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驱除》听雨眠舟

25、又来活儿了 有人会克隆

　　吃过饭，路可将厨余垃圾放进垃圾袋收好，打开门交给楼道口的分类垃圾桶机器人。

　　刘明将碗一个个摆到洗碗机中，张虚声端着最后一个碗走到他面前，刘明接过碗放进去，张虚声按下按钮不经意问道：
　　“你们喜欢在城西吃面？”

　　水流顺管道冲刷而下，清洁剂泡沫瞬间充盈整个洗碗机内部，油污被强劲的水压层层剥下脱离。

　　“城西？”刘明愣了愣，笑道，“是，那家开店的老板是我同学的亲戚，量大管饱。”

　　张虚声点点头：“既然好吃等下次我请大家也去尝尝。”

　　说完张虚声走出厨房，刘明看向他背影的眼神一暗，笑意缓缓收回，目光再次转向哗啦啦的洗碗机。

　　路可新奇的跟分类垃圾机器人挥挥手，目送它离开。

　　三人换上八区制服，出了天枢苑光幕大门，坐上了正在等候的联邦公务飞行器，飞行器向着白京东边的蔚海全速前进。

　　联邦总政厅在蔚海正中央的一座岛上，由两座高耸入云的铅灰色方碑大楼组成，两座大楼中间，一个巨大的圆球缓慢旋转着，圆球下方是飞行器进出口，众多飞行器在出机口与停机坪之间穿梭。

　　路可仰头透过飞行器透明的舱顶，看着圆球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进入停机坪。

　　几个黑衣制服的安保人员指挥着飞行器降落，路可扫了一眼，这些人腰上都配着枪。

　　述职厅在方碑大楼的最高层，张虚声走过停机坪，熟练地按下电梯上到顶层。

　　午后阳光透进玻璃连廊，三人走在修长的连廊中，影子被拖得细长。

　　一拐弯，迎面走来穿着银灰色风衣的五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瘦高修长，一头银色长发高高束起，尖瘦苍白的脸上挂着一副金边圆框镜，细碎钻石镜链垂在肩上。

　　男人身后几人看向张虚声，眼里均是不屑，张虚声目不斜视向前走，与银发男人擦肩而过时，路可垂下眼眸，左手开始控制不住地不停颤抖，另一只手抬起紧紧按住左臂。

　　等离得有些距离了，刘明悄悄凑近张虚声问：“指挥长，那几个人是谁啊。”

　　“驱影九人组的首领，司空凌。”张虚声没有任何表情地说着。

　　“司空……凌，就是那个联邦贵族之首的司空家族？”刘明吃惊，指挥长的前领导，他急忙转头向后看，那五个人已经走出视线，路可难得安静，只是垂着眼向前走，张虚声不由侧目看了她一下。

　　到了述职厅门口，张虚声带着两人推门进去，一张棕色长桌共有八人位置，每个桌位上都有一个圆形全息投影器。

　　首位坐了一个短发灰衣制服女人，她面容凌厉，嘴唇细薄，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东西，抬眼看见三人进来。

　　“坐。”秦兰停笔，点头示意。

　　张虚声拉出椅子坐在她正对面，刘明路可坐在两旁。

　　“那我们开始吧。”秦兰将手放在全息投影器上，桌上的投影器全部打开，五个全息人影坐在椅子上看向张虚声。

　　“张指挥长，科摩多峡谷里跟第八队对战的人是否是破晓的人。”左一人影是个络腮胡男人，男人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神色严肃问道。

　　“是神音会。”张虚声否认。

　　秦兰提笔记在本上，安静的述职厅响起笔尖划在纸面的刷刷声。

　　“神音会怎么会出现在科摩多峡谷？”右三全息影像，卷发女人满意地伸展手指，看着自己刚做的美甲。

　　“第九区的地下繁育所代号新育所，神音会帮其撤离转移代号为乐园的地方，我们怀疑他们利用九区到一区的星轨进行转移，乐园代指一区。”

　　“荒唐，你是说一区和九区有人勾结神音会帮助地下繁育所转移？”左二影像怒问。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张虚声向后一靠，挑着眉双臂环抱胸前，一副我说完了你们爱信不信的态度。

　　“绝无可能，联邦多年来打击地下繁育所，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地下繁育所背后是神音会，张指挥长，话，要想好了再说，不然会给自己惹麻烦，”左一男人皱眉道，他不耐烦地看向秦兰，“秦秘书，我很忙。”

