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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不知情的新娘 白仞在紫珍 ...

  •   紫珍珠号驶进避风港时,午后的阳光已经从云层后透了出来。

      前一夜的风暴留下了不少痕迹,岸边几艘小船被重新拖上沙滩,码头附近的木架也倒了两处。守在港口的海盗远远认出船头那面紫旗,立刻有人跑来接缆,另几个人则围到舷梯旁边,七嘴八舌地问这次怎么比预计早回来了一天。

      紫珍珠从船舱里走出来时,正好听见他们吵得厉害。她把外袍往肩上一搭,抬腿踢开横在脚边的一捆湿绳:“嚷什么?有力气都去拉船,昨晚那么大的风,把港口弄成这样还等着老娘回来给你们收拾?”

      几个海盗被骂惯了,嘴上应着,手里的动作倒是立刻快了不少。等两名船员抬着白雪出来,附近还是安静了一阵,有人忍不住往担架上多瞧几眼,很快又被紫珍珠赶去搬货。

      白雪身上的湿衣已经在船上换过,只留下那头银白长发还带着一点潮气。海蝰蛇的寒毒将肤色逼得比平日更白,唇上也淡得几乎没什么颜色,除了小腿那道已经止血的伤口,身上倒找不出什么真正严重的伤。

      紫珍珠跟着担架下船,走出几步后又朝前面的人催了一声:“直接送我那边,别往伤员住的屋子塞。她中的是海蝰蛇寒毒,我来处理就行。”

      负责抬人的海盗立刻应下,脚步也稳了些。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听出她准备把人留在自己住处,忍不住笑道:“团长,您这出去一趟还带个人回来,什么来头啊?”

      “海里捞上来的。”紫珍珠知道他们想问的根本不是来历,懒得陪着绕弯,直接朝那人摆手,“你再这么闲,今天港口所有断掉的缆绳都归你接。”

      那人立刻转身干活,周围也响起一阵忍着不敢太大的笑声。

      紫珍珠没再搭理他们。她自己的武魂便是海蝰蛇,对这种寒毒比岛上绝大多数人都熟悉。白雪中毒的时间不算长,被救起来以后也没有继续强行催动魂力,毒素虽然已经封进几处经脉,却远没到危及性命的程度。

      真正麻烦的是魂力。海蝰蛇寒毒进入经脉以后,会让魂师的力量越来越难运转。越强行冲击,寒意反而越容易顺着魂力扩散。白雪之前显然在海上试过飞行或者战斗,寒毒已经从腿部蔓延上来,好在停得及时,再拖下去才会真的麻烦。

      紫珍珠把人安置好以后,只让手下送来温水和干净衣物,又将屋里的炭盆移远。等屋里的人都出去,她才重新坐回床边。

      湿透后擦干的银发散在枕侧,比船上刚救起来时整齐了不少。白雪闭着眼以后,平日里那点疏冷并不明显,眉眼反而显得很安静,只是寒毒带来的苍白依旧留在脸上。

      紫珍珠活了三十多年,喜欢女人也不是什么秘密。

      岛上敢拿这件事开玩笑的人不少,她自己更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遮掩。眼前这个女人长得确实合她心意,她也确实第一眼便多看了几次,可真正让她一直跟到屋里的原因倒没那么复杂——人是在她的船附近救起来的,既然还有气,她就不喜欢把命丢在自己眼前。

      她拿起床边那杯温水,托住白雪后颈,只让杯沿贴上唇边:“能咽就咽一点,不能咽老娘也没办法。”

      昏迷中的人似乎听不见,却还是本能地吞下两口。

      紫珍珠确认没有呛到,便把人重新放回去。她原本准备离开,走到门边又回头检查一遍白雪的呼吸,这才把门合上。

      当天傍晚,白仞便醒了。

      他恢复意识时先听见海浪,距离很近,像就在木屋外不远的地方。身体随之慢慢恢复知觉,腿部那股寒意仍旧很明显,经脉里的魂力则像被什么牢牢冻住,稍微尝试调动便会出现阻滞。

      白仞只试了一次便停下。

      房间陌生,衣物也已经被换过,但自己身上并没有多出新的伤。胸前的潮汐佩还在原位,他伸手握了一会儿,玉佩始终冰凉,唐三已经远远超出了能够互相感应的范围。

      房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紫珍珠一手端着水,一手拎着酒壶走进来,发现床上的人已经坐起,先挑了挑眉:“醒得挺快。中海蝰蛇寒毒还能自己坐起来,身体底子不错。”

      白仞没有因为身处陌生地方表现出多少慌乱,只确认了一眼自己的随身物品,才朝她问:“这里是哪?”

