽毛散在半空,将七名钻石猛犸同时笼入攻击范围。
短暂的寂静以后,整座天斗大斗魂场再次爆发出一片巨大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