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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族分裂 资源枯竭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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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商”家族的宅邸,坐落在天枢城东区的“金冠岭”。
这是整个昆仑星仅存的,三块天然高地之一。它地底深处,正好压着一条尚未枯竭的能量矿脉。所以当别处的水晶建筑,需要靠公共能源维持照明和恒温的时候;“参商”的宅邸,仍然能用自家矿井产出的矿石,维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全功率供应。
这座占地超过十平方公里的庄园里——
人造温泉,永远冒着热气;花园里的观赏性发光植物,永远在盛开;连走廊里的空气,都永远带着一种特制的、混合了七种珍稀香料的气味。
此刻,庄园正中央的宴会厅里,丝竹之声缭绕不绝。
“参商”坐在主位上,身边簇拥着昆仑星目前还叫得上名号的、三十七个贵族家族的族长。
桌上摆着的,据说是从北半球冻土层里挖出来的、史前猛兽腿肉。那肉采用最古老的碳火烤制,洒上早已绝种的香草种子磨成的粉末。
光是这一道菜的原料成本,就够天枢城西区普通神族三口之家,吃上整整十年。
“诸位,诸位,”“参商”举杯。他那张苍老的脸,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今天的宴席是个小意思。等那帮闹哄哄的‘远征派’消停了,我在南半球海床上的私人度假区,还有更好的东西等着大家。五百年陈的深海藻酒,届时一坛一坛地开!”
宾客们哄笑起来。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大声附和着“参商长老豪气”;还有人趁机凑上去,跟“参商”套近乎,低声询问“那个远征的投票您有几成把握”。
“参商”笑眯眯地摆摆手,声音压得恰到好处,既让那人听见,又不至于显得太刻意:
“放心。议会里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多,真要把身家性命押上去赌的没几个。轩辕昊那个毛头小子,光是嘴上喊得响亮。我赌他拿不到两千票。”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他那套方案真的说服了一些中间派——”
“参商”脸上的笑容不减,但手指在酒杯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就让他说服呗。能上船的船票就那么多,他们走得越热闹,留下来的人分到的能源就越多。你说是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说“我不反对远征,大家各走各的路”,实际上的意思是“谁走谁傻,留下来熬死他们才是正理”。
在座的族长们,都是人精,一点就透,立刻又是一片“参商长老高瞻远瞩”之类的恭维话。
气氛,热热闹闹的,觥筹交错。
仿佛昆仑星压根没有什么能源危机,仿佛这座水晶城永远也不会熄灭,仿佛他们还可以再这样吃吃喝喝地又过上三千年。
但此时此刻,距离金冠岭不到二十公里的天枢城西区,情况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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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是昆仑星最古老的工人聚居地。
这里的建筑,大多建造于万年以前。那时候,神族还讲究实用主义,房子都是方方正正的金属模块拼接而成。虽然没有东区那些水晶塔的华美,但结实、暖和、住着踏实。可就连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历经万年的风雨侵蚀,加上持续削减的能源配额,西区的房屋正在一栋接一栋地“死”掉——
墙壁上的温控纹路,首先罢工;然后是照明,然后是供水的压力泵。
住在西区的人,大多数是昆仑星底层的技术工人和后勤保障人员。他们负责维护能量环轨道的日常运行,负责城市垃圾的处理,负责所有那些体面人不愿意干的、但又不可或缺的活。
此时,一个叫“刑天”的中年神族,正蹲在自家门口修补一面漏风的墙壁。
他手上的工具,是手动式的——
几年前,政府就停了无线充能工具的能源配额。所有手持设备,必须插线使用;而线的另一头,得接在自家的能源端口上。
问题是,端口输出的功率连煮饭都勉强,哪还有多余的能源给工具用。于是,他只能手动。手动贴补丁,手动拧螺丝,手动把从废品站捡回来的保温棉塞进墙缝里。
他的手掌很粗糙,指关节上全是老茧和冻疮。这在神族中,极为罕见——
神族的基因自修复能力,本可让伤口迅速愈合。但当人的能量摄入不足时,基因修复系统便会自动降级运行,碰到一些小伤小病,只能靠自己硬扛了。
“刑天”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透过西区低矮的楼群缝隙,他能看到金冠岭方向那片暖烘烘的、亮堂堂的光晕。那边的人,今晚又在开宴会吧。那些烤肉的香味,他不知道闻了多少回了。