      紫珍珠把水递过去,自己在桌边坐下:“紫珍珠岛。你运气还算行,昨晚那场风暴刚过去就让我们的巡船碰上了,再往外漂一段,今天还能不能醒就不好说了。”

      白仞接过水,喝得并不快:“和我一起的人呢?有一艘铁甲船,叫海魔号。”

      紫珍珠想了想,确实没收到其他巡船的消息,便坦白回答:“没见着。附近海流昨晚全乱了,船跟人未必往一个方向走。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周围只有一块断木。”

      白仞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了一些,却很快又放松下来。

      潮汐佩虽然已经失去感应,最后一次传来的温度却足够让他确认唐三当时还活着。海魔号在风暴里虽然受损严重,船上又有唐三他们和熟悉海况的海德尔,只要没有继续遇到更大的麻烦,至少比自己一个人落海要安全得多。

      他没有继续追问未知的事,只把注意放回眼下:“我中的毒,你能解?”

      “能处理。”紫珍珠见他问得干脆,也直接把酒壶放到一边,“海蝰蛇寒毒最忌讳乱运魂力,你刚才是不是已经试过了?”

      白仞并未否认:“试了一点。”

      “那就别试第二次。”紫珍珠身体往前倾了些,用手背碰了一下他小腿伤处附近,确认寒意还锁在那里,“你现在人没大碍,毒真正麻烦的是经脉。先把它压稳,等身体适应了再慢慢往外退。”

      白仞不懂海蝰蛇寒毒,对方既然能准确说出自己刚才运转魂力后的反应,他暂时没有理由怀疑,只问:“大概要多久?”

      紫珍珠没有把三日曝晒的完整方法告诉他,只给了一个宽泛答案:“看你自己恢复。几天是它,十天半个月也是它,你要是乱冲魂力,再多躺几天都活该。”

      白仞听见她说话这样直接,倒不觉得冒犯。他把水杯放回桌边,主动问起另一件事:“是你们救了我?”

      “我的船。”紫珍珠重新拿起酒壶,回答时并没有趁机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最先看见你的是瞭望台上的人,拉你上船的也是他们。我只负责把你带回来。”

      白仞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下:“等我找到同伴,可以给你们报酬。”

      紫珍珠原本以为他至少会客气几句,听见这句话倒有些意外:“你醒来没一会儿就想着算账?”

      “救命和报酬不冲突。”白仞靠回床头,态度很自然,“你们救我是一回事,我该还也是另一回事。”

      紫珍珠见过不少被救起来以后痛哭流涕的人,也见过一恢复就开始摆贵族架子的,还有些人觉得海盗救命本就图钱,连一句谢都不愿意多说。白雪倒很省事,既没有把恩情说得天大,也没把报酬当成买断,两件事分得清清楚楚。

      这种性格很合她胃口。

      “行。”紫珍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答应得也痛快,“那等你的人找来再算。现在先把命养好,省得最后只剩一身债没人还。”

      白仞靠在床头,轻轻应了一声。

      紫珍珠原本还想再坐一会儿,见他已经开始观察窗外和房间布局,便知道这人不是喜欢跟陌生人闲聊的性子。她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又想起还没问名字:“对了,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叫什么?”

      “白雪。”

      紫珍珠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觉得和那头银发倒是相衬:“知道了。今晚你睡这边,我去旁边。半夜要喝水就叫人,想偷偷运魂力就自己疼着。”

      白仞并不需要她反复叮嘱,只朝她点了下头:“多谢。”

      紫珍珠走到门边,又丢下一句:“还挺有礼貌。”随后替他把门关好。

      第二天清早,白仞已经能够自己下床。

      寒毒主要锁着魂力,身体本身只是经历过长时间泡水与风暴后的疲惫,休息一夜以后恢复得很快。他换好岛上送来的衣服,银白长发简单束在身后,推门出去时正好碰见紫珍珠端着早饭回来。

      紫珍珠本来准备看看人醒没醒,谁知一进院子便见白雪已经在活动手脚:“看来老娘昨晚还真白担心了。你这个恢复速度,再睡两天怕是能自己满岛乱跑。”

      白仞活动了一下仍有些发冷的小腿,确认普通行动不受影响,才问:“今天开始治毒?”

      “急什么。”紫珍珠把早饭放到院里的木桌上,先示意他坐,“你昨晚才醒,先吃点东西。上午我替你把寒毒往外压一压,下午晒一阵太阳,别想着一天解决。”

      彻底排除海蝰蛇寒毒本就需要连续数日配合日照,还要控制饮水与进食。白雪才刚从昏迷中醒来,第一日不适合一下将寒意逼得太快,紫珍珠现在给出的安排本就是最稳妥的起步方式,此时并没有故意拖延。

      白仞也没有多问,按照她说的吃了些东西。他食量本就不大,吃到能补足体力便停下。

      紫珍珠靠在对面喝粥,发现他吃饭也没什么娇气的地方。岛上的海鱼处理得算不上精细,面饼更谈不上好吃,白雪却连眉都没皱一下,该吃多少便吃多少。

      “你以前过得挺糙?”紫珍珠放下碗,随口问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这种样子,吃东西多少得挑点。”

      白仞把水杯推开一些:“能吃就行。”

      紫珍珠笑着评价道:“你倒好养。”

      白仞不觉得这算什么评价,只把袖口挽上一点,方便她检查寒毒。

      紫珍珠来到旁边,把一丝属于海蝰蛇的魂力送进白雪经脉。这次她比昨晚探得更深,起初只是沿着寒毒分布的位置缓慢游走,等到接近几处被冰封的主脉时,却突然被一股沉厚得远超预料的力量挡了回来。

      那不是主动反击。白雪自己的魂力正被寒毒锁着,只剩下极少部分还能流动,可仅仅是经脉里留下的底子,便让紫珍珠立刻判断出了一件事——这人的实力远比外表看起来强。

      她又换了一个方向,把魂力送向另一处被寒意封住的经脉。白仞察觉那股外来的力量探得更深,低头问:“有问题?”

