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创世记》棠子花开

8、金冠岭的爆炸 母星内乱爆

　　“参商”的那一枪，没有打死人，但打碎了他自己的最后一点退路。

　　枪声之后第四天，“参商”知道自己在昆仑的政治生命已经彻底终结了。三十七个贵族家族里，有二十一个公开宣布与“参商”划清界限，七个保持沉默观望，只剩三个铁杆死忠还站在他这边。

　　金冠岭庄园外面的抗议人群，从清晨站到深夜，又从深夜站到清晨，日夜不息。铁栅栏上，被人贴满了标语和涂鸦。那些字体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带着烧穿铁皮的劲头。

　　“毕方”在第五天夜里，悄悄溜进了密室。他胖脸上的血色，已经褪了个干净。他进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长老，北边那几个家族，今早派人送信来了。"“毕方”压低声音，"他们说……如果您愿意交出私人仓库的武器储备和全部能源库存，他们可以在议会最后一次会议上，帮您争取一个'体面退休'的安排。条件是，您必须签署放弃所有家族领地的文件，退居南半球私人度假区终老。"

　　“参商”坐在黑暗里，微微抬了抬眼皮：

　　"'毕方'，你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毕方”嘴唇哆嗦着：

　　"长老……现在外面的人太多。建造场那边，船体已经完工了快六十艘。‘轩辕昊’的人手还在扩充。我们的人——虽然还有三万武装，但真要打起来——"

　　"打起来会输。"“参商”替他把话说完，

　　"我知道。我算过了。三万对二十多万船厂的工人。就算工人没有武器，光是用焊枪和扳手，也能把我们砸死。更何况，‘轩辕昊’手里还有一万二的正规舰队编制，那些人还没动。"

　　"那……那就接受他们的条件？"

　　“参商”沉默了一会儿。密室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像是三千年那么长的什么东西终于折断了。

　　"不接受。"他说。

　　“毕方”愣住了："长老——"

　　"我，不会把仓库里的任何东西交给那群墙头草。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临死前挑个好日子。"“参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沉声吩咐道：

　　"‘毕方’，你去给我查清楚。建造场的能源总线，最近接在哪个端口上。还有，‘轩辕昊’那艘指挥舰……已经装了多少燃料了？"

　　“毕方”浑身一激灵："长老您要——"

　　"既然我走不了了，那大家就都别走了。"

　　“毕方”彻底傻了。

　　他瞪着“参商”那张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苍老面孔。他第一次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比疯狂更冷，比绝望更硬，像是某种活了三千年、什么都拥有过、到最后什么都要失去的人才有的——将世界一起拖下水才算完的执念。

　　"长老……您冷静一下，我们还能商量——"

　　"毕方。"“参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轻得像羽毛落在肩上，但“毕方”此刻觉得那一拍，比一百斤还重。

　　“参商”继续说：

　　"你跟了我七百多年了。我不为难你。你现在可以走。走出这扇门，你就跟“参商”家族没有关系了。议会那边，爱怎么追责就怎么追责。你就说，所有事是我逼你做的。你走吧。"

　　“毕方”站在门口，两条腿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怎么也挪不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破碎的："长老……"

　　"走。"

　　“毕方”最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踉踉跄跄的，走得很快。密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三重锁扣，依次落下：咔嗒、咔嗒、咔嗒。

　　“参商”听着那三声响，确认了门已彻底锁死。他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一枚手掌大小的红色晶体——那是整座金冠岭庄园自毁系统的启动密钥。

　　他握着那块晶体，触感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从深海捞上来的石头。

　　他又等了两天。等到“毕方”传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建造场的能源总线，接在西区那条临时并网的线路上。港口那边，“轩辕昊”的指挥舰，已经完成了基础燃料装载，但尚未安装完整的起航系统。

　　“参商”把这消息，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三遍。然后，他把手里的红色晶体按进了墙面的凹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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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冠岭的爆炸，是从地下开始的。

　　先是几声沉闷的、像闷雷滚过地底的轰轰声，然后整座庄园的地面~开始上下颠簸。

　　庄园外围的抗议人群，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大喊着"地震了"四散跑开。

　　但从庄园内部涌出来的，不是泥石流，不是地陷，而是火。

　　赤红色的、混杂着能量晶核碎片残渣的火舌，从地底裂缝里蹿出来。火舌像几百条同时抬头的毒蛇，迅速吞噬了庄园主楼的底层结构。

　　水晶建筑的墙面上，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纹。那些曾经在金冠岭夜晚，熠熠生辉的发光植物，在火焰里噼里啪啦地炸开，像一场奢侈到极致的、盛大的烟花。

　　“参商”站在主楼最高层的窗口前，看着脚下的世界在燃烧。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整个窗户玻璃在热浪中爆裂。火焰卷进来，吞没了那件穿着三千年尊严与傲慢的深蓝色礼服。

