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的》郁翕合礼

10、明天也打电话好不好 裴应没

　　裴应没回消息，陈览也不着急，手机往边上一丢，又开始津津有味看相簿了。
　　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很玄乎，不看的时候想不起来，看到的时候却可以不管不顾看几个小时，里面角落里的人是谁都要回忆一下，顺便回想对方有什么事。

　　陈览看美了，把相册往床上一甩，趴在床上支着腿继续看。
　　她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上蹿下跳，高一届的、低一届的，有点名气的都认识，又喜欢拍照，照片多得数不胜数。
　　虽然现在和这些人没什么联系了，但这些人高中干了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又或者和谁有旧怨，谁和谁相互扯头花，那可是几天几夜说不完。
　　陈览由衷觉得自己如果搞互联网博主，那也算得上吃瓜大神。

　　越看越笃定，自己高中是真没见过裴应。
　　她意犹未尽把相簿合上，拿起手机。

　　【裴应：雾山市一中的】
　　【裴应：我翻了云相册，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裴应：如果我见过你，不可能不记得你】

　　陈览不在意什么见没见过了，直接引用最后一句：【为什么？】
　　裴应的正在输入反反复复三回，仿佛嗫嚅很久，这才终于硬着头皮冒出一句话：【你长得很可爱，我很喜欢】
　　陈览心直口快：【哇塞！你馋我身子啊！】

　　裴应倒吸气，手机烫手一般丢在桌上。
　　宿舍里就剩他和苏南凉，那货在直播，听见动静瞥他一眼，继续介绍。

　　裴应平复呼吸，手臂放在桌上，慢慢把头埋了下去。
　　埋归埋，消息还是要回的。
　　他摸着桌子，把手机拉过去，用力闭眼睛，仿佛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害臊。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到眼前，屏幕亮起。
　　【陈览：好巧啊我也馋你身子！】

　　裴应感觉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整个人都发烫。
　　想说陈览怎么这么口无遮拦，又想说陈览怎么可以这么从容，又想说他心头像个麻雀一样翅膀扑扇。
　　可是又想说，好开心。

　　相互喜欢对方身子，那就是互相喜欢。
　　裴应脖子都红彤彤的，他尽力维持表情平静：【好了，陈览，我要洗澡了。】
　　【陈览：聊一半就跑吗，好不负责】
　　【陈览：？】
　　【陈览：看看。】

　　裴应几乎在冒烟了，直播的苏南凉都无法忽视他的异常状态，关切问他：“你发烧了？”
　　“有点。”裴应艰难回应，"没事。"

　　他咬牙切齿：【陈览！】
　　【你是女孩子！】
　　【我是男的，男的！不能随便看！】

　　陈览回复很快，短短三个字里透出无尽遗憾：【那好吧】
　　裴应叹气：【不是不让你看，但是太快了】

　　矜持，认真又老实。
　　这种有点古板认真，但是又配合的人最好玩了。
　　陈览来劲儿了。

　　【陈览：那什么时候？】
　　裴应又发了她的名字，这次配了三个叹号表达愤怒：【陈览！！！】

　　陈览在床上笑得打滚，心情都好不少。
　　玩闹一阵疯够了，才大发慈悲放过裴应，让他去洗澡。

　　苏南凉余光瞥见这个埋头写了还几天比赛资料的人，冲进卫生间的速度跟兔子一样，面不改色继续直播。
　　谈个恋爱，大惊小怪的。

　　陈览趁裴应洗澡的时候，也没闲着，直接电话问候发小。
　　对面的声音也是阴森森的：“你最好有急事，我在排位赛，最多给你三十秒。”
　　“回家了？”陈览嘲讽，"现在是无敌时间？"
　　“陈览！”
　　“哈哈哈好姐姐，我是来求教的——雾山市一中，你有印象吗？”

　　发小愣了下：“你问这个干什么，那个变态学校谁不知道？”
　　什么寓学于乐就是他们在市里带头的，搞什么七巧板学习模式，又玩什么学校联赛，一年折腾一堆活动。等到高考的时候，重本率又被他们拿在手里。
　　像班里那个天天玩的同学，自己玩还叫大家一起说什么人多热闹，然后考试的时候自己拿第一名，还在说什么承让承让，意外意外。
　　简直是有毛病。

