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梦赴远》欣笙

8、生日 苏

　　苏婧予轻轻攥了攥面包，开口道：“晓禾，明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想怎么过？”

　　苏靖安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明天是你生日啊。”

　　苏婧予侧目看向弟弟，满心无语。

　　李晓禾微愣，小声询问：“能在你们家里过吗？”

　　苏靖安怔住，满脸不解。“我爸爸不会给我过生日的。”李晓禾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失落。

　　苏婧予心头一软立刻应下：“行。”
　　苏靖安连忙接话：“可以倒是可以，只是家里现在没什么吃食，本来打算明天再采购，今天提前去买也没问题。”

　　舒疏眉眼温和，开口提议：“那就一起去买吧。”苏靖安认真看向她，语气诚恳：“舒疏，谢谢你。”

　　舒疏微微一愣，疑惑歪头：“咦？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们这么多，所有事。”

　　话音刚落，舒疏整张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垂下眼，手足无措。

　　苏婧予静静看着眼前两人含蓄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出声，上前一步开口打圆场：“那就一起去吧。”

　　一行人走进超市，分头推了两辆购物车。 苏婧予看向苏靖安，开口安排：“靖安，你带着晓禾、舒疏去冷冻区，多挑点肉，里脊肉、排骨，五花肉。…想吃零食就去买点。”

　　苏婧予转头看向身侧的周翔，淡淡开口：“我们两个去果蔬区。”

　　苏靖安听见这话，疑惑地看向两人，一旁的李晓禾见状忍不住弯起眼，连忙点头应是。

　　苏婧予无奈看了弟弟一眼，和推着购物车的周翔并肩走向果蔬区。货架上摆满新鲜青菜、番茄与菌菇，翠绿菜叶沾着水珠，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果蔬清香。

　　苏婧予看看各种蔬菜，侧头问周翔：“你有什么忌口吗？”周翔微微摇头，语调平和：“我没有忌口。”

　　苏婧予闻言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圆润饱满的西红柿上，伸手拿起一颗掂了掂。
　　她盯着手里的西红柿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菜谱，番茄炒鸡蛋是弟弟爱吃的菜，于是挑了些番茄放进购物车。

　　周翔看着她手里的番茄发问：“你爱吃番茄吗？”苏婧予摇摇头，“不是我，是靖安。”

　　说完她继续挑选新鲜蔬菜，油青菜、娃娃菜、甜玉米、青椒、胡萝卜挨个放进车内。
　　她侧过头看向周翊，声询问：“你平时爱吃什么？”
　　周翔垂眸思索片刻答道：“土豆。”苏婧予闻言，伸手拎起一袋新鲜土豆，放进车里。
　　“还有别的吗？”
　　“西瓜，…还有饺子。”

　　她点点头，挑了一个纹路清晰的西瓜放进购物车，然后是苹果，香蕉草莓

　　另一边冷冻区，苏靖安在冷柜挑着肉，李晓禾在一旁晃悠，舒疏在一旁帮忙翻看肉品日期。“靖安，这块里脊看着不错，买这个吧？”李晓禾戳了戳他胳膊。
　　苏靖安随手接过肉放进车里。自己手里重重拎起一袋五花肉。

　　苏婧予又去到干粮区那边，拿了大米，二捆挂面，红豆，红枣，面粉，桂圆。周翔轻声开口：“你呢？”苏婧予闻言带着几分茫然：“什么？”

　　“你自己爱吃什么？”

　　苏婧予垂眸盯着车中各色蔬果，安静思索了许久，才轻轻出声：“…我忘了，大部分东西我都不反感。”周翔见状心头微顿，没有再追问。

　　苏靖安三人挑好肉，顺路逛到零食货架区。
　　货架上零食琳琅满目，苏靖安看见薯片、肉脯就往推车丢，李晓禾看见软糖、曲奇，也不停往里放。舒疏在一旁静静看着，无奈地沉默下来，几次欲言又止。

　　两拨人最后在收银台前汇合，两辆购物车都满满当当，苏靖安这边的推车更是多得离谱。苏婧予目光扫过满车花花绿绿的零食和几箱饮料，一言不发，周遭气氛安静下来。

　　苏靖安和李晓禾察觉到她无奈的神色，两人同时伸手指向对方，异口同声开口：
　　“是她拿得多！”
　　“是他不停往车里塞！”

　　舒疏无奈扶额轻笑，周翔安静站在苏婧予身侧，等着她表态。苏婧予长长叹了口气，妥协般摆了摆手：“算了，下不为例。”

　　李晓禾眉眼弯起笑着，抬手举起拍立得，调整好角度对准两辆堆满货品的购物车，指尖按下快门，啪嗒一声轻响，相纸缓缓弹出。

　　收银员清点完所有商品后，看着一堆货物开口：“东西太多，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安排明天上门派送。”苏婧予闻言松了口气，点头应下，留了地址。

　　几人并肩走出超市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晚风吹过来，苏婧予身上只穿了件薄单衣，白天外套借给陌生女孩，此刻风一吹，有些发冷。

