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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自铸神基 白仞重铸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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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之海真正安静下来的时候,白仞已经分不清外界过去了多久。
反复崩裂又重新拼合的武魂本源终于停止震动,白金、苍灰与那部分已经彻底炼化的暗红力量沿着新的轨迹缓慢流动。三道天使残考留下的痕迹则淡了许多,其中原本指向天使神位的部分已经被一层层剥去,剩下的结构沉在精神本源深处,与五道灰色神纹重新连接。
白仞没有再试图找回寂灭四翼原来的形状。
武魂已经碎了,既然决定重新开始,便没有必要再照着旧东西一点点拼回去。
最先出现的是一片银白羽翼。它从肩后缓慢展开,翼骨内部有极淡的白金光纹,向外延伸时逐渐转冷,到了羽缘已经透出一层近乎看不清的苍灰。另一侧的羽翼几乎同时成形,随后是第三片、第四片。
四翼全部展开以后,白仞才真正察觉出与过去最明显的区别。
以前的寂灭双翼也好,后来进化出的四翼也好,左右两侧始终承担着不同的力量。天使与死亡彼此制约,他必须同时维持两边的平衡,稍有偏差,整个武魂都会被其中一侧拖走。现在,过去左右两侧之间那条固定的分界消失了。四片羽翼不再各自承担某一种力量,神圣、死亡以及重新炼化后的暗红力量都已经成为同一个武魂本源的一部分。
白仞抬起手,一片羽毛从翼缘落进掌心。他没有刻意催动魂技,意识却自然落在精神之海中一块尚未完全恢复的碎片上。属于自己的精神力与其中残留的一点外来气息清楚地分开,羽锋从两者之间掠过时,那点不属于他的东西便自行脱离出来,没有伤到原本的精神碎片。
白仞慢慢明白了新武魂真正辨认的东西。
它不看力量究竟神圣还是邪恶,只分辨那份力量究竟属于谁。真正属于本人的情绪、记忆与魂力,即使带着怨恨与杀意,寂灭圣翼也不会干涉。它只会分辨那些力量从哪里来,又是否仍属于眼前这个人。外来的侵蚀、寄生与控制一旦越过原本的位置,那道界限便会立刻显现。
至于已经失去主人、只剩本能维持的残余,则会在苍灰力量中彻底停止。
活着的东西仍然属于生者,已经结束的也不必被强行留下。
白仞看着身后的四翼,忽然觉得这个答案其实已经藏在过去很久了。只不过直到旧武魂彻底碎掉以后,他才终于不再想着该怎样让天使与死亡和平共存,而是让所有已经属于自己的力量服从同一套规则。
死神一直站在黑河对岸,直到四翼完全稳定,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折腾了这么久,总算弄出点像样的东西。”
白仞听出这句已经算是难得的肯定,反而懒得接,只重新感受了一遍精神本源。那里多出了一层极淡的结构,比任何魂力循环都更深,也比过去天使残考留下的痕迹更加稳定,却远远称不上完整神位。
“这就是神基?”他问。
“勉强。”死神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多少情绪,“能承住一点神性,不代表你已经有了神位。神基只是底子。以后你把什么留在里面,它最后才会长成什么。”
白仞没问“以后那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和死神相处这么久,他已经知道对方若想说,不需要自己追着问;若不想说,多问几句也只会得到一句“到了再说”。
他只是重新展开四翼,银白光芒映在黑河里,再没有过去左右分裂的颜色。
“寂灭圣翼。”
死神没有评价这个名字,只在精神世界开始下沉以前说了一句:“自铸神基。你想自己造神位,至少第一步没白折腾。”
白仞闭上眼,再睁开时,斗罗殿高处的天使神像已经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身体比意识慢了很多。他在石台上躺了太久,只是抬了一下手臂,肩背便传来一阵明显的酸痛。白仞撑着石台边缘坐起来,动作刚做到一半,旁边便伸来一只手托住他的肩。
“慢一点。”千道流没有把他重新按回去,只等他坐稳以后才松手。
白仞缓了一会儿,第一件事仍然是问时间。听到“四十三日”时,他难得安静了几息,显然没想到自己在精神世界里竟然停留了这么久。
千道流没有笑他。他的注意从白仞醒来以后便一直落在那副新武魂上,等白仞气息稍稳,才道:“展开让我看看。”
银白四翼重新出现在斗罗殿里。
千道流神情随之沉静下来。
他最熟悉的那部分气息不见了。
不是天使之力彻底消失,而是过去属于天使神位、只要靠近斗罗殿便会自然受到牵引的那种气息已经找不到了。眼前的四翼依旧保留着神圣本源,却被新的力量重新包裹在一起,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被单独分辨。
千道流伸手靠近其中一片羽翼,没有直接碰,只以一缕极淡的魂力试探。白仞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进入武魂范围,却没有产生过去同源力量相遇时的自然共鸣。寂灭圣翼只是安静地辨认它、允许它停留,又在千道流收回魂力时让它完整退了出去。
千道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天使神位留下的牵引没了。”
白仞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轻轻应了一声。
“这次不是修复?”
