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创世记》棠子花开

32、发现地心之火 发现地心能

　　"安"来找轩辕昊的那天，北边的天空压了一层铅灰色的厚云。

　　他从河谷那边赶了远路过来，脚上的草鞋磨穿了一双，换上了天宫给的厚麻底鞋。他站在轩辕昊的书房门口，比划了半天，神情比往常紧得多。

　　他嘴里反复念着一个词——轩辕昊最近跟他学了不少当地话的零碎词根，这个词他听过但不熟。"安"又重复了几遍，用手指着北面的方向，手掌从地面向上抬，做了个山形的手势。

　　"山。"轩辕昊认出了那个词，"北边有山？"

　　"安"点头。又做了个手势，手掌合拢再慢慢张开，像是在展示什么东西从裂口里涌出来。光。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又指北边，眼球微微亮了一下。

　　"北边有一座山，山上有光。"

　　轩辕昊叫上了伏衍和金龙，神农炎带了几把采集工具和干粮袋，安在前面领路。女娲非要跟着，被女娲灵按住尾巴拽了回去，她坐在天宫门口甩着尾尖呜呜地哼了好一阵。公狗旺财老了走不动了，但它在门口抬了抬头看了轩辕昊背影一眼，又趴回去了。

　　北行的路，比预计的难走。出了天宫界碑之后，先是一段走了三天的草地，然后是两天的碎石坡，再往后就进了连片的乱石堆和矮灌木丛。

　　"安"前面走得很快，脚底板踩在尖锐的碎石上几乎不减速，像是走惯了这种路。金龙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位置，四只爪子踩在石面上稳当得很，尾巴翘着保持着平衡。

　　轩辕昊走在金龙旁边，手里拄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杖。他这几天一直在想，"安"嘴里那个"山上有光"到底是什么。地星上发光的东西他见过一些——

　　东线那一片发光草地，夜里走上去满脚蓝莹莹的。但那是在地表浅层，矿物跟空气接触了才能发光。"安"描述的那种光，是从山体内部渗出来的，像裂口里漏出来的东西。

　　走了七天。第八天早上他们翻过最后一道碎石坡之后，面前的视野陡然开阔了。

　　一座山，矗立在灰白色的平原尽头。那座山的形状跟天宫周围所有的丘陵都不一样——

　　它拔地而起，直上直下的，像一根巨大的柱子从地底戳穿了地面顶进了云里。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岩壳，岩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透着隐隐的暗红色光芒。像有火在石头里面烧着，只是被一层薄壳压住了，偶尔从壳缝里漏出几缕、如呼吸般忽明忽暗的红光。

　　轩辕昊在那座山前面，站了很久。风从山脚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温热的、略微刺鼻的气味，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喘气。他把手按在面前的碎石地面上——地表是热的。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从脚心往上渗。

　　"昆仑。"轩辕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平原上还是被风卷着送出去了一截。伏衍站在他旁边听到了，转头看了他一眼。

　　"跟母星一个名字。"伏衍说。

　　"母星已经没了。但这座山——"轩辕昊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滚烫的碎石面，"它里面有东西在烧。那些光跟月亮监测站晶体球上的能量波动，是一个源头的。地底深处埋着同一条脉络。"

　　"安"蹲在轩辕昊旁边，用手指在碎石地面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那条线从山脚一直画到平原边缘，又被风沙抹掉了半边。他抬头看着轩辕昊，用简单的词比划着说：

　　"下面。整片下面都有。很多。"

　　神农炎从后面走上来，蹲在山脚的一块巨石旁边仔细看着。

　　他拿小凿子撬了一块暗青色岩壳的碎屑，放进袋子里，又用锤子轻轻敲了敲岩壳表面——回声是空洞的，说明岩壳底下是空的。里面有空间，有空气，有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

　　"这个能源的量级——"神农炎把凿子收起来，"跟风塔和水轮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如果能把这种地热能量引出来用，天宫一万多人的用电量，连它的零头都占不了。"

　　轩辕昊绕着山脚，走了一圈。

　　整座山方圆约几十里，山体上半截被云遮着看不清顶，下半截全是那种暗青色的岩壳。岩壳的裂口处，偶尔会渗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带着硫磺和另一种说不上来的矿物气味。