但每次闻到那诱人的香味,他也只能是低下头,望着自己碗里的合成营养糊,发狠把它舔得一干二净。
“爹,今晚还有吃的吗?”门里,探出一颗小脑袋,是他六岁的女儿。
小姑娘瘦瘦的,脸颊上没什么肉,但眼睛很大,亮亮的,像两颗还没熄灭的小星星。
“刑天”挤出一个笑:“有的有的,爹马上修完墙就去做。”
“可是我们家端口,今天下午冒烟了。”小姑娘说,“我怕它坏掉,已经关了,没用。”
“刑天”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放下工具,站起来走进屋里。
墙角,那个巴掌大的能源端口,果然黑了一块,正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这是他家唯一的能源入口。从公共管网接进来,每月配额少得可怜,但好歹能让灯亮一会儿,让锅热一会儿。
现在它坏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天早上的营养糊得用冷水冲,意味着晚上女儿写作业只能点蜡烛——
蜡烛这种东西,神族已经几万年没用过了。但最近西区的黑市上,开始有人卖。那是用动物油脂做的,一根竟然能换三天的口粮。
“刑天”蹲在端口前面,检查了半天,得出结论:
核心部件烧了,得换。
换一个最低配的二手端口,黑市价是他两个月的工资。他兜里现在也掏不出这笔钱。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听着女儿在里屋小声问她妈妈“爹怎么了”。他妻子没有回答,只是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气。
这就是西区的常态。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着越来越难熬的日子。有人去打黑工,有人去偷公共管网的能源;有人把家里的房子租出去,而自己搬到更差的地方去住。
但无论怎么折腾,大趋势只有一个:
普通人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而金冠岭那些人的宴会,一场比一场铺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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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轩辕昊”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出发去议会大厅。但他没有直接去议会大厅,而是先绕道去了一趟西区。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换上便服,一个人去昆仑最穷的地方走走。没有随从,没有记录,什么正式身份标识都不带。
他只是想看看,这颗星球上真正活着的大多数,在怎样生活着。
秘书劝过他很多次——“议会长这样不安全”,他不听。
因为他心里清楚,倘若他连底层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都不敢亲眼去看看。那他坐在那张水晶桌子后面说的什么话,都会被老百姓当作在放屁。
西区的清晨,比“轩辕昊”想象中还要冷。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大概是垃圾处理站的净化系统功率不足造成的。
街上有早起的人,认出了他。有人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快步走过;有人远远地鞠了个躬;也有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
“轩辕昊”走到西区的公共信息屏前面。那块屏上,正在循环播放昨天金冠岭宴会的新闻片段——
“参商”的致辞,被剪辑得四平八稳;画面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一秒钟都没有拍到街面上,这些蜷缩着排队去领配给物资的人。
“轩辕昊”站了很久。
最后,他掏出随身的记事器,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转身大步走向议会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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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两点整,昆仑星议事议会的特别全体会议,正式开始。
八千个席位,坐了超过五千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参商”坐在第一排最中间,身边簇拥着三十多个贵族族长。他的表情,从容淡定,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伏衍”坐在后排偏左的位置,身边是一批被他连夜说服的中间派议员——