“不是。”白仞看了眼自己的四翼,“旧的已经没必要再修了。”
千道流听到这里便没有继续追问残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能够确认白仞活了下来,武魂也发生了远比单纯进化更深的变化,已经足够。只是当白仞收回四翼以后,他仍然看了少年片刻,像是在等一句白仞迟早会说出来的话。
白仞也没有绕。
“大供奉,我想自己造一个神位。”
斗罗殿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若放在四十多日前,大概只会显得狂妄。可刚才那副已经脱离原有天使道路的新武魂就在眼前,千道流反而没有第一时间否定。他转头望向高处的天使神像,神情里浮出一点白仞很少见到的怀念。
“我年轻的时候去过海神岛。”千道流忽然说。
白仞抬起眼。
“那时还没有接下大供奉的位置,也没有现在这么多规矩要管。”千道流回忆了一会儿,语气比平日松了些,“海神岛的大祭司叫波赛西。她比我更清楚海神留下的东西,也知道那位神最初是怎样从一个人走到神位上的。”
白仞没有立刻接话,只等他继续。
“天使一脉走的是传承,千家历代研究的也都是怎样继承一个已经存在的神位。你现在问我怎么自己造一个,我确实答不了。”千道流看回白仞,倒也没有觉得承认这件事有什么难堪,“以后有机会,去海神岛看看吧。波赛西未必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但她至少比我知道得多。”
“您和她是熟人吗?”
千道流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最后只道:“认识很多年。”
白仞没有继续问。
千道流显然也不打算把年轻时的事讲给一个刚醒的人听,只让白仞先把身体恢复几日。至于海神岛,什么时候去、以什么身份去,都可以等大陆上的事情处理完以后再说。
两天后,白仞才真正离开斗罗殿。
长时间不见日光,刚走出长廊时,他甚至眯了一下眼。西侧训练场的结界正好在这时打开,金色魂力随着门缝散出来,千仞雪抱着几本神考记录从里面走出,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右手腕上还缠着一层新换的绷带。
两人在长廊中间撞个正着。
千仞雪脚步先停了一下,随后上下看了他一遍,像是在确认人是不是还完整,最后才说道:“看起来比抬进去的时候强一点。”
白仞笑了笑:“你这算关心?”
“算陈述事实。”
千仞雪说完便注意到他肩后气息不同,目光多停了几秒。白仞索性展开寂灭圣翼让她看,银白四翼在长廊中舒展开来,几乎占去了大半空间。
千仞雪绕着看了一圈,伸手碰了碰最外侧一根羽毛。她能感觉到其中仍然有自己熟悉的神圣力量,却远没有千道流那种对神性的敏锐,只觉得整个武魂比过去稳定了许多。
“变了?”
