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驱除》听雨眠舟

26、永生 “买神秘永

　　“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张虚声凑近路可，低沉的嗓音闷闷地撞进路可心里，两对棕色的瞳孔相映，路可眼皮跳了一下。

　　“可能我长了一张大众脸？”

　　张虚声心知她就算说了也不会说实话，没有再追问，坐直了身子从胸前的口袋拿出那两张邀请函，其中一张递给了路可。

　　路可接过，手指抚过邀请函表面黑红色的短丝绒，邀请函几个字是用金粉烫在丝绒上，翻开后才发现这两张邀请函本来是要送去科学事物司的。

　　“我们是要假扮成这两个人吗？”路可点了点那个陌生的名字，王梦。

　　“神音会的神诞是他们一年一次重要的庆祝日，前几个月圣女和巡游队就在各区造势。”

　　“造势？”

　　“神诞日需要信徒们向教会捐钱，谁捐的越多，谁的名字就会在神诞碑刻的越高，离母神忲拉的圣像就越近，甚至能得到跟圣女面对面聆听神谕的机会。”

　　“听起来不错，是门稳赚不赔的买卖。”路可若有所思道，“有这些钱就能扶植繁育所，研究出药品才通过黑市卖出，钱滚钱，利滚利，可是我们就这样过去不会被认出来吗。”

　　“神诞当天每个人都会隐藏身份，收拾好东西，明天出发。”
　　张虚声点开手环调出了以往神诞日那天的全息影像。

　　白象背上的少女高高在上，周身被鲜花环簇，在众人的欢呼中缓缓前行，烟花在天空不停绽放。

　　砰砰——
　　砰砰——

　　璀璨的彩色烟火缤纷盛开在路可瞳孔中，瞳孔里映出的光由小变大，直至在头顶炸开一声巨响。

　　路可提着行李箱仰头看向盛开在夜空中那朵绚烂的花，光影扑在脸庞上变幻着色彩，身边是熙熙攘攘游行的民众，他们高呼着口号，举着形式各异的牌子从她身边嘈嚷着走过去。

　　这里是第二区，神音会驻扎在这里，整个区都归教会所管。

　　百米高的母神忲拉全息神像金光闪闪在空中俯瞰着众人，母神长发垂肩，脑后悬浮着金色圆盘，以纱蒙眼，一只手握着一柄剑举于胸前，另一只手托着一个悬浮的圆球。

　　修女们在神像下的高台上站成两排，双手握于胸前，齐声高唱着经文，众人绕着高台转着圈，伴着唱经的歌声祷告着，张虚声伸出胳膊替路可挡着拥挤的人潮。

　　“石娅大人！”
　　“石娅大人！”
　　路的另一边，一头白象庞大稳重地驮着一位少女徐徐前行。

　　不少人冲上前，戴着白色半脸面具疯狂欢呼着，白象摇着铃铛举起鼻子喷了几下水，少女身穿白色纱裙，以白纱覆面只露出上半张脸，额头贴着金丝花缕，双目直视前方，对鼎沸的欢呼声充耳不闻。

　　“走吧，还要去找接头的人。”张虚声拍了拍正看得眼睛发直的路可，从另一只手提的箱子里拿出两个半脸面具，递给路可一个。

　　二人带好面具后从侧面走进一条巷道，张虚声点开定位器，追着定位器的光点走到巷道尽头，一辆黑色轿车正停在那里。

　　见有人走来，主驾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乌鸦头下了车，用变声器改变过的声音问：“请问两位是科学事物司的贵宾吗？”

　　张虚声点点头，乌鸦头将车后门打开，弯腰伸手将二人请上车，乌鸦头从上衣口袋掏出两瓶药水，回身递给后座的两人。

　　“老规矩，请。”乌鸦头颔首示意。

　　张虚声和路可接过药水，对视一眼后喝下，几秒后两人意识断线，昏睡过去。

　　车子避开正游行的几条主街，智能驾驶熟练地操控着汽车行驶在夜雾渐浓的小路上，坑洼积水被车轮带起溅碎，直至停在一处庄园外，巨大的女神雕像喷泉正对着大门，周身被灰绿色的藤蔓缠绕，水柱从捻着兰花指的掌心喷出。

　　车子碾着细碎的石子进入庄园，门口有另外的乌鸦头抬手拦下车，打开车门检查了晕睡过去的张虚声和路可，随后打了个放行的手势，车子重新启动，开进了庄园侧门。

　　再次睁开眼，路可头晕乎乎的在一声声王梦小姐的呼唤中勉强撑着胳膊起身，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半脸面具，心里松了口气。

　　四周是昏黄的灯光，身下是厚实柔软的床垫，红棕色的床幔，入目是鹰头雕花铜灯，这些摆设她曾透过周永的眼睛看到过。

　　路可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放着一杯橙色的水，她接过一口饮下，熟悉的苦味在口腔蔓延，身体一点点重新恢复精神。

　　“王梦女士，您的衣服已经准备好，稍后会有人带您去斗兽场。”乌鸦头举着托盘和一个空杯，说完这句就退出了房间。

　　路可看向床尾的金线半雕面具，面具左上角还有根七彩斑斓的孔雀尾羽，面具下是一套层层叠叠的黑色宫廷礼服裙，路可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天才穿好。

