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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染金冠岭 反对派的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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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西区的公共能源配额,果然被砍了。
“刑天”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下班回家的时候。他照例蹲在门口,等灯亮——
家里那盏主灯,近几个月会准时在傍晚六点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在灯光下,女儿会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妻子会把煮锅架到灶台上。
但今天六点了,窗缝里还是黑的。七点了,还是黑的。八点了,里面传来妻子摸索蜡烛的声音。
“刑天”推门进去。
屋里,只有半截蜡烛在桌角亮晃着。女儿的小脸,在烛光里显得比前几天更瘦了一圈。妻子蹲在能源端口前面,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最后摇摇头说:
"没坏。就是没电。端口显示供能正常,但主干网那边好像没给输出。"
“刑天”跑到外面街上。
整条巷子,都是黑的。隔几步远处,有人正打着应急灯,在街上转悠;有人在踹公共信息屏,有人在大声喊话。
“刑天”挤到人群前面,看见信息屏上滚动着一条新公告:
"因能源调配统筹需要,西区各民用端口供能时段,调整为:每日午间十二点至午后两点,其余时段暂停供应。望广大居民理解配合。"
午间十二点到午后两点。就两个钟头。做饭、取暖、照明,全挤在那两个钟头里完成。剩下的二十二个钟头,用蜡烛、用自己攒的电池、用从黑市上花高价买的废料提炼燃料?!
”刑天“站在人群里,攥着那张远征舰队的通行卡,手心里的汗把卡面上的字都洇花了。
他想不通。明明建造场的船,还在一艘一艘地下水;明明港口,每天都有新运来的矿石和建材;明明那些船造出来,就是要带走西区的人;......
可为什么船在造着,船上的工人却连自己家的灯——都保不住了?
第三天,西区开始有了零星的抗议。
有人在街上贴标语,上面写着"还我配给"和"我们也要过冬"。
治安署的人开着巡逻车,在主干道上缓缓碾过。车顶的喇叭,反复播放着:
"请居民保持冷静,政府正在统筹解决"。
“刑天”每天从建造场下班回来,都会看到:街面上,多几道新涂上去的字迹;墙角的垃圾堆里,有人偶尔能翻出被撕碎的标语纸。
第五天,抗议升级了。
那天傍晚,“刑天”正在建造场的九号船体上,加固舷窗焊点。
忽然,他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音。他扒着船体边缘往下看,看见西区方向有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正在朝建造场这边移动。
那人群,走得很快。前面的人,手里举着自制的照明棒和标语牌;后面的人,推着几辆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旧运输车。
他们在建造场外围的铁丝网前面停下了。有人开始喊口号,声音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要电!我们要暖气!我们要活着!"
“吕梁”长老站在建造场指挥塔上,往外看了两眼,脸色很难看。他回头对旁边的徒弟说:
"去,把建造场内部所有通道的闸门,锁死。别让外面的人冲进来。"
"可是长老,那些人是西区的居民,他们家里——"
"我知道他们是谁。"“吕梁”的声音干涩,"但建造场里,有一百二十艘只造了骨架的船。若让他们冲进来,如果情绪失控破坏了任何一艘,我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材料重新开工了。到时候,远征计划全泡汤,所有人一起死。"
闸门锁死了。
抗议的人群在铁丝网外面,站了一整夜。有人哭,有人骂,还有试图剪开铁丝网的人~被治安署队员拦住拖走。
"刑天"蹲在九号船体上,远远看着那些面孔。
他认出了好几个邻居、两个工友、还有巷口那个卖早点的大姐。
大姐家的铺子门,上个月刚贴了转让告示。因为能源涨价,她做不下去。此刻她正举着一块写着"我们要活"的木牌,嗓子都喊哑了。
“刑天”把手里的焊枪,放了下来。他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了胳膊里。旁边的工友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那个夜里,"参商"的"应急力量"动手了。
第一枪,是从建造场东北角的阴影里响的。
有人用改装过的武器,向抗议人群的方向打了一发能量弹——
没有打中人,打在地上炸开了,碎石头飞得到处都是。
但,枪声本身就够了。
抗议的人群,瞬间慌了。
有人尖叫着蹲下,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被推倒在地。治安署的人趁机上前,把倒地的人一个个铐住往车里塞。
场面乱成一团,口号声变成了哭喊声,哭喊声又变成了鞋底踩在碎石地上的杂乱脚步声。
“刑天”从船体上跳下来的时候,被自己绊了一跤。