　　她反应快，马上问：“你男朋友是那儿的？”
　　陈览听习惯了大家叫他裴应，乍然听到这声男朋友，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嗯，是。”
　　“我回头问问，三十秒到了啊，再见。”最后几个字加速了，噼里啪啦砸过来，接着就是忙音。

　　其实已经快一分钟了。
　　不过看在她确实有要事在身，陈览懂事地没再打回去。
　　她把相簿放回桌上，在床上打了个滚。

　　雾山市一中啊，重点高中。
　　不过她也不赖哎，她可是从普通高中考上去的呢！当初考上，学校还给她放烟花了。
　　嘿嘿。
　　陈览想到几个月以前在操场上的烟花，想美了，埋在抱枕里，脸颊两侧的肉被抱枕挤在眼下，像两个肉丸子。
　　她真厉害。

　　陈览开心了，拿起相簿跑到父母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黑暗里，老两口摸黑玩手机的屏幕光照亮脸庞，三双眼睛对上。
　　时间停了一瞬。
　　夫妻俩心照不宣，手机一关往枕头底下一塞，闭上眼睛。

　　不过陈览不在意。
　　她啪一下打开灯，把东西往桌边一放，大放厥词：“我真厉害啊！我能考上这个大学真是太厉害了！我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我绝非池中之物，但没想到我这么厉害！”
　　爸爸一脸无奈，妈妈已经举起手机拍她，一边拍一边附和：“对啊对啊，小陈你真厉害啊，妈妈好佩服你！”

　　“行了行了，别胡闹了，大半夜的大喊大叫，”爸爸把相簿收回去，想了想给陈览发了个红包，"别老在家里吵吵，要玩出去玩。"
　　喜得意外之财的陈览笑得更甜了，一口一个最爱爸爸妈妈，恭恭敬敬关上房门出去了。
　　“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风风火火的。”门里还传来妈妈的声音。

　　陈览摇头晃脑，到房间里时正巧裴应已经洗完澡了。
　　【裴应：我好了】
　　【陈览：你像等着皇帝宠幸的妃子】
　　【陈览：裴才人】
　　裴应呵笑：【皇帝陛下，还有其他才人美人？】
　　陈览大义凛然：【怎么会！朕为你遣散后宫，独宠一人！】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发小的电话过来了。
　　她用一种发现惊天大密的口吻说：“陈览你绝对想不到，我发现了什么！”
　　陈览把玩着充电器，数据线在手里一晃一晃：“你真发现裴应在球场上揍过我了？”
　　“那倒没有，你们可能真的没见过，”发小略带遗憾，话锋一转，“不过，在球场上秒你的那个，和裴应绝对有关系！”

　　她传过来一张照片，画面里打球的男生，有着和裴应几分相像的侧脸，只是看起来更结实一些，也更英气。
　　裴应长得很有书生气，两个人的轮廓虽然相似，但眉眼还是不太一样。
　　“姐调查过了，这个人叫裴承，”发小言之凿凿，“他要是和你男朋友没关系，我今天掉段！”
　　“倒也不用这么狠，我信你，信你。”陈览被她坚定的誓言吓得不敢多问。
　　发小说了没两句，新一局开了，又匆匆奔赴战场。

　　陈览挂了电话，定睛一看，裴应的消息又涨到了两位数。
　　【裴应：陛下待臣真好】
　　【裴应：陛下今日回程可还顺利？】
　　【裴应：陛下？】
　　……
　　【裴应：陛下还有别的美人是吗？】
　　……
　　【裴应：陈览^^】