“进化了。”白仞把四翼收回去,“寂灭圣翼。”
千仞雪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倒是白仞看见她手里的记录,顺口问了句第四考。
“还没进去。”千仞雪把其中一本合上,“再准备几天。”
这个答案若放在以前,白仞大概会有些意外。千仞雪从来不是缺少自信的人,很多时候甚至更习惯在真正进入考核以后再凭临场判断解决问题。可这次回来武魂城以后,她像是把过去十几年压在雪清河身份下面的那些东西一点点重新捡了回来。
第三考结束以后,她没有急着立刻往下走,而是把暴露出来的问题重新练了一遍。武魂真身的维持时间、魂力恢复、长时间战斗时六翼的控制,连已经熟悉到近乎本能的基础动作也重新拆开调整。
这种变化并不显眼,却让她比白仞记忆里前世同一阶段的自己走得更稳。
千仞雪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你盯着我干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趁我躺着的时候偷懒。”
“我比你早醒四十多天。”千仞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抱着记录往前走了几步,“真要算,偷懒的是你。”
白仞跟了上去,两人走到供奉殿外时,他才提起自己准备去教皇殿。
千仞雪原本没什么反应,只随口说了一句“那你去”,白仞却偏过头:“一起。”
她脚步顿时慢了。
“我没事找她。”
“我有。”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仞看着她,语气没有劝解的意思,只像在说一个自己已经想过的安排:“关于武魂的事我想一次说完。你在的话比较方便。”
千仞雪皱了皱眉。她显然不喜欢这个理由,却也没有立刻走。白仞知道她并不是害怕见比比东,她只是不愿意主动走进那种每一次都让人不舒服的场合里。结束天斗计划并没有让过去消失,她仍然记得比比东看她时的冷漠,也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去天斗。那些怨恨不会因为她现在开始认真修炼便突然变轻。
“你不想说话就不说。”白仞最后只补了一句,“站着也行。”
千仞雪看了他半天,像是想问自己为什么非得陪他站着,最后却只是把手里的记录交给身旁侍从。
“走吧。”
教皇殿侧厅里,胡列娜刚结束一轮文书整理。
她抬头看见白仞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直接走了过来。白仞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抓住他的左手腕翻过来检查,确认手指活动正常以后又扫了一眼肩膀。
“终于出来了。”她嘴上说得像在嫌弃,手却没立刻松,“供奉殿的人这两天一直说你醒了,我还以为他们准备把你再关半个月。”
“只是多躺了两天。”
“你对‘多’这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白仞正准备把手抽回来,胡列娜这才注意到后面还站着千仞雪。她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很快松开手,朝对方点头:“千小姐。”
千仞雪也应了一声。
两人的关系始终不算熟。胡列娜偶尔会在供奉殿或几场重要会议上碰见她,知道她是千道流的孙女,也知道她在供奉殿地位很特殊,却没人认真向她解释过更多。真正让胡列娜印象深刻的,反而是千仞雪每一次和老师同时出现时,周围气氛都会莫名变得僵硬。
今天也没有例外。
比比东从内殿出来时,目光先落在白仞身上,随后便看见了站在他旁边的千仞雪。千仞雪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也在那一瞬间收敛了些,像是身体早已习惯在面对这个人时先把所有无关情绪藏起来。
只是比比东今天没有立刻开口。
白仞踏入侧厅以后,寂灭圣翼虽然没有展开,新生武魂中那股尚且微弱的神性却已经随着他的气息进入殿内。
藏在比比东灵魂深处的罗刹神念微微一滞。
它没有真正受到压制,也没有从比比东体内退去,只是过去总会顺着她情绪向外扩张的那部分力量,像忽然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深入。
比比东最初并没有察觉原因。
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今天看见千仞雪时,那些一贯最先涌上来的尖锐情绪没有立刻压过其他东西。
厌恶仍然存在,旧事也没有因为一时安静便被抹去。她依旧记得千寻疾,记得千家,也记得这个孩子的出生曾经怎样把自己重新拖回最不愿回头的那段日子。
可那些声音不再争着把所有其他东西一起盖住以后,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注意到,千仞雪右手腕上的绷带缠得有些厚,露出的指节也有新伤。
比比东看了片刻,问道:“第四考?”
千仞雪显然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迟了一瞬才答:“还在准备。”
“嗯。”比比东的视线在她手腕上停了停,“不用着急。”
没有解释,也没有更多关心。
千仞雪却还是看了她一眼。
那句话实在太普通,普通得甚至不值得拿出来反复琢磨。可她太熟悉过去的比比东,所以才会清楚这种普通本身有多反常。
她心里那些怨恨当然没有因此消失,甚至本能地想告诉自己,这或许只是比比东今天懒得讽刺而已。可当她真正看向对方时,又觉得那个站在高处的人和自己一直恨着的模样似乎有了一点说不出的偏差。
白仞没有给她们继续僵在那里太久,适时展开了寂灭圣翼。
四片银白羽翼出现在侧厅里,胡列娜立刻转过注意:“这就是你这四十多天弄出来的?”
“嗯。”
她绕到旁边看了看:“比以前统一多了。”
“你这是夸武魂还是夸颜色?”
