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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他们从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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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角落里,越听越心烦,半日后,姐姐终于被送回来。她脸色很差,东岳寺使者把她推进来,她差点回头骂人,看到我以后又忍住了。
我立刻扑过去,“他们打你了吗?”
“没有。”
“那审什么?”
姐姐坐下来,靠着墙,闭了闭眼,“南舟不在。”
我愣住,“不是他抓我们的吗?”
“抓是他抓,审不是他审,是一位副掌使,一张脸比奈何桥边的石碑还长。”
我小声问,“问借影?”
“问了。但他们想要的可不只是借影。”
我心里一紧,姐姐说,“先问闻杏,问她当初怎么从秋碧楼逃出去,问谁帮她找暗渠,问她是否替我办过事。”
“这关你什么事?”
“他们说,闻杏一案至今还有些疑团尚未理清。”
我问,“那你怎么说?”
姐姐说,“我说闻杏欠我三吊香灰没还,我恨不得亲手抓她,怎么会帮她。”
我沉默了一下,“有用吗?”
“副掌使说我态度轻佻。我说你长得严肃,但不妨碍脑子也轻佻。”
姐姐果然还是骂了人。
她又说,“他们还问奈何桥烟花之事。”
我一下坐直。忘川河边,远桥烟花,金桥坠落,银桥踩踏,死伤亡魂无数。东岳寺查了许久,一直没有查出结果。
“他们问你这个干什么?”
姐姐看着我,“因为那场烟花,是从忘川河边放起的,还问我借影如何潜入地藏院,甚至我会不会带亡魂走暗渠。最后问我,奈何桥烟花那夜,我在哪里。”
我问,“你在哪里?”
姐姐停了一下,“秋碧楼。”
“他们会信吗?”
姐姐笑了,“他们当然不信,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查借影之事,巴不得把这些年所有未解的无头公案,都赖在我头上。”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过了一会儿,姐姐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别怕。”
我哪里见过这阵仗,“我怎么能不怕?”
“你不会有事。”
“那你呢?”
姐姐笑了一下,“我案底多,债多不压身。”
我鼻子一酸,姐姐没有再说话。囚笼外,东岳寺的灯一盏一盏燃着。我第一次觉得,阴司里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奈何桥,也不是忘川河,是这些不灭的灯,它们照得一切无处遁形,却也能把无辜的人,照成罪人。
第二日,狱卒来得很早。
我正靠着姐姐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铁栏响了一声,“昭昭。”
我睁开眼,外面站着两个狱卒,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东岳寺的灰黑衣裳。
姐姐比我先醒,她立刻站起来,“干什么?”
高个狱卒道,“带她出去。”
姐姐挡在我前面,“去哪?”
“审讯。”
姐姐用力抱住我,“审我就够了!”
“副掌使要问她话。”
姐姐脸色一沉,“不行!”
矮个狱卒冷笑,“银霜,这里是东岳寺,不是秋碧楼。你说不行,有用吗?”
姐姐抬手就去抓栏杆,锁魂链立刻亮起来。一道电似的冷光从她腕上钻进去,她闷哼一声,却还是死死拽着铁栏。
“她什么都不知道!”
高个狱卒道,“知不知道,问了才算。”
我急了,“姐姐,我去一下,没事。”
“闭嘴!”
姐姐回头瞪我,“你这种脑子,他们问三句你能把我们祖坟在哪都说出来。”
我很委屈,“我们有祖坟吗?”
姐姐气得差点吐血,“你看!”
狱卒已经打开囚门,伸手来拉我。
姐姐猛地拽住我的手,她的手已经没有人间影子的温度,冰得像忘川水,“别带她走,求你们了!”
我第一次听见姐姐用这样的声音说话,不是威胁,是恳求。
可东岳寺的人不听恳求,矮个狱卒用一根短杖点在姐姐手腕上,锁魂链骤然收紧。
姐姐脸色一白,指尖被迫松开,我被他们拖出去。
“姐姐!”
姐姐扑到栏杆边,眼睛红得吓人,“昭昭!是我害了你!”
铁门重重关上。
我被一路带出囚笼,路过那群犯事亡魂时,昨天那个偷香火钱看猫的小鬼小声说,“姑娘,别乱认。东岳寺问话,点头也算证词。”
我被拖着往前走,可奇怪的是,两个狱卒没有带我去审讯堂。
他们带我穿过一条长廊,拐进一间很小的偏房,房里没有副掌使,没有刑具,只有一套僧衣。灰白色,旧旧的,像和尚穿的那种。
我愣住,“这是干什么?”