      紫珍珠顺着那股阻力收回几分魂力:“你魂力多少级?”

      白仞知道她已经有所判断,却不准备把全部底细交给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治毒需要知道?”

      “有点关系。”紫珍珠话说得半真半假,“实力越强,经脉越宽,寒毒进去以后也越难清干净。”

      白仞没有报出具体等级:“不低。”

      “看出来了。”紫珍珠从方才那一试里已经得到了大半答案。

      那股被寒毒封住的魂力仍然沉厚得惊人,具体等级虽然判断不出,却足以说明白雪恢复以后绝不会只是普通魂师。真到了他想离开的时候,岛上也没几个人能够拦得住。

      这个判断没让紫珍珠生出多少防备,反而让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另一件事——寒毒一旦解开,白雪大概很快就会离岛。

      紫珍珠把这种感觉暂时压下去,按照原本计划替白雪疏导了一遍寒毒。临近中午,她才把人带到住处后面靠海的一块高地,让他站在日光下慢慢适应。

      白仞一开始只觉得晒得有些热,半个时辰以后,腿部寒意便开始明显松动。原本盘踞在经脉里的冰冷感逐渐往下沉,他立刻察觉这种方法比单纯压制有效得多。

      “太阳能逼毒?”白仞站在木台边问她。

      紫珍珠坐在树荫下喝酒,随口应道:“海蝰蛇的寒毒怕阳气,慢慢晒有用。你今天身体刚好一点,先别站太久。”

      一个多时辰以后,白仞仍旧站得很稳。

      紫珍珠却主动叫停,她这次已经有一点自己的打算。

      昨天白雪昏迷时,她只觉得长得漂亮;今天真正相处下来,她才发现这个人恢复得快、实力强、性格也比想象中省心得多。更重要的是,白雪从头到尾没有因为紫珍珠是海盗头子便故意讨好,也没有因为自己需要治疗就表现得低声下气。

      她问什么,白雪肯答便答,不想答就直接拒绝。

      这种不远不近的分寸,反而让紫珍珠越来越想跟她多待一会儿。

      如果寒毒真的三天就解干净,这人找不到同伴,大概也会自己离开。

      紫珍珠第一次生出把治疗放慢一点的念头,不过白雪才刚醒,第一日晒到这里本来也够了。

      “今天够了。再晒下去反而容易虚,回去。”

      白仞虽然觉得自己还能继续,但对海蝰蛇寒毒没有经验,便按她的安排结束了今天的治疗。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一处被风暴损坏的晒网架。两个年轻海盗正踩在木梯上换横杆,下面还有几个孩子追着木球跑来跑去。其中一个年纪很小的男孩钻进晒网架下,上方尚未固定好的横木恰在这时滑了出去。

      白仞最先察觉。他现在无法调动魂力,好在横木落下还需要一点时间。白仞从架子侧面跨过去,一把抓住男孩的衣领,将人直接带出横木落下的范围。

      下一刻,木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木屑。

      男孩抱着木球愣在原地,身上倒没有受伤。紫珍珠走过来确认了一遍,转头便朝木梯上的两个人骂道:“换根木头把脑子也换没了?下面还有孩子,你们就敢松手?”

      两个年轻海盗连忙下来,把松动的横杆重新固定。

      男孩这才反应过来,小声对白雪道了谢。白仞替他拍掉肩上的木屑:“以后有人在上面干活,别往架子下面跑。”

      孩子点点头,很快被旁边的大人领走。

      回去的路上,紫珍珠问:“你现在魂力都用不了,刚才还敢过去?”

      “木头掉下来以前来得及。”

      “要是判断错了呢?”

      “我没站在它下面。”白仞说道,“来得及。”

      紫珍珠这才明白,他刚才并不是仗着自己身体强硬冲进去挡那根横木。从发现危险开始,白雪已经看清了木头会落在哪里,也算好了自己能够把孩子带出去的时间。

      “你救人之前还算这个?”

      “为什么不算?”