　　苏靖安刚准备将外套打算脱下来给姐姐，转头的动作猛地顿住。一件黑色外套已经搭在了苏婧予肩头。
　　苏靖安满脸疑惑，只剩无声的省略号。

　　路口分别之后，周翔走回了家。

　　是父母留下的房子，但这里早就只剩他一个人了。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没有烟火气，没有人声，从早到晚都很安静。

　　他躺躺在床上，黑暗缓缓覆落下来，压得人心口发闷。

　　小时候的周翔，记忆中父亲永远不在家，常年在外，如同失踪，杳无音讯，这么多年，他跟着母亲相依为命。

　　旁人都劝母亲放弃寻找，可母亲从来没有放弃过等待，日复一日的守候里，到如今，他早已记不清父亲的样子

　　他以为只要母亲还在，就够了。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连母亲也不见了。

　　母亲离开后，各家亲戚轮流过来照顾、收留他，他在不同的屋檐下辗转度日，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过了好几年颠沛的日子。直到他升入高中，亲戚们便渐渐不再过问。

　　所有人都温柔地劝慰他，说他的父亲和母亲，终于团聚了。

　　黑暗里，周翔静静睁着眼，喉间一片干涩发酸，心底无声质问。

　　……那我呢。

　　旁人感慨，他们的爱情如此执着、伟大，经过漫长别离，终得相守。

　　可没有人问过他这个被留下的孩子。

　　我是被父母抛弃了吗。

　　纷乱沉郁的情绪堆满胸腔，傍晚分别的画面却清晰地传入脑海。

　　苏婧予看着他，眉眼弯弯开口:“明天见，周翔。”

　　周翔缓缓抬手，轻轻罩住自己整张脸，将所有委屈、茫然与酸涩尽数藏在掌心之下。

　　另一边，苏婧予睡得异常安稳，一夜无梦。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她没出声叫醒还在卧室熟睡的弟弟，轻手轻脚走进厨房，烧开水冲了一杯温热豆浆，指尖捧着玻璃杯站在窗边透气。

　　没安静片刻，门外传来几声轻叩。
　　苏婧予微微一愣，放下豆浆快步走到玄关拉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周翔。
　　“来得好早”她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邀他进屋。

　　他手里提着一袋买来的早餐，眉眼清浅，见她眼底还蒙着淡淡的睡意，轻声开口：“路过早点铺，顺手带了些早饭。”

　　话音刚落，隔壁卧室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苏靖安揉着眼睛推门走出来，看见客厅里的周翔，瞬间清醒大半。
　　“周翔？你来得也太早了！”

　　苏婧予看着桌上满满一袋早点，轻声开口：“你其实不用特意做这些，我们姐弟早餐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周翔弯了弯眼，刚要回话，一旁的苏靖安已经伸手扒拉开纸袋，抓起一个暄软的包子咬了一大口，他抬眼瞥了下周翔，心里琢磨，这人好像也没有之前看着那么不顺眼了。

　　“拿都拿来了，不吃可惜啦。”苏靖安含糊不清地嘟囔，又顺手递过来一个包子放到苏婧予手边。

　　周翔见姐弟二人收下早餐，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顺势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苏婧予咬了两口包子，身旁的苏靖安忽然垂着眉眼开口，语气闷闷的：“姐，忘了跟你说，舒疏今天来不了，他昨天给我发消息了。”

　　苏婧予放下手里的包子应道：“这样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苏婧予起身理了理衣角：“应该是超市配送员吧，我去开门。”

　　她走到玄关拉开门，门外站着拎着满满食材袋的配送员。她接过袋子轻声道了句“谢谢”，关好门提着食材走进客厅。

　　“我要整理食材，再做蛋糕，工序挺麻烦的，你们先自己聊会吧，需要帮忙我再叫你们。”

　　苏靖安下意识站起身，还想着上前搭把手，可听到姐姐这么说，终究抿了抿唇，乖乖应声：“好吧。”

　　他缓缓坐回沙发，转头看向身侧的周翔。两人目光对上，又各自错开，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没过几分钟，苏婧予端着一只干净的白瓷果盘走出来，盘中整齐放着切好的西瓜和香蕉。

　　她将果盘搁在茶几中央，眉眼柔和：“吃点水果垫垫，我没切那么多，不够的话你们自己拿零食。”

　　苏靖安率先伸手拿起一截香蕉咬了一口，周翔随之抬手，取了一块汁水饱满的西瓜。安静的氛围被果香轻轻揉开，沉寂的客厅终于有了些许烟火气。

　　苏靖安捏着香蕉，诚恳开口：“初次见面时，我态度不怎么好，别见怪。”

　　周翔咬了口西瓜，神色平和地看向他：“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苏靖安垂了垂眼帘，指尖轻轻摩挲香蕉表皮，声音沉了些许：“我几乎是姐姐一手带大的……”

　　他停顿片刻，望向厨房，:“爸妈常年在外，回不了几次家，只是经常打钱过来，她自己身子弱，却总是优先顾虑我，看见陌生男生靠近她，我难免会心生防备。”

　　周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厨房，语气轻柔：“我明白，换作任何人，看着一路护着自己的亲人，都会本能提防外人，你不用介意。”