他爬起来,看见铁丝网外面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地上,扔着被踩烂的标语牌;有人一瘸一拐地,往西区方向走;有人的脸,被紧紧按在地上。
远处东北角的阴影里,有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正在迅速撤退。
他认不出那些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些人不属于治安署。因为治安署的制服,是灰蓝色的。那些人的衣服是黑的,从头到脚都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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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轩辕昊”站在那片被踩烂的标语牌前面,一句话都没有说。“伏衍”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
他们连夜查了治安署的出警记录,确认昨晚开枪的另有其人。
但治安署的副署长,在事后补了一份报告。报告里,把开枪定性为:"治安人员为维持秩序,不得已采取的低强度警示行为"。
"他动武了。"“伏衍”咬着牙说。
"他动武了。"“轩辕昊”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参商'想用枪,把人心打散。
他先把西区逼到绝路,然后挑个时机放一枪。让所有人以为,是我们的建造场招来了枪声。等大家怕了、恨了、不敢靠近了,船坞就会因为缺工人而停工。
‘伏衍’,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去西区,挨家挨户地告诉每一个人:
昨晚开枪的人,不是治安署的,是'参商'的私兵。
愿意信的人就会信。对于不愿意信的人,你留一份证据复印件给他们。既然'参商‘想用枪来断我们的工,我就把他用枪的证据——摊给所有人看。"
“伏衍”听完,转身跑了。
三天后,西区的抗议,彻底转向了金冠岭方向。
几万人,举着临时拼凑的照明灯和自制标语;浩浩荡荡地走过天枢城的主干道,停在了“参商”庄园的铁栅栏外面。
他们手里,攥着“伏衍”连夜印制的传单。传单上,清清楚楚印着:东北角阴影里,那几个黑衣服人的证件照——
是从治安署的监控记录里截取的。放大之后,能看清脸。那些脸中,有两张是’参商‘家族私人卫队登记在册的成员。
"我们要’参商‘出来解释!"
"为什么要向自己人开枪!"
"我们要活!我们要船!"
“参商”庄园的铁栅栏后面,站着一排穿黑色制服的人。他们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但手上没有任何武器——至少没有露在外面的武器。
“参商”站在庄园主楼的最高一层窗口后面,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他的脸,藏在窗帘的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毕方”在他身后哆嗦着问:"长老……要不要让人出去驱散?"
“参商”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举着照明灯的面孔。那些面孔里,有很多是年轻人,很多是拖家带口的,很多人的眼睛里还有光。
那种光,“参商”在三千年的生涯里,见过无数次——
是那种不要命的光。每一次,都是有人想要强力改变什么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忽然意识到,他这次可能要输了。
"不要开门。"“参商”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让他们站着。站累了就会走的。"
但他知道,他们不会走。那些手里举着灯的人,他们的灯大多数是黑的——
西区断供,只能靠自制的简陋光源照明。那些光,摇摇晃晃的,像风中的火苗。每一盏都是一个人最后的、不甘心熄灭的念想。
“参商”站在窗帘后面,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走回了密室。他关上门,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呼喊声,像潮水一样拍打着庄园的铁栅栏。
昆仑的黎明来了。
光线从密室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三幅投影图上——
远征舰队建造图上,船体又多了几艘;西区的抗议人群,还在继续壮大;而政局势力图上,属于“参商”控制的那片蓝色区域,已经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宽缝。
内战,没有真正爆发。
但“参商”的那一枪,把整个昆仑的裂痕打到了再也无法弥合的程度。走的人和留的人,从此彻底分成了两个阵营,中间隔着一条用枪声和标语牌垒起来的鸿沟。
建造场上,“刑天”重新拿起了焊枪。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手很稳。他焊完一段连接缝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远方金冠岭的方向,那里的人群还在呼喊。
他低头,继续焊下一段。
九号船体的舷窗,在他手下一点点成型。玻璃钢镀层,反射着晨光,像一只刚刚睁开的、还不知道自己将要看向哪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