      紫珍珠一时觉得这句话竟也挑不出毛病:“行。至少不是那种为了救个人,顺便把自己也搭进去的。”

      白仞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特意说的,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两天,白仞在岛上的活动范围逐渐大了起来。

      寒毒始终锁着魂力,可身体上的虚弱已经退去许多。除了不能战斗、不能飞行,平常走路吃饭都没什么影响,他也不愿意整日待在屋里,紫珍珠去处理岛上事务时,偶尔便带他一起。

      紫珍珠岛与白仞最初想象的海盗据点并不太一样。

      靠近港口的地方当然到处都是武器、酒桶和来往的船员,再往岛内却有不少普通人居住。有人修船,有人捕鱼,也有人经营简单的小铺,老人孩子都不少,见到紫珍珠时态度算不上拘谨,甚至还有人隔着一条路喊她过去帮忙。

      第三天下午,一个老妇人正坐在屋前理鱼网,远远见紫珍珠经过便叫住她:“紫丫头,你昨天答应让人给我换的木桩呢?再拖两天,下一场风一来房顶都要被掀。”

      紫珍珠停下脚步,明显忘了这回事。她回头朝身后跟着的海盗一瞪:“昨晚谁值的班?不是让你们送木头过来?”

      那人立刻苦着脸解释,风暴后需要修的地方太多,木料一时周转不过来。

      紫珍珠骂了两句,最后还是把主寨仓库里原本留着修酒棚的木料划了一部分出来:“先给老人和住海边的人换,酒棚晚两天塌不了。”

      老妇人听完笑得直拍腿:“你早点这么说不就行了。”

      紫珍珠被她说得不服:“我哪知道下面那群人先修了酒棚。”

      白仞站在旁边听了全程,等离开那处院子才随口评价:“你这里不像海盗窝。”

      紫珍珠反问道:“那你觉得海盗窝该是什么样?满地尸体,见人就砍?”

      白仞没有顺着刻板印象回答:“能让这么多人在岛上长住,只靠抢东西养不起。你至少得让他们觉得留下来比出去好。”

      紫珍珠侧过脸,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你还懂这个?”

      “管过人。”白仞没说唐门,也没说武魂殿,只给了最简单的解释,“人多了都一样。规矩不一定让所有人满意,但不能今天一套明天一套。”

      紫珍珠这些年能把大大小小的海盗团压在一起,自然知道这句话有多实际。海上最不缺敢拼命的人,真正难的是让一群原本各有头目的家伙愿意听同一个人的安排。

      她顺着这句话问道:“你平时是不是也管着一群人?”

      “差不多。”

      紫珍珠这几天已经摸清他的脾气,能少说绝不多说,也就没再追问。她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至少白雪从来不会为了让她高兴编一堆漂亮话。

      当天晚上,岛上有人因为战利品分配打了起来。

      两边原本都喝过酒,吵到后来直接动了刀。紫珍珠赶过去以后连原因都没听完,先把两个人各踹了一脚,再让人把刀全收掉,直到两边彻底安静才问到底怎么回事。

      白仞跟在不远处,听完以后才知道是其中一队擅自拿走了本该交回公库的一部分货物,另一边发现以后要求平分,结果越说越乱。

      紫珍珠最后把东西全收进公库,私藏的几个人扣掉下一次分成,另一边私自动刀也一样受罚。两边都不满意,却谁也不敢再吵。

      回去的路上,紫珍珠忽然问了一句:“刚才那事,你觉得我罚重了没有?”

      白仞没想到她会问自己,想了想才回答:“私藏本该交进公库的货,另一边又先动了刀,两边都犯了你这里的规矩。罚没问题。”

      “我问的是重不重。”

      “要看以前犯同样的事怎么处理,也要看他们这次到底做到哪一步。”白仞走在她身侧,并没有因为这是紫珍珠自己的地盘便顺着她说。

      紫珍珠听完偏过头:“你就不能直接说一句老娘判得挺好?”

      “你要真只想听这个,就不会问我。不过你把两边都问清楚以后才定罚,这点没问题。”

      这句话倒比一句“判得好”更让紫珍珠受用。

      她忽然想起这几日白雪和她说话时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不会因为她是紫珍珠海盗团的团长便处处顺着,也不会因为这里住的都是海盗,就先替每个人定了好坏。看见不对的地方会直接说,觉得没问题的事情也不会故意挑刺。

      紫珍珠以前见过太多种眼神。有人怕她,有人想讨好她,也有人一听见“海盗”两个字便已经认定她们全是一群恶人。白雪却很少在意这些,她似乎只是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件分开来看。

      这种相处让紫珍珠觉得舒服。等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舍不得白雪这么快离开了。

      第四天晒毒时,她只让白雪在太阳下待了不到一个时辰。

      白仞坐回阴影以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寒毒的确比第一天轻了很多,可魂力仍旧无法真正连成循环。他对海蝰蛇毒没有经验,只能从身体变化判断治疗确实有效,便没有怀疑紫珍珠每天都提前结束。

      紫珍珠替他把剩余寒意重新压回较浅的经脉,手掌贴上腕脉以后,再一次感觉到那股被封住的魂力。

      她忽然问:“白雪,你毒好了以后准备去哪儿?”