　　听见这话，苏靖安紧绷的眉眼放松下来，嘴角微微扬起，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周翔露出了笑容。

　　厨房传来苏婧予温和的声响：“帮帮忙吧。”

　　两人一同起身走进厨房，一眼就看见料理台上分装好的蛋黄糊与蛋清，显然是该打发蛋白了。

　　苏婧予侧身让出操作台，条理清晰地交代操作步骤：“打好蛋白之后，把蛋黄糊倒进去混合，翻拌均匀，全部倒进模具，烤箱一百五十度，烤五十分钟。等蛋糕胚烘烤的空档，你们从冰箱拿出冷藏好的奶油，加白砂糖，先用打蛋器打出大气泡，再转低速慢慢打发，打到奶油细腻带光泽，千万别打发过头了。”

　　苏靖安听得一愣，下意识开口追问：“姐，你要干嘛？”

　　“我出去买点东西。”苏婧予开口确认:“我说的步骤，你们都懂了吗？”

　　苏靖安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着扫过台面上的盆碗，含糊地应了一声：“……应该吧。”

　　周翔站在一旁，把每一步流程默默记在心里，沉稳开口:“你放心出门，这边我们会处理好，不会出错。”

　　苏婧予听罢拿起玄关上的包，带上房门离开。

　　两人按照苏婧予交代的步骤，把拌匀的细腻面糊倒进圆形模具，轻轻震了几下震出气泡，抬手将模具送进预热好的烤箱。

　　烤箱门合上的瞬间，苏靖安盯着烤箱旋钮犯了迷糊，挠着脑袋扭头问：“……多少分钟来着？”

　　周翔一边收拾台面多余的餐具一边说:“五十分钟。”

　　与此同时，苏婧予慢悠悠走到家附近的便民超市。她挑拣了一盒蓝莓，觉得草莓昨天买少了又选了一盒草莓，再加上两箱冰淇淋。

　　结完账走出超市，糖葫芦牢牢勾住了她的视线。

　　她停下脚步，朝老板扬声开口：“老板！我要两个草莓的、两个青提的。”

　　“好嘞！”老板麻利地夹起糖葫芦装袋。

　　旁边的小吃摊飘出浓郁香气，滋滋冒油的烤肠、翻滚的丸子都看着格外诱人。苏婧予忍不住又买了一盒丸子、两根烤肠，拎着满满当当的吃食，满足感爆表，缓步往家走。

　　家里的厨房暖意融融。周翔已经按步骤将奶油打发得绵密透亮，静静静置在料理台上，只等蛋糕胚出炉。

　　漫长的五十分钟悄然过去，就在苏靖安百无聊赖守着烤箱时，“叮——”声骤然响起。

　　他立刻凑上前，迫不及待拉开烤箱门。

　　温热醇厚的蛋糕奶香瞬间扑面而来，填满整个屋子。金黄蓬松的蛋糕胚稳稳嵌在模具里，品相完美。

　　苏靖安眼睛一亮，惊喜地叹出声：“好香啊~~”

　　话音刚落，玄关门口传来声响，苏婧予拎着满满一堆吃食走进来笑着开口：“是啊，好香啊。”

　　苏婧予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一一放在餐桌上，擦了擦额角薄汗，快步走到烤箱边，探头打量完整圆润的蛋糕胚，:“看起来做得挺成功，没塌也没裂。”

　　苏靖安眼睛一亮，脆生生应道：“嗯！姐你买了什么好吃的，我去看看。”

　　苏婧予朝餐桌方向扬了扬下巴，轻声道：“去吧。”

　　苏靖安走到桌边，桌面堆满大大小小购物袋，少年一眼瞅见两箱冒着冷气的冰淇淋，方才雀跃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立刻回头朝苏婧予方向喊。
　　“姐！你偷偷买冰淇淋吃！”

　　苏婧予理直气壮说道:“哪有偷偷买，是给大家买的，而且冰淇淋蛋糕没有冰淇淋怎么行！”

　　苏靖安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能无言地垮下肩膀。

　　周翔在一旁拿着小刀细心切去草莓蒂，切对半后一颗颗递到她手边。

　　苏婧予用刮刀抚平奶油，随口轻声问：“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周翔指尖顿了顿，平静作答：“6月18日，生日已经过去了。”

　　苏婧予语气带着几分可惜：“这样啊。”

　　不知不觉中装饰精致的蛋糕已经做好，蛋糕边缘铺满草莓与蓝莓，奶油纹路整齐好看。苏婧予看了看冰淇淋，轻声念叨：“现在挖冰淇淋容易融化，等会吧。”

　　话音刚落，门外清脆门铃叮铃响起。苏靖安立马过去开门，一拉开门，李晓禾正提着袋子站在门口。

　　“晓禾姐！”

　　李晓禾笑着朝他简单打了声招呼，径直迈步走进屋内。视线一落在苏婧予身上，笑意瞬间彻底绽开，扬着声调开心的喊：“婧予~”

　　苏靖安站在一旁看着这鲜明反差，小声嘟囔：“区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