科学院的“梅川”教授,板着脸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计算草稿。工程院的“吕梁”长老也在,隔着三个座位,一张黑脸看不出喜怒。
“轩辕昊”走上中央讲台。
他没有拿演讲稿,也没有开全息提词器。他安安静静地站了三秒钟,环顾整个议会大厅一圈,然后开口了:
“诸位。我今天只讲一件事。讲完了我们投票,赞成留下的人举手,赞成走的人举手,投完票各回各家,该干嘛就干嘛。”
台下一瞬安静了。
这种直来直去的开场白,在昆仑议会历史上已经很久没听过了。习惯了绕弯子的议员们,反而有点不适应。
“参商”微微眯起眼,嘴角那丝笑意淡了几分。
“轩辕昊”抬手,在讲台面板上按了几下。全息大屏幕,亮起来,投射出一张巨大的星图。
他在图上划了一条线,起点是昆仑,穿过仙女星系的边缘地带,途经一个亮黄色的星点,最后落在一颗不起眼的蓝色小点上。
“路线是这样:
从昆仑出发,以最新技术航行大约一百二十年,到达补给站——天狼星。
天狼星上,有我们上古祖先留下的‘兽灵守护’。根据古籍记载,那是一只被改造过的巨型生物,我们习惯叫它‘大黄狗’。它被祖先们安置在天狼星上,守卫一座能源补给站。
如果我们能找到它、通过它的认可,就能在补给站中获取足够的燃料和物资,支撑舰队完成剩下的航程。然后从天狼星再走大概八九十年,最终目的地是这颗星——”
他点了点那颗蓝色小点,“我们给它临时命名叫‘地星’。大气成分可呼吸,有液态水,有植被,有完整的生态系统。初步遥感数据显示,地星上的资源储备……至少是昆仑目前残余储量的五千倍。”
台下,轰的一声炸开了。
五千倍。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参商”身后的几个族长,已经在飞快地交换眼神了。
五千倍的资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到了那边,每个人都能有上千年份的用度;意味着新地盘上的贵族席次,需要重新洗牌;意味着……
他们开始凑近“参商”的耳边,低声嘀咕着什么。“参商”的脸色全程没变,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不自觉地攥紧了。
“轩辕昊”等嘈杂声,稍微平息了一点,继续说下去:
“这条路线的关键,在于天狼星的补给站。如果没有那一站补充能源,舰队到不了目的地。所以我说实话——
这一百二十年航行本身就是赌注。
赌天狼星上的大黄狗还在,赌补给站还能用,赌祖先留给我们的那笔‘遗产’没有被时间吃干净。
有人可能觉得这太冒险了,有人可能觉得坐在家里等死更安稳。
没关系。我尊重任何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是,我想请诸位扪心自问一件事——
你们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你们的窗户外面,那些已经亮不起来的灯柱,那些三天两头断供的暖气管,那些排队领配给物资的队伍,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可能不住在西区,你们可能从来不需要操心端口坏了怎么办。但,你们心里应该清楚,那些事情正在发生。它们不会因为你们假装看不见,就停下来。不会。
昆仑星上的每一盏灯,都在越来越暗。而我们坐在这座漂亮的大厅里,桌上刻着三万年前的纹路,墙上挂着黄金时代的壁画,我们穿的礼服还带着能量纹路——
我们就像一群捧着金饭碗要饭的人,饿着肚子还在夸碗好看。”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参商”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他明白“轩辕昊”这番话的每一句都是在用刀割他的脸——
那些灯柱、暖气管、排队的人、昨天的宴会画面......全部都在此刻变成了刺向保守派的利刃。
"参商"想站起来反驳,但他的腿沉得像灌了铅。因为"轩辕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而他“参商”,昨晚确实刚吃完一顿造价天文数字的烤肉。
“伏衍”在后排攥紧了拳头。
他旁边的“梅川”教授悄悄推了推眼镜,嘴唇翕动着在快速计算什么。“吕梁”长老那张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不强迫任何人跟我走。”“轩辕昊”最后说,“投票吧。赞成远征的,举手。赞成留下的,不要举。就这么简单。”
他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伏衍”紧跟着举起来。然后是梅川,然后是吕梁。
一个接一个,先是后排的人,然后中间的人,然后甚至有几个贵族族长犹豫了一下也慢慢举起了手。
“参商”坐在那里像一尊化石,他身边那些刚才还在嘀嘀咕咕的族长们纷纷低下了头,甚至有人心虚地把手藏到了桌子底下。
最后计票的结果是:四千三百二十一票赞成,一千零六十七票反对。
远征方案通过了。
“参商”在计票结果公布的那一刻,站了起来。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破口大骂。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礼服的领口。然后,他朝“轩辕昊”的方向微微颔首,嘴角上又挂上了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好。恭喜议会长。”他说,“那就祝您一路顺风了。我们这些不走的,替您守着这颗老星。”