      白仞靠在木栏边,回答得没有犹豫:“先找人。”

      “找不到呢?”紫珍珠继续替他疏导寒意,问得像只是随口聊天,“海这么大,你总不能一直找。”

      白仞听见这个假设并未表现出焦躁,只说:“先找了再说。”

      紫珍珠知道这人不会为了一个还没发生的结果提前做打算,便换了个问题:“等找到以后,你就走?”

      白仞点头:“我们还有地方要去。”

      “留岛上不行?”她问得很直,“我这里吃的喝的都不少,你实力又强。等毒好了,我给你一条船,你想出去也随时能出去。”

      白仞把她这句话当成普通招揽,拒绝得很干脆:“不留。”

      紫珍珠也不恼,只收回魂力坐到他旁边:“你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提前说清楚比较省事。”白仞侧过身体,让被晒热的肩背靠到木柱上,“你要真缺人,可以等我找到同伴以后再谈别的合作。”

      她想了一阵,忽然问了个完全不同的问题:“那你有喜欢的人没有?”

      白仞原本正在感受体内寒毒的变化,听见以后才侧过脸:“为什么问这个?”

      “想问就问。”紫珍珠靠着栏杆,态度十分理直气壮,“你都准备走了,我还不能打听两句?”

      这个问题却让海魔号上那个被风暴打断的清晨重新浮了上来。

      床太窄,唐三的手臂环在他腰后,两个人已经靠得足够近。他甚至记得当时唐三呼吸落下来的位置,也记得自己最后并没有退。

      如果风暴晚一点来,会发生什么根本不需要猜。

      “有。”白仞最后答了。

      “男人?”紫珍珠追问。

      白仞并不觉得需要隐瞒:“嗯。”

      “成亲了?”紫珍珠坐直一些,追问得格外快。

      白仞摇头:“没有。”

      “定亲呢?”紫珍珠把范围缩得更窄。

      白仞依旧否认:“没有。”

      紫珍珠接连问完,拿起酒壶喝了一口:“行,我知道了。”

      当天夜里,紫珍珠把几个最信任的头领全叫进了大厅。

      有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酒都没敢带。紫珍珠等人到齐以后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喝完便把酒碗往桌上一放:“准备一下,老娘过几天成亲。”

      大厅安静了片刻。

      最先反应过来的老海盗问:“白姑娘?”

      “嗯。”

      一名海盗很快接上:“她答应了?”

      紫珍珠这次答得没刚才那么痛快:“还没。但老娘总得试一次。”

      另一名海盗谨慎得多:“可白姑娘看着不像能让人替她做决定的性子。”

      “这我比你清楚。”紫珍珠想起白雪那几天一句比一句直接的拒绝,反而没打算真伤人,“先把场面摆起来。她真要翻脸,拜不拜还不是她自己站在那里决定?”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另有一点自己的小算盘。白雪现在魂力被寒毒锁着,真到了婚礼那天,至少没办法直接展开武魂离岛。她把人先带进场,把整个岛都叫来,再把自己要说的话一次说完;如果白雪到了场愿意松口最好,实在不行,也总比他一恢复魂力便直接离岛强。

      那个老海盗还想继续劝,紫珍珠已经先朝所有人警告:“谁敢跑白雪面前提前说,我先把谁扔船上吹三天。她问就说岛上有喜事,其他一句都不许多。”

      众人听得想笑,却也知道团长说得出真干得出,只能纷纷答应。

      从第五天开始,紫珍珠岛便明显热闹起来。

      白仞上午经过主路时看见几个人正往木架上挂红布,下午回来又发现仓库往外搬了十几坛酒。更奇怪的是,岛上的人原本聊得热闹,只要他从旁边经过,话题便总会莫名断上一瞬,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到别处。

      起初白仞没管。

      第二天依然如此,他才随手叫住一个抱着酒坛的年轻海盗:“最近岛上有事?”

      年轻人已经被团长警告过好几遍,抱紧酒坛老实回答:“有喜事。”

      白仞顺着周围的红布和酒坛继续问:“谁的?”

      “团长。”年轻人答完便立即低头检查怀里的酒,生怕自己被追问更多。

      白仞终于明白紫珍珠这几天为什么格外忙。

      他没有问另一方是谁。

      白仞倒是想起紫珍珠前几日问过自己的感情状况,只当她自己近来要成亲,顺手把话题带到了那里。两人还没熟到需要追问婚事另一方是谁,他也就没有继续打听。

      年轻海盗抱着酒走出去很远,才敢回头确认白雪真的没有怀疑。

      这件事很快传进紫珍珠耳朵里。

      当天晚上,她进白雪住处时心情明显很好,进门便问:“听说你知道了?”

      白仞正在整理潮汐佩,点了下头:“听说你要成亲。”

      “没别的想说?”

      白仞认真想了一下:“恭喜。”

      这句话一出来,紫珍珠终于确定,他是真的半点都没往自己身上想。

      “真心的?”

      “这种事有什么好说假的。”白仞把潮汐佩重新收回衣襟,“你自己愿意就行。”

      “那成亲那天你来不来?”