　　她戴上孔雀尾羽面具，提着裙摆走出房门。

　　张虚声在门外靠墙等着，路可走到跟前轻声道：“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张虚声抬眼上下扫过路可：“先跟着走，随机应变，不过你这身裙子怎么回事，不沉吗。”

　　“虽然穿的费事，但是这裙子看起来沉穿起来居然没什么分量，可能是什么新型材料。”路可转了一圈，裙摆像朵花随着身体旋转绽放了一瞬。

　　张虚声移过眼神看向前方，将胳膊伸给她：“他们来了，挽住，从现在起我是李亚飞。”

　　乌鸦头走到二人面前侧过身，一臂背在身后，一臂向前展开：“二位贵宾，请跟我来。”

　　蜿蜒向下的楼梯人越来越多，路可稳稳挽住张虚声来到地下斗兽场。

　　斗兽场内的乌鸦头依次将进来的贵宾引入玻璃舱内，舱门关闭，路可看向中央沙池，正中间的高台上有一个被黑色帷幕覆盖住的方形轮廓。

　　“你猜那里是什么东西。”路可问。

　　“神音会里还能有什么东西，除了异种什么东西能用这么大个笼子装。”张虚声皱眉按着太阳穴，虽然嗅觉还在复原中，但是这场地中残留的血腥味，腐烂的内脏味，还有消毒水处理过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猛烈刺激着他的嗅觉细胞，引得头痛愈发厉害。

　　“普通异种才不会专门挑这种日子放出来，说不定是又是什么足够猎奇的东西被他们弄出来了，一群蠢货。”路可盯着那个帷幕，犀利评价。

　　戴着礼帽和面具的男人从顶层吊下的升降梯停在黑色帷幕的旁边，站得和帷幕顶端一样高。

　　“欢迎诸位光临神音庄园，”他优雅地摘下帽子弯腰问候，起身接着说，“今天坐在这里的，有我们的老朋友，也有我们的新朋友。”

　　“正如各位所见，今日是母神忲拉的降临日，也是神音会一年一度的神诞日，在此，神音会欢迎各位的光临。”男人朗声笑着，一只手放在帷幕上，神神秘秘道，“各位一定很好奇这帷幕下面是什么东西，这下面是乐园最新的研究成果，是通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之门的钥匙。”

　　“现在，请各位先身临其境的欣赏一段影像。”

　　玻璃舱开始嗡鸣，四周景象变幻，玻璃舱变成了一个房间，四周一片白色，正中间是一张单人床，床上躺着一位闭着眼枯槁消瘦的老人，心电图正有气无力地跳动着。

　　乌鸦头们在床两边垂首站立，一个女人穿着黑色风衣趴在床边抽泣着问：“药还没到吗？”

　　一个乌鸦头恭敬道：“夫人，就快了，您在等一等。”

　　女人愤怒道：“等等等，还等什么等，不是我没时间等，是我爸爸没时间等，真要是耽误了，我要你们一个个给他偿命！”

　　没人敢应下这句泄愤的话，短暂的沉寂过后，房间里又一次响起女人的抽泣声。

　　过了一会，门被推开，一个乌鸦头提着黑色箱子进来了。

　　“快，快！”女人眼里有了光，急切道。

　　乌鸦头打开箱子，从箱子里拿出一管红色针剂，扎进老头胳膊干瘪的血管内将液体全部推进去。

　　十几秒后，心电图的曲线开始变化，几分钟后，老头突然睁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爸！爸爸！！”女人尖叫一声扑在老头身上，她撩开被子看着父亲恢复弹性的皮肤，难以置信道：“我的天，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老头自己坐起来，伸出双手来回看着，突然哈哈大笑，“没想到你们真的成功了，不枉我在你们身上砸那么多钱，值啊！值啊！！！”

　　镜头切换，一根抽血管从一截白皙的胳膊上插入，红色液体从管内源源不断流向另一边的血袋，血袋被取走，放入研究室内，经过一系列仪器操作，最终被提取制作成一根根红色针剂。一根针剂被取走。

　　画面再次变幻，实验室笼子里的白鼠浑身流血已经奄奄一息，研究员为其注射少量红色针剂，伤口快速愈合，片刻间重新起身在笼子里四处嗅着。

　　投影关闭，礼帽男再次将众人的焦点带回自己身上。

　　“各位有没有想过，如果永生是一种异能呢，既然别的异能可以通过针剂获取，那是不是也能通过针剂来获得永恒的生命呢。”

　　“我们如此诚挚地祈祷着，于是母神听见了我们的心声。”

　　黑色帷幕哗啦落下，随着遮挡退去，一个十几米高的方形培养舱展现在众人眼前。

　　培养舱里充满浅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个银色长发少女，发丝在水中漂浮将少女赤｜裸的身体遮住大半，双腿屈在胸前，双臂环抱身体，如同子宫里的胎儿一般安静地漂在营养液中，少女浑身插满细管，管子穿过培养舱连接着培养舱后面的箱子。

　　“各位，你们的金钱没有白费，它们共同组成了乐园最高的成就，在你们面前的正是母神忲拉的孩子，永生之子的克隆体。”

　　“现在，请用我们最高的敬意，来拍卖永生之子的血针。”

　　路可瞳孔一缩，彻底看清里面是什么以后，浑身颤抖着，咬牙站起来双手狠狠拍在玻璃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