　　他走到山的北面时，看到了一处旧痕。岩壳表面有一块区域的纹理跟周围不一样，颜色更深更密，像被反复触碰过的痕迹。

　　"有人来过。"他蹲下来摸了摸那片旧痕。

　　"安"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片痕迹，脸上变了变。他退了一步，摇了摇头，嘴里快速说着什么词。轩辕昊听懂了一部分："老的……很早……比我们早很多。"

　　比土著人更早的到访者。

　　在地星本土生命形成聚落之前，就有人来过这座山，触碰过这片岩壳。同样的痕迹，他在月球背面的监测站里见过——那种经过长年人工摩擦留下的、边缘被打磨得圆润了的印子。

　　轩辕昊把手掌贴在那片旧痕上。岩壳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暖的但不是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壳另一侧跟他手掌对应的位置回应了一下。很微弱的一下，但确实存在。掌心的皮肤能感觉到岩壳表面轻微的脉动，一下，停，一下。

　　伏衍在旁边，也把手贴了上去。

　　他的手指在岩壳表面游移了片刻，忽然在某个位置停住了：

　　"这边温度不一样，高出一截来。底下应该离岩层深处的能量源更近。"

　　轩辕昊蹲在他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确实，一小块区域的温度明显比周围高了几度，而且从岩壳表面之下，有极细微的震动传上来，像遥远的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匀速运转着。

　　"如果把这层岩壳凿开——"伏衍说。

　　"会怎么样？"轩辕昊接了后半句。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不知道答案。凿开岩壳之后，下面涌出来的会是纯净的能量源还是某种不可控的东西？是能用的资源还是能炸开整片平原的隐患？不知道，完全没有先例可循。

　　"先不凿。"轩辕昊站起来，把手从岩壳上收回来了，"先标好位置，回去让吕梁做采集方案。在没有弄清楚这座山的地质结构和能量载体类型之前——不动。"

　　伏衍点了点头。神农炎已经采集了好几袋岩壳和土壤样本，并在袋口系了不同颜色的草绳标记坐标位置。"安"蹲在远处的一块石头上，看着他们忙活，没有靠近那片被"人摸过的痕迹"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轩辕昊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好几眼——那座暗青色底座、山顶埋在云里的山。

　　它在灰白色平原的尽头，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头有生命的巨兽把呼吸藏在岩壳底下。那种有节律的暗红色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又收回，渗出一收回，像心跳。

　　他把这座山的轮廓，记在了脑子里。回来的第三天，他照这轮廓画了一幅详细的地形图，图纸边上注了一行字：

　　"地心能源矿脉所在处，以昆仑名之。待查。"

　　他把图纸，挂在了大厅墙上。

　　伏羲十七岁了，站在那里看了好一阵那幅新挂的山形图，回头问他爹：

　　"那座山里面，真的有火吗？"

　　伏衍刚好正蹲在门口，磨测距仪镜片。闻言，他头也没抬，说：

　　"有。你轩辕伯伯摸到了，是热的。"

　　"我们以后会用那个吗？"

　　"以后的事以后说。"伏衍把镜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先把眼前的活干完。你娘的药圃该翻了，去帮忙。"

　　伏羲跑走了。

　　轩辕昊站在那幅新挂的山形图前面，把"安"画的那条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平原边缘的线也描了一份。

　　那条线在地图上，弯弯曲曲地延伸了很长一段，标注的区域覆盖了北拓队矿点以南将近百里的范围。如果"安"说的"整片下面都有"是真的，那底下的能量矿脉就是整片北方平原的底盘。埋得很深，但分布得极广。

　　天网的数据屏上，在那天夜里新增了一行自动生成的记录：

　　"昆仑山坐标已录入。地壳深部能量信号活跃度高于地表平均值几个量级。建议持续监测，并制定低扰动取样方案。"

　　轩辕昊坐在天网屋里，把那行字看完了。女娲爬到他脚边，把尾巴尖搭在了他的脚踝上，已经睡着了。屋里，只有屏幕淡蓝色的光映在墙面上，整间屋子安安静静的。

　　轩辕昊伸手摸了摸脚踝上那一截温热的小尾巴尖，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条关于昆仑山的记录。母星的名字，给了一座新星上的山。那颗母星灭了那么久，但它的名字现在又贴在了地星的地图上，贴在一块能发热的石头上面。这就像一根线，重新接上了。

　　天亮了之后，外面有人开始走动起来。风塔转起来了，食堂的烟冒上去了。轩辕昊把女娲裹进厚麻衣里，抱着走出门外。

　　此刻，阳光照在那张刚画好的昆仑山地形图上，反射出一道温暾的暗青色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