      白仞觉得自己受她照顾多日,对方又确实救过自己,婚宴露面很正常:“来。”

      “说好了。”紫珍珠直接把这句话记下,“到时候别临时走。”

      白仞只当她担心自己找到同伴以后提前离岛:“毒还没解,我也走不了。”

      紫珍珠手里的酒杯转了半圈:“知道就好。”

      白仞始终没有起疑。寒毒每天都在减轻,身体也已经接近正常,只有魂力迟迟无法恢复。紫珍珠对寒意在经脉中的变化判断得一直很准,每次疏导以后也确实有效,他没有更可靠的依据怀疑治疗出了问题。

      事实上,从第二日起,紫珍珠便有意缩短了日照和疏导的时间。她没有让毒性加重,只把恢复速度拖慢。

      她知道这样做不算光彩,却还是想把人多留几天。

      与此同时,海魔号仍在紫珍珠岛外围的海域艰难前行。

      风暴结束后的前两天,唐三几乎把能够搜索的海面全找了一遍。潮汐佩最初还有过极微弱的温度,等海魔号真正调整方向以后,那点联系却彻底消失,只能靠海德尔根据风暴后的回流判断白仞可能被带去的方向。

      船体本就受损严重,航速比平日慢了许多。

      第三天傍晚,他们为了顺着一条可能的回流进入了海德尔平时很少走的深水区,一只万年铁背海鳄从船底撞上来时,海魔号右侧原本已经修补过的木甲当场裂开了一片。

      白沉香最先升空报出海魂兽的位置,唐三同时放出蓝银皇固定船身。戴沐白顶在受损最重的位置,朱竹清沿着桅杆迅速跃到另一侧切断被拖进水里的破帆,马红俊则展开凤凰双翼从上方逼退海鳄。

      真正让这一战变得艰难的并非魂兽本身,而是因为风暴后的海魔号已经经不起第二次正面撞击。

      唐三不得不把大半注意放在船与众人身上,每当铁背海鳄准备潜入水下撞船,蓝银皇便先一步缠住它的四肢与尾部,马红俊和戴沐白再趁它上浮时强攻。

      海浪里的借力远比陆地麻烦。

      将近一个时辰以后,众人才把那只万年海魂兽真正重创。马红俊最后一记凤凰穿云击打穿它头部侧面的硬甲,海鳄翻入水中以后再没继续攻击他们,而是逃走了,海魔号却也几乎到了无法继续航行的程度。

      众人没有一个完好无损。

      戴沐白为了挡住倒塌的侧桅,被横木撞伤右肋;白沉香在高处侦察时被尾浪扫下来,肩臂都留下大片擦伤;马红俊魂力透支得最厉害,落回甲板时几乎站不住。唐三为了固定船体持续输出魂力,又在最后一次撞击里被断裂木板撞中胸腹,外表看不出重伤,但是之后每次深呼吸,胸腹都会牵出一阵闷痛。

      海德尔自己也伤了额角。他检查完船体以后蹲在裂缝边看了很久,最后不得不告诉众人:“今天肯定走不了。先堵住这里,明天能不能继续都得看木料撑不撑得住。”

      唐三靠着主桅调息,只问了一句:“离紫珍珠岛还有多远?”

      “按平时的速度半天。”海德尔擦掉额角的血,知道唐三想尽快过去,便把现实情况讲清楚,“现在这条船,顺风也至少要一天。强行走,下一层大浪就可能把裂口掀开。”

      唐三没有要求他拿一船人的命去赌。

      之后的一天多里,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在帮忙修船。奥斯卡连续制作恢复香肠,宁荣荣负责给体力消耗最大的船员增幅,白沉香被朱竹清按着处理伤口,马红俊则刚恢复一点便又想起来帮忙,最后被戴沐白一脚踹回去休息。

      第五天中午,海魔号终于重新启航。

      他们没有能力绕到紫珍珠岛主港,只能在岛东北侧一处较浅的海滩靠岸。这里距离主寨很远,周围大半都是树林和礁石,海德尔刚带着人下船不久,便遇见了背着药篓回来的吉祥。

      吉祥起初对这一群陌生人有些戒备,等发现里面一半都带着伤,态度立刻变了。他先检查白沉香肩上的伤口,又看过戴沐白肋侧的淤血,最后来到唐三面前时,眉头也皱得更紧。

      “你内腑受过震,这两天又一直在强行用魂力,伤根本没有真正恢复。现在还能走,继续这么赶路,内伤只会越来越重。”

      唐三只道:“能走。”

      吉祥显然不吃这一套:“能走和该不该走是两回事。附近有我的住处,先处理伤,再决定你们去哪里。”

      唐三还想开口,戴沐白已经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小三,都上岛了。先把人安顿好,我们又不知道主寨具体在哪,乱闯还得浪费时间。”

      唐三最终答应。

      吉祥的木屋就在海边不远,地方不大,药材却准备得很齐。接下来大半天,他先替白沉香彻底清理已经被海水浸过多次的伤口,又固定戴沐白受伤的肋侧,连海德尔手下几个船员也一并处理。

      唐三原本只准备坐在旁边恢复魂力,等吉祥处理一个大腿被断木刺穿的水手时,刚剪开外层已经被血浸透的临时包扎,伤口便再次涌出大量鲜血。

      吉祥手里的银针还没来得及全部落下,唐三已经来到床边。他只在伤者腿侧连续点过几处,原本喷涌的血流便迅速慢下来。

      吉祥第一次明显露出惊讶:“你会封血?”