　　秦兰扶了扶眼镜：“费长官，如果您很忙可以提前退出会议。”

　　闻言，五人都找借口陆陆续续关了全息影像，会议室空荡荡，只剩下秦兰和张虚声三人。

　　“张指挥长，您提供的述职报告上还写着第八队曾抓捕一名倒卖瘾药，也就是VIA-3的男性，您说他是联邦科学事务司周振的儿子，被六区带走后又被不明人士劫走了？”秦兰用手滑动全息影像上的几行文字。

　　“我们赶到时周永失踪了，劫囚者不明。”

　　“可周事务长在你们提供的周永被捕的日期第二天，带着他儿子出席了白京商会活动，我们的人找过他。”秦兰在全息面板中点了几下，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里，一个身穿白色长款工作服的男人神态自若地坐在审问室里。

　　“我儿子是叫周永没错，可他根本没失踪，更不可能去卖什么瘾药让抓了，你们这是诽谤，污蔑！”

　　联邦执行队员将一份DNA报告拍到审问桌前：“这是血样检测，和周永的一模一样，你怎么解释？”

　　“除了栽赃陷害，我想不到别的理由。”周振慢条斯理地回答。

　　秦兰按下按钮，画面跳转，联邦商会内部视频，周永一头黄毛跟在周振身后站在台上举着红酒杯，向台下众多人敬酒示意。

　　“真是巧了，我们也有视频。”张虚声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路可从胸前口袋摸出一个芯片插进投影器中，周永的面容赫然出现。

　　标志性的黄头发，翘着二郎腿，挑衅地拍着审讯桌叫嚣：“姓张的！别以为老子怕你，驱影不要的狗，你凭什么抓我，你以为……”

　　砰，砰，砰。
　　张虚声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提起来，一下又一下砸进墙里。

　　“啊啊啊啊——”鼻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周永喷出一口血，踉跄着扶桌怒骂：“你……你敢这样对我……我爸，我爸是联邦科学事物司司长！”

　　咔哒一声，张虚声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周永五官扭曲愤怒到极致的脸上。

　　“世界上如何能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周永呢？”张虚声慢悠悠问。

　　路可脱口而出：“克隆。”

　　“他就不怕被发现吗，虽然克隆一直处于联邦法律的灰色地带，但是联邦法律明确规定不允许克隆活人，这样明目张胆的克隆自己活着的儿子可是前所未见。”刘明失声道。

　　张虚声没有接话，他看向秦兰，秦兰摘下眼镜，长舒一口气，“张队长是聪明人，事物司虽然属于联邦管制，但是背后的势力已经超出联邦的控制了，要想彻底将他弄下来，就需要一击必杀的证据。”

　　“看来高层其实早就知道周振在违规搞克隆人，只是无奈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张虚声挑眉轻笑，“所以这份人人避而不得的差事就落在我头上了。”

　　秦兰道：“自然，联邦高度认可张指挥长的业务能力，高层怀疑科学事物司与神音会暗通，虽然地下繁育所背后有不少神音会的手笔，每次联邦一找到证据递交检察官，他们的法务部就像条泥鳅滑溜溜的总能规避最大风险。”

　　她从本子里掏出两张黑色礼柬推给张虚声，“过几日是神音会的神诞，几乎所有的神音会高层会出席，这是入场券，至于进去以后怎么做，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述职会结束，三人正要离开，张虚声被秦兰单独留了下来。

　　“张指挥长，你不是一直在找A011的档案吗，完成这个任务，他在实验室封存的全部档案就归你了。”

　　“成交。”

　　三人被公务飞行器再次放回天枢苑光幕前。

　　“我想去海滩看看，你们呢？”刘明迫不及待要去追逐海边的夕阳，以及比基尼美女。

　　“我约了人，你们原地解散，别太晚回家。”张虚声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话键头也不回走了。

　　路可打开手环，调出地图上附近的甜品店导航：“我去逛逛甜品店，白京top榜有家必吃的甜品店就在附近。”

　　和刘明分开后，路可按照导航在楼与楼之间的连廊中差点拐到迷路，终于找见了那家在拐角处，不太起眼的甜品店。

　　她推门进去，浓郁的奶油味甜腻腻地将她紧紧包裹，狭窄昏暗的店面尽头还用帘子隔出一半做操作间，暗紫色的灯光，操作间前是一张老旧的吧台，四个高脚凳。

　　吧台上放着一台发黄的旧款收银机，后排墙上的货架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颜色不同口味的奶油罐。