说完他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夕阳里的老树干。但在座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昆仑星上的神族正式分裂了。
走的人要走,留的人要留。而“参商”那最后一句话里的“替您守着”四个字,听着客气,实际上是另一种宣战——
我不会帮你的,你走你的;你也别想带走更多的资源,你走了之后这里的资源就全是我的了。
“轩辕昊”看着“参商”的背影,最后消失在议会大厅的侧门里。他放下举着的手,掌心全是汗。
他赢了投票,但真正的仗现在才开始。
要建船,要筹粮,要招人,要对抗“参商”留在议会里的暗桩阻挠;还要派出先遣队去天狼星,确认那只看门大黄狗、那个补给站到底还在不在。
会后,“伏衍”冲上讲台。
他一把抱住“轩辕昊”的肩膀,年轻人眼眶有点红,说话声音也在抖:
“成了!议会长!真的成了!”
“成了。”“轩辕昊”拍了拍他的背,“别高兴太早,接下来有你忙的。先遣队去天狼星的人选,你亲自挑。必须是最能打的、最扛冻的、最会跟狗打交道的。”
“伏衍”愣了一下:“跟……狗打交道?”
“上古传说和古籍记载都讲写得很清楚,”“轩辕昊”嘴角浮起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意,“那只大黄狗会考验每一个靠近补给站的人。通不过它的考验,别说补充能源,连命都保不住。所以你给我找几个——怎么说呢——招动物喜欢的人。”
“伏衍”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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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天枢城西区,“刑天”家漏风的墙壁外。有人轻轻叩了叩门板。
“刑天”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普通便服的男人,三十多岁。男人的面容被夜色遮了大半,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正在燃烧的星星。
男人递过来一张纸,纸上是今天议会投票的结果,以及一则招募启事——
“远征舰队”招募工程维修人员,薪资是现在的三倍,管吃管住管能源配额,家属可以随行。
“你是……?”“刑天”没认出来人。
“路过。”男人笑了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这个。你家端口坏了吧?明天早上,会有人来给你修。免费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刑天”拿着那张纸,借着屋里摇摇晃晃的蜡烛光反复看了好几遍。
三倍薪资,管能源配额,家属随行。
他的手指攥着纸的边缘,因为太用力,指节发白。身后传来女儿迷迷糊糊的声音:
“爹……是谁啊?”
“刑天”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从门缝里探出来的小脸。小姑娘脸上的肉还是没长回来,但那双眼睛在蜡烛光里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好事。”他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爹明天可能有新工作了。咱家要有暖气了。”
他抱着女儿回到屋里,把那张纸贴在墙上,贴得端端正正的。蜡烛的最后一点火焰跳了跳,映出纸面上那行粗体字——
“昆仑远征舰队招募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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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狼星的方向,有一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星光,正在寒冷的天穹中静静地闪烁。
那颗星上,有一只被遗忘了几十万年的守护兽。它趴在废弃的补给站入口,蜷着尾巴睡了一觉又一觉。不久的将来,将有一群流亡者从昆仑星出发,穿过漫长的黑暗,来到它的面前。
而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睁开眼,闻一闻这些人的气味,然后决定值不值得把祖先留下的那笔遗产交给他们。
当然,那是三四代神族以后的事情了。
此刻的昆仑星上,“轩辕昊”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低声念了一句话。是古籍上关于天狼星守护兽的描述:
“黄毛巨兽,镇守天门。非心正者不纳,非勇毅者不启。”
他笑了笑,转身去收拾明天要开的工程会议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