      “懂一点。”唐三让开位置,示意他继续处理,“先救人。”

      吉祥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他重新缝合血管与伤口,唐三则在旁边帮他递取需要的东西。一个时辰下来,两人几乎没说多余的话,配合却逐渐顺手。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只能留在附近休息。

      唐三自己的伤势在玄天功和蓝银皇右腿骨作用下恢复得最快,第二天一早便已经能够正常行动。白沉香与几个船员却还需要休息,海魔号的修补也远没完成,众人便在这里又留了一日。

      海德尔趁这段时间找到了附近活动的紫珍珠海盗。

      傍晚回来时,他终于带回主寨那边的消息。

      唐三正在屋外检查海图,见海德尔一路走得很急,立即起身:“问到了?”

      “问到了。”海德尔先把自己带回来的水放下,脸上却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古怪,“团长这几天一直在主寨,而且心情应该不错。”

      马红俊正靠在门边休息,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插了一句:“我们找人还得挑她心情?”

      海德尔被问得有些尴尬,只能实话实说:“紫珍珠团长这个人性子比较难猜。她高兴的时候很好说话,真烦起来谁的面子都未必给。你们如果要借她的人和船找白小姐,最好还是挑她心情好的时候谈。”

      唐三没兴趣评价紫珍珠的性格,只问:“现在为什么心情好?”

      海德尔这才把刚听来的消息说出来:“主寨最近在办喜事。听说团长要成亲,就在明天,岛上这两天酒都快搬空了。这个时候去找她,至少不会刚见面就被赶出来。”

      宁荣荣正在替白沉香重新绑肩上的布带,听见以后有些意外:“紫珍珠团长要成亲?”

      “应该是。”海德尔对另一方是谁也完全不清楚,只能按自己听来的话解释,“消息捂得挺严,我问了两个人,都只知道团长最近喜欢上了个人,明天办酒,另一位是谁没说。”

      奥斯卡坐在一旁,笑着接了一句:“那我们还赶巧了。去找人的同时还能撞上一场海盗婚礼。”

      小舞却没心情想婚礼,立刻追问海德尔:“明天过去要多久?”

      “天亮出发,中午以前能到。”海德尔知道他们着急,马上把路线说清楚,“主寨在岛西南侧,穿林子比绕海快。你们今晚把伤养一养,明早我带路。”

      唐三听完便把海图重新收好。他没有问紫珍珠和谁成亲,也没有关心主寨那场喜事到底准备得多热闹。对白仞已经失踪将近一周这件事而言,那些事情都没有意义。

      这一夜他睡得仍旧很浅。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来,众人便已经离开吉祥住处。

      伤势最重的几个船员留下继续休养,海德尔亲自带路,吉祥也跟了一段,把他们送到穿越树林的主路才返回。白沉香的肩伤还没完全好,却坚持自己赶路。马红俊一直走在她附近,却没再像以前那样频繁问她要不要帮忙。

      临近中午,树木逐渐变稀。远处已经能听见大片人声。

      再往前走,主寨入口处挂满了红布与海兽骨做成的装饰,沿路酒香极重,连守卫腰间都系着红带。许多人已经提前喝起来,海盗们进进出出,显然全在准备中午的婚宴。

      马红俊直到这里才感慨:“你们团长成个亲,阵仗还真不小。”

      海德尔自己也有些意外,朝周围扫了一圈:“比我以前见过的都大。看来团长这次是真上心。”

      唐三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因为热闹放慢。

      刚进入主寨,一名认识海德尔的海盗便端着酒碗迎过来:“老海德尔!你这趟出去够久的,再晚半天连团长的喜酒都赶不上。”

      海德尔现在根本没心情跟他喝,伸手把酒碗挡回去:“先别灌我。团长在哪?”

      “还能在哪,大厅那边呗。”男人已经喝了不少,说话也比平时兴奋,“人都在里面,等会儿就开席。”

      海德尔点了下头,正准备继续走,唐三却先问:“你们这几天有没有在海上救过人?”

      那名海盗转过头,打量这个陌生的蓝发青年:“救过的人多了,你找谁?”

      唐三把白雪最明显的特征说得很清楚:“银白长发,二十岁左右,叫白雪。几天前在风暴里落海。”

      男人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奇怪。

      “你们认识白姑娘?”他端着酒碗,朝主寨最里面指了一下,“那还找什么,人早就在岛上了。”

      唐三一路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些。

      小舞也立刻上前半步着急地问道:“他没事吧?”

      “好着呢。”海盗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很自然地解释,“刚来的时候中了点海蝰蛇寒毒,这几天都能到处走了。团长天天亲自照看,能有什么事?”