　　金冠岭坍了。

　　与此同时，“参商”自毁的连锁反应——

　　他引爆的，不仅是庄园地下的能量矿脉，还连带炸断了天枢城东区的主能源枢纽管线。那条管线上，连接着建造场、港口、西区部分居民区和议会大厅的底层供电。

　　爆炸的能量，顺着管线一路传导，像一根点燃的引信直奔建造场的总闸室而去。

　　"关总闸！快关总闸！"“吕梁”长老在指挥塔上，声嘶力竭地喊着。

　　但来不及了。

　　爆炸波到达总闸室的瞬间，整个建造场的灯光，猛然亮到了刺眼的地步；然后，骤然熄灭。黑暗中，传来金属扭曲的嘎吱声——

　　龙门吊的承重臂，在电流过载中被烧断了连接件。三百米长的重型吊臂，带着半截尚未安装完的护卫舰船体，轰然砸落；正好砸在建造场东侧、已经完工的七艘运输舰停靠区上。

　　钢铁碰撞的声音，尖利刺耳；碎金属片，像暴雨一样飞溅出去。

　　"东区塌了！快撤出东区！"有人在黑暗里扯着嗓子喊。

　　“刑天”当时在九号船体的内舱，正在检修管道系统。他听到撞击声的时候，整个人被震得贴在了舱壁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从舱口探出头去，看见东区方向，升腾起一团灰黑色的烟柱；整片停靠区，被砸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七艘船——七艘已经完成基本结构、只差安装维生系统和推进器的运输舰——全没了。

　　"撤！所有人往西侧撤！"“刑天”从九号船体上跳下来。

　　他一把拽住旁边两个被震懵了的年轻工人，拖着他们往西跑。脚下，全是碎玻璃和脱落的铆钉，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有人摔倒了就再也没站起来。

　　建造场西侧，还有四十多艘相对完整的船体。但，它们的能源接口也断了，所有设备停转，焊接机械臂僵在半空，应急照明灯的电池在逐一耗尽。

　　“伏衍”冲出指挥中心的时候，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刚才一块飞溅的金属片，擦着他的太阳穴划过去，皮肉翻卷着，血流了半边脸。

　　他掏出通讯器拼命喊“轩辕昊”，对面滋滋响了几声之后，终于接通：

　　"议会长！建造场被炸了！东区七艘船全毁！总闸报废！我们还有——"

　　"我知道。"“轩辕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沙哑却出奇地冷静，

　　"港口这边也炸了，‘参商’把主能源枢纽管线全部连通了。你听着，‘伏衍’，现在不是抢救船的时候。

　　你立刻清点西区还能动的船体，有多少是多少，把人员全部集中到那些船上。多余的能源不要了，库房设备也不要了，人上去就关舱门准备起飞。"

　　"起飞？现在？推进器还没完全调校——"

　　"现在不起飞你等什么？等整个天枢城的地基都炸穿了再跑？

　　‘参商’引爆了金冠岭的能量矿脉，地下那条矿脉，是跟整座城市的能量环地基连在一起的。

　　现在连锁反应，正在扩散！最多两个钟头，整个东区连同半个天枢城都会塌陷。‘伏衍’你现在给我跑！能跑多少算多少！"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然后线路断了。

　　“伏衍”握着那个已经变成黑屏的通讯器，站了两秒钟；然后，猛地转身朝西区狂奔。

　　西区停靠的船体，有四十多艘。其中有十九艘已经完成了推进器安装。虽然没经过完整的调校测试，但点火升空的条件勉强具备。

　　“伏衍”冲到现场的时候，看见工人们已经在自发地往船体里搬人了——

　　没有秩序，没有指令，所有人都是凭着本能在做同一件事：把活人先弄上船，再把船弄上天。

　　有人扛着小孩往舱门里塞，有人搀扶着受伤的同伴一步步挪进船舱；还有人怀里抱着工具箱和设备零件不放，被旁边的人一把推掉："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工具！"

　　“刑天”挤过人群，找到了他妻子和女儿。妻子怀里抱着女儿，脸上全是灰，嘴唇在发抖但没哭。女儿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她娘的衣领；小脸埋在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刑天”把她们往最近的运输船舱门方向推："上去！快上去！找里面靠墙的位置蹲好！"

　　"你呢？"妻子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我还在工程组名单里，我得最后确认一遍舱门密封和能源应急系统——你带着孩子先走，我下一艘就跟上来！"

　　妻子不肯松手，但后面的人流在往前涌，她被人群裹挟着推进了舱门。

　　“刑天”看到女儿从她娘肩窝里抬起脸来，喊了一声"爹"。她那张小脸上的眼泪，被灰尘糊成了一道一道的黑印子。

　　“刑天”朝女儿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然后转身逆着人流朝另一艘船跑过去。

　　他根本没去确认什么能源系统。他只是腾出了一个位置给别人。他知道，剩下的船不够装下所有人。建造场西区，原来聚集了至少一万多工人及其家属，但只有十九艘能飞的船。按每艘标准载员一千八百人，撑死能装三万来人。

　　可此刻，整个西区涌过来的人远远超过了这个数。不是每个人都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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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衍”在混乱中，找到了负责统计船数的工头："能飞的有几艘？"

　　"十九艘！但燃料不能全装！现在船上一定是满员甚至超载的，每艘最多装六成仓就能起飞，装满了怕推不动！"

　　"那就装六成！多出来的位置给小孩和女人优先！剩下的男人——"“伏衍”咬了一下牙，"剩下的男人，跟着我留守！等燃料再供上来第二批起飞！"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会再有第二批了。

　　整个天枢城的能源管网，已经在大面积崩溃。地面，每隔几分钟就传来一阵新的震动。

　　远处的东区建筑群，正在一栋接一栋地倾斜倒塌。西区的地基，也开始出现裂缝；地面歪斜了将近十五度，停靠区里的船体，正在往一侧滑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