　　陈览心惊肉跳，疯狂翻找合适的表情包，想蒙混过关。
　　但翻找表情包也是会显示正在输入的，她才扒拉了两下，裴应的微笑又弹了出来。

　　【裴应：想说什么呢？】
　　【裴应：^^】

　　那两个符号凑起来的微笑根本就不是微笑，像城墙上尖尖的玻璃片，每一个都在叫嚣着陈览要是敢胡编乱造什么，它就无差别攻击。
　　陈览这下想也不想，直接飙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苏南凉余光看见，刚刚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盖着毛巾，一身低气压的裴应，忽然耍杂技似的手机在两只手之间甩了八百回。
　　然后狼狈地握住，清高地喝一口水，接起来：“喂。”
　　声音四平八稳，就好像也没有很期待这个电话一样。

　　嗤。
　　谈恋爱了还死装。

　　“你不开心？”陈览开门见山。
　　今天回家一路舟车劳顿，再加上刚刚看相册胡闹一通，现在已经有些困了。
　　她躺着和裴应解释：“我刚刚在和发小打电话呢，没注意看手机。不是不理你，我一挂电话就马上来找你了。”
　　裴应声音听起来很淡，仔细听好像还在笑：“没有这么小气。”
　　“那你是在和我打情骂俏吗？”陈览直击重点，“如果是哄你的话，我还是愿意的。”

　　“为什么？”裴应挑眉。
　　陈览直白道：“都摸过你了，哄一下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忽然呛咳，好一阵才缓过来：“陈览！这种话你不要在有人的时候说！”
　　“那就是私底下可以说，”陈览钻空子，“你现在不是私底下吗？你边上有谁？哪个狂徒？”

　　还反客为主了。
　　“举一反三的本领倒是不赖，”裴应失笑，瞥了眼已经结束直播在收拾东西人，“是苏南凉，他刚结束直播。”
　　被提到的人瞥他一眼，把设备一个个收好，罕见没吭声。
　　陈览打了个哈欠：“我们现在打电话，不会影响他录制吧？”
　　“不会，我刚接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下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困了，裴应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和遥远。
　　陈览转动着迟缓的脑袋，艰难又励志地继续之前的话题：“对了，我朋友找到了一个人，你可能认识。”
　　“高中的时候，我和社团的同学们一起参加羽毛球混双比赛，对面有个男生，一直暴扣我。他长得有些像你，以至于我朋友一开始看到你的照片。以为那个人就是你。”

　　裴应喊冤：“真是天大的冤枉，我高中还在参加编程比赛，四体不勤，哪里还有打球暴扣的力气。”
　　“我知道呀，”陈览的声音有些粘糊，听起来很困了，“刚刚她告诉我，那个男生叫裴承。”
　　“裴承？”裴应诧异，"那是我堂哥。"
　　陈览胡乱点头：“那还真是有缘。”
　　她已经被困倦淹没了，手机压在脸颊下面，脸挤着屏幕，嘴里还在嘀咕：“下次见到他，我要和他一决高下！”
　　虽然很困，但胜负欲和分享欲并没有就此消失。

　　裴应失笑：“好好好，下次我和你打混双。”
　　“你也站对面，我把你们杀落花流水片甲不留。”陈览念叨着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渐渐没声音了。
　　应该是睡着了。

　　裴应听着手机那头轻浅的呼吸，心头有一块地方忽然陷入了安稳的静谧，就好像一阵柔软的风拂过湖面，浮躁都被吹散。

　　“裴应。”陈览迷迷糊糊，艰难地喊他。
　　裴应眉眼舒展，声音温柔：“嗯？”
　　陈览先是嘿嘿傻笑了两声，撒娇似的：“明天也和我打电话好不好？”
　　"呵……好。"

　　他噙着笑挂电话，一转头看见站在扶梯边的苏南凉用见鬼的眼神看着他。
　　裴应没说话，苏南凉就搓搓胳膊，识趣地也不开口。他两手一搭，准备爬上去。

　　脚刚踩到梯子上，这人蹭的站起来，把准备上床的苏南凉吓得一个脚滑，差点摔了。
　　苏南凉惊怒交加：“你干什么？！”
　　“洗澡。”裴应头也不回。

　　"不是才洗吗？"苏南凉疑惑，他动作利索怕爬上去躺下，"我记错了？"

　　半个小时以后，苏南凉望着天花板，后知后觉：
　　“我靠！姓裴的现在是秋天！你发什么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