高个狱卒关上门,矮个狱卒从怀里摸出一顶僧帽,往我头上一扣。
我吓得后退,“你们要干什么?我不出家!”
矮个狱卒噎了一下,“谁让你出家了?”
“那为什么给我穿和尚衣服?”
高个狱卒低声道,“少问,换上。”
我警惕地看着他们。
高个狱卒没回答,只把僧衣塞进我怀里,“赶紧换,我们带你去地藏院。”
我抱着衣服不动,“男女有别。”
两个狱卒沉默了,下一刻,他们同时转过身。
我赶紧换上。
那僧衣有些大,袖子遮住半只手。僧帽一扣,我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和尚,更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鬼。
高个狱卒走到门边,掀开墙上一块松动的砖,砖后面竟然有一条窄窄的暗道,我瞪大眼睛,“东岳寺里还有暗道?”
矮个狱卒说,“你再问,我就把你送回去审讯。”
我立刻闭嘴。
暗道很窄,窄得只能一个人侧身走,我跟在他们身后,脚下的石阶湿滑,墙上偶尔渗出一点青色的水光。走着走着,我忽然闻见了莲花香。
我心里一动,“这是去哪里?”
前面的高个狱卒没有回头,矮个说,“不是让你别说话?”
又走了很久,暗道尽头出现了一点白光,高个狱卒停下来,他回头看我,“出了这里,低头,不要看人,不要说话。有人问,就合掌。”
我立刻把两只手合起来。
高个狱卒推开尽头的石门,白光一下涌进来,我眯了眯眼,再睁开时,眼前已经不是东岳寺,是一片幽静的莲池。池水黑得像墨,水面却开满白莲。莲花没有花香,只有一点冷冷的光。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殿宇,灰瓦,白墙,没有东岳寺那种森冷的威严,却有一种更深的寂静。白墙灰瓦之间种着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树,枝叶落下来,遮住了一半屋檐。远处偶尔传来木鱼声,一下一下,不快,也不催人。
像所有哭声到了这里,都会被压低,我一下明白了,这是地藏院。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石门已经合上。
两个狱卒没有跟出来,莲池边,只站着一个人,灰白僧衣,旧念珠,眉眼清净。
我认出他来,是青砚,他站在一盏莲灯旁,像早就等在那里。
我张了张嘴,“青——”
他抬手,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嘘。”
我立刻闭嘴,青砚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我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僧衣。
他似乎想笑,但忍住了,“像偷袈裟的小贼。”
我气得差点忘了害怕,“你还笑?姐姐被抓了!”
青砚的神情慢慢淡下来,“我知道。”
“那你快救她啊!”
“我先救你。”
“救我干什么?我又没用。”
青砚看着我,“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有用。”
我没听懂,他却没有解释,只从袖中取出一串小小的木珠,挂到我手腕上。
青砚把我领到一间屋子,我进去一看,愣了,满屋子都是木鱼,大的、小的、圆的、扁的,新的、旧的,摆满了架子,连窗台上都有几个。
我问,“这是哪里?”
青砚回答,“大彻堂。”
我又问,“你让我住这里?”
“暂时。”
我指向那些木鱼,在恍惚的灯光下有些诡异,“会不会有人半夜来敲这些木鱼?”
“会。”
我立刻警觉起来,“谁?”
“风。”
说完,他便走了,留下一句话,“切勿不可乱跑。”
我还想问姐姐怎么办,他已经绕过院墙,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半天,地藏院的待客之道果然很特别。
那一夜我睡得极糊涂,一开始我还担心东岳寺的人会突然冲进来,后来听着外面的风吹木鱼,咚,咚,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我睁开眼,发现床边蹲着一个孩子,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你干什么?”
孩子眨眨眼,“看你什么时候醒。”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眼熟,正是那个曾经出现在秋碧楼后院的孩子。当时脚还受了伤,什么都不肯说。后来,也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一张纸,生死录上关于唐继白的那一页,姐姐就是靠着那张纸,才在人间找到继白。
我立刻坐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孩子理所当然地说,“我住这里。”
我又问,“你叫什么?”
“屿川。”
我点点头,“挺好听的。”
屿川很满意,“师父起的。”
“你师父是谁?”
“青砚。”
我愣住,“你是青砚的徒弟?”
“嗯。”
我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那青砚呢?”
他回答,“去人间了。”
“去人间干什么?”
屿川看着我,“师父没告诉你?”
“没有。”
“那我也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