      听见“好着呢”,几个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唐三却很快抓住后半句:“她现在在哪?”

      男人笑着又指了一次大厅:“里面啊。今天这种日子,她当然得在。”

      唐三已经准备往前走,宁荣荣却听出那句话不对:“你们团长成亲,白雪为什么当然得在里面?”

      那名海盗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原来还不知道:“你们不是白姑娘的朋友吗?”

      奥斯卡已经隐约有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是。然后呢?”

      “团长要娶的就是白姑娘啊。”

      周围一下安静了。

      马红俊嘴巴微微张开,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小舞也僵在原地,宁荣荣和朱竹清几乎同时转向唐三。

      海德尔的脸色则在短短几息里变了好几次。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岛上的人一直不肯告诉他另一方是谁。

      唐三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只问了一句:“她答应了?”

      男人被问住。岛上谁都知道团长不让人提前告诉白雪,可至于白雪到底有没有答应,下面的人还真说不准。他想起早上有人说白姑娘已经换了正式衣服,便含糊答道:“人都在里面了,衣服也穿上了。团长这几天一直把她留在自己那边,应该……”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唐三已经从他身旁走过去。

      脚步依旧不快,马红俊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随后才赶紧跟上。

      他认识唐三这么久,太清楚这个时候越是看起来没什么,反而越别随便开口。

      大厅里,白仞刚被紫珍珠从侧门带出来。

      紫珍珠今天穿了一身比平日正式得多的紫红长袍,短发也难得仔细整理过。她给白雪准备的衣服则以深红为主,样式是岛上参加重要宴席时常穿的礼服,并没有内陆婚服那种一眼便能认出的形制。

      白仞直到现在仍旧以为自己只是来参加婚宴。他本来不想穿得这么正式,紫珍珠却用“你坐主桌,别给老娘丢人”堵了回来。白仞想到自己在岛上受了对方多日照顾,也就没有为了衣服这种事争。

      可真正进入大厅以后,白仞很快察觉到不对。

      原本还在各自喝酒说话的人看见他们一起进来,声音竟齐齐低了一瞬。紧接着便有人朝两人同时举起酒碗,还有人隔着几张桌子喊了一声“恭喜”,连坐在靠前位置的几个老人也明显是在等他们过去。

      白仞脚步渐渐慢下来。

      紫珍珠察觉以后回头催他:“怎么了?都走到这儿了。”

      白仞朝大厅中央扫了一遍,那里只摆着两个人的位置。

      “另一个人呢?”白仞终于问她。

      紫珍珠知道他已经察觉,却还故意反问:“什么另一个人?”

      白仞眉间收紧:“你不是今天成亲?”

      “是啊。”紫珍珠朝他伸出手,理所当然地准备把人带到自己身边,“人不是已经来了吗?”

      白仞没有把手交过去。前几日那场突兀的询问、岛上忽然挂起的红布,以及紫珍珠反复让他别提前离开的那些话,终于在这一刻串到了一起。

      “你说的是我?”

      “总算反应过来了。”紫珍珠见他不伸手,便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别站门口了。全岛的人都等着,先进去。”

      白仞只被她带动半步便把手臂往回收:“紫珍珠,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答应今天来。”紫珍珠早就替自己准备好一套歪理,握着他的手却没松,“你还亲口恭喜我,说我自己愿意就行。”

      白仞听完觉得有些荒唐:“我以为你要和别人结婚。”

      “那是你自己没问。”紫珍珠显然不准备因为这一句就放人,“而且我问过你,你喜欢的人既没跟你成亲,也没跟你定亲。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争?”

      白仞这才明白,她那天为什么接连追问自己有没有成亲。

      他试图调动魂力,结果经脉里的寒毒依旧牢牢挡住了力量。白仞这些天早已习惯这种状态,并没有因为此刻用不了魂力而慌乱,只把手臂重新往自己这边一带:“你想争是你的事,我不答应也是我的事。松开。”

      紫珍珠当然知道白雪的脾气,真正听见拒绝倒也没意外。

      只是她准备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把人带进大厅,怎么可能一句话便直接散场。

      “你先跟我进去。”紫珍珠仍扣着他的手腕,“人都叫来了,至少让我把话当着大家说完。你真不愿意,老娘还能按着你拜不成?”

      “话可以说,手先松开。”

      周围原本起哄的人逐渐察觉事情不对,笑声也慢慢少下来。

      紫珍珠刚准备再说,大厅外却忽然乱了起来,先是有人高声问来者是谁,紧接着便传来桌椅被匆忙挪开的声音。

      “站住!今天团长成亲,里面——”

      后半句话不知道被什么打断了。

      门口几个原本守着婚宴的海盗接连退开,有人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已经扭头朝大厅里喊了一声:“团长!外面有人闯进来了!”

      紫珍珠眉头一皱,握着白雪手腕的力道也随之紧了些:“还真有人挑今天来找事?”

      白仞却在下一刻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把手拿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不知情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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