“都可以。”
千仞雪在一旁听得轻轻勾了下嘴角。比比东没有参与两人的玩笑,只以精神力缓慢扫过四翼。她和千道流一样能够察觉其中那股不同寻常的神性,却没有在其他人面前点破,只确认武魂本源已经稳定以后问道:“名字?”
“寂灭圣翼。”
“原来的左右分化没了?”
“嗯,重新铸过以后,四翼现在走的是同一套本源。”
白仞只把武魂变化说到这里,没有提自创神位,也没有解释天使残考发生了什么。胡列娜对这套东西本就知道得不深,听见武魂终于稳定,只明显松了口气。千仞雪也只是多看了几眼,没有追问。
比比东则安静了一会儿。
她体内的罗刹神念仍然缩在最深处,没有像过去那样试图靠近白仞的新武魂。那种安静让她感到陌生,却也让她第一次在很长时间里没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去说更尖锐的话。
她最终只是道:“既然已经能走,天斗那边还是交给你。”
胡列娜听到这里先看了白仞一眼,却没有插嘴。
比比东走到地图旁,手指落在天斗城附近:“那一万人里死了四千,剩下六千也几乎人人带伤,体内的根印到现在都没有彻底处理干净。几名长老同样暂时不能再出手,这种动静瞒不了多久。”
她说话时没有像开会一样逐项分析,只沿地图慢慢划过几个位置。“七宝琉璃宗知道那一万人原本为什么出现在他们山门外,天斗皇室也不是傻子。其他宗门这段时间没动,只是在等着看武魂殿究竟还剩多少力气。”
白仞听懂了:“您想让我回去压住局面。”
“不是压。”比比东抬眼看他,“先别让它继续往下走。七宝那边把根印处理完,天斗圣殿还有多少问题也查清楚。至于其他势力,能谈就谈。武魂殿现在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还能打,再开第二场。”
最后一句让千仞雪下意识抬了下眼。
她太熟悉比比东过去处理这种局面的方式。发现有人试探,往往意味着更强硬的回应。如今她却主动说“没必要证明还能打”。
千仞雪没有因此突然觉得比比东变成了另一个人,只是那种从刚才开始一直存在的违和感又重了一点。
白仞则已经在考虑天斗那边的情况:“我什么时候走?”
“你自己定。”比比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尽快就行。”
胡列娜终于开口:“那我把天斗圣殿这一个月的记录整理给他,不然他回去以后还得从头看。”
“可以。”比比东答得很自然。
白仞接过她递来的通行令牌,看了一眼便收进魂导器:“那我明早走。”
“这么急?”胡列娜问。
“已经四十多天了。”
她听见这句话便没再问,脸上却露出一点“原来如此”的神情。
比比东倒没有点破。
事情说完以后,千仞雪先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她停了半步,似乎下意识想回头,最后还是没有。比比东站在地图旁,也没有叫住她。
可等那道身影真正走出侧厅,比比东的视线还是追过去了一瞬。
第二天一早,白仞准备离开武魂城。
胡列娜把昨夜整理好的几份天斗圣殿记录交给他,倚在门边看着他把东西收好:“你这一趟回去,应该不只是处理公事吧?”
白仞系好魂导器:“教皇冕下给我的命令是真的。”
“我又没说是假的。”
胡列娜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唐三。她和白仞认识这么久,很清楚有些事情问得太明白反而没意思,只在他准备走的时候随口道:“回来以后记得告诉我新武魂实际用起来怎么样。你躺了四十多天,我总得知道值不值。”
白仞看她一眼:“你可以直接说想看。”
“那多没意思。”
两人一路说着走到供奉殿外,直到白仞准备上马,胡列娜才停下。
“天斗那边见到唐三以后,替我问个好。”
白仞动作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
“杀戮之都一起走过地狱路,怎么不算认识。”胡列娜一本正经地解释完,眼里的笑意却已经藏不住,“而且我也挺想知道,他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准备说什么。”
白仞没接胡列娜的话,只是翻身上马。
武魂城的城门在前方缓缓打开,冬日晨光沿官道一路向外铺开。距离星斗大森林那天,已经过去四十六日。
四十六日前,唐三抱着他,说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
那时候白仞没想过自己真的还能回来听。
他轻轻拉了一下缰绳。
马蹄踏上官道,很快向城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