　　路可坐在吧台前，敲了敲桌子：“老板。”

　　帘子被掀开，操作间里出来一个穿着粉色蓬蓬围裙的棕色卷发女生，她递过一个巴掌大的平板，笑容甜美问道：“客人想点什么蛋糕，我们这里自助选择喔。”

　　路可并没接：“我要点的，菜单没有。”

　　女生僵住：“是什么？”

　　“枣子糕。”

　　那是曾经在孤儿院，路可最爱给孩子们做的一道甜糕，没有华贵的食材，仅仅是孤儿院院子里种的几棵枣树，每年到了摘枣的时候都是路可亲手做成糕点。

　　女生惊呼一声，绕过吧台扑进路可怀中，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大姐姐，你真的回来了！他们说你活过来了，就是不让我主动联系你，我只能干等着！”

　　路可摸着她的头发，像安抚一头激动的小兽：“我最近找了一个合适的身份来一区，费了点时间，小春，其他人怎么样。”

　　小春抽抽搭搭地抹着泪道：“自从大姐姐没了，这几年大家都藏得很好，我们在一区安静待着，也不敢妄自联系十二区，只能抱团等消息。”

　　路可点点头，伸手帮小春擦了擦眼泪：“我不能久留，冒险来联系你是想让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谁，只要能用上我们，就算是只蚂蚁都给大姐姐找到。”小春湿红着眼问。

　　“我想找到十几年前那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跟在我身边的孩子。”

　　“那个脸上总是缠着绷带的孩子？”小春歪着头努力回忆，“大姐姐出事后他就不见了，有人说他好像又被实验室抓回去了。”

　　“帮我找到他的消息，任何消息都可以，”路可皱眉，“如果那孩子还活着，差不多应该和你一样大，二十出头的年纪。”

　　“好，我留下姐姐的联系方式，我们有个人最近和事物司有合作，说不定他能搞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小春点点头应下这件事。

　　天黑时分，路可提着三份甜品慢悠悠转回了家，碰巧在阔叶石板路偶遇了蹲在一旁的张虚声。

　　路可放慢脚步，轻轻地挪到张虚声身后，刚准备吓他一跳，张虚声猛地起身一把扣住她的肩。

　　“是你。”张虚声明显松了口气，放开了路可的肩膀。

　　路可睁大眼睛惊魂未定捋着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抱歉，吓到你了。”张虚声眼神扫过她手中的三个甜品蛋糕，“有我的？”

　　路可顿时不想给了，但她还是拍马屁地将甜品递给他，挤出一个笑：“当然有您的啦，指挥长。”

　　张虚声接过甜品，看了她一眼，张嘴犹豫要不要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了：“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样笑其实很瘆人吗。”

　　仿若一道天雷劈下，路可僵着笑容呆在原地，提溜着袋子的手心狠狠一攥。

　　瘆……瘆人……？？！！

　　这可是她花了一千多块特意找礼仪AI调配的个人专属甜妹笑啊！你这个死直男你懂个屁啊！！！啊啊啊啊！！！

　　路可嘴角越扯越宽，像裂嘴女一样嘴角都快扯到耳后根了，眼睛凉飕飕地盯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啊哈哈哈指挥长，您可真会开玩笑，甜品还是我专门给您从十几里外带回来的呢。”

　　“对不起。”

　　圣女雕像喷泉处，二人坐在长椅上吃起了蛋糕。

　　“真好吃啊。”路可口腔里充盈着奶油的香气，餍足地叹了口气。

　　“你喜欢吃甜品？”张虚声看着面前这个洒满五颜六色糖粒的蛋糕，稍微用力将勺子插进去。

　　“生活太苦的时候，吃点甜的才能活下来啊。”路可说着又用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口。

　　张虚声一怔，脑海突然响起很久以前那女人的话。

　　“小孩，生活太苦的时候，吃甜的才能活下来啊。”那人将自己手中的奶油面包掰下一半塞进小张虚声嘴里，“等以后安定下来，姐姐给你买一个更甜的蛋糕。”

　　“真的吗，拉勾！”

　　“拉勾盖被，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喷泉里的水柱伴随着音乐瞬间升空炸开水花，音乐打着鼓点，像心脏在世界外跳动，张虚声睁大眼睛手心捧着蛋糕，一动不动地，愕然注视着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