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年有两个季节》纪任意

41、第41章 用心感受的今夜 “谎话是我

　　他慌忙把视线移开，假装去整理剩下的相片，指尖却微微发颤。
　　“就这两张吗？”苏翎泽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嗯，这两张构图、神态都很好，适合留存。”冬铃抬眼看向他，唇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笑意，“剩下的，这张我要拿走。”

　　冬铃拿起她和许阳的照片，晃了晃。
　　苏翎泽点点头，伸手把冬铃挑出来的两张照片小心抽出来，叠在一起，放在余下的一沓照片上面，一起收回袋子里。
　　陪冬铃就那样在客厅沙发上安静坐着。

　　走进冬铃安静独处时间里，他觉得开心。

　　“我刚好也要做套理综卷子，我们一起。”
　　“可以啊。”冬铃点头，继续拿手机在校园频道找些东西，校园频道有八卦有安利，还有跳蚤市场二手交易，就是没有关于齐嘉岳的事情。

　　文化班和信乐班离得近，文化班似乎也有耳闻，她原来在高画班，高画班离几个班都很远，她不知道。
　　但她现在知道了，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她往前刷深海艺高以往的校园频道，热搜、热帖、匿名树洞翻了个底朝天。关于程锦熠的舞台安利、校园投票、日常碎碎念刷屏不断，跳蚤市场的二手书本、画具交易帖子层出不穷，同学间的琐碎八卦热闹纷呈。

　　可只要搜起齐嘉岳，依旧干净得过分。
　　什么都找不到。
　　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冬铃指尖微微停顿，心底愈发清明。

　　不是没人经历过、没人知晓，是他们都刻意闭口不谈。高画班距离各班偏远，从前她身在其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困在曾经，自然对这层层笼罩的校园缄口默契一无所知。

　　如今转入文化理科三班，离各个班级都近，流言的缝隙、人心的慌乱、旁人的躲闪，尽数暴露在她眼前。

　　齐嘉岳的声势，早已悄无声息覆盖了大半个年级。
　　那些被欺压、被针对的人，全都被无形的规矩按住了嘴巴，不敢发帖，不敢倾诉，不敢声张，只能默默隐忍，任由所有恶意被时间抹平，被全校人的沉默掩盖。

　　“在看什么？”
　　身旁忽然传来苏翎泽轻柔的嗓音，打破寂静。
　　他靠在沙发上放空自己，察觉到她久久没有动静，只是盯着手机出神，语气带着好奇的询问。

　　冬铃退出搜索页面，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沙发扶手上，敛去眼底所有沉敛的思绪，抬眸看向他，重新扬起浅淡温柔的笑意：“没什么，随便看看校园的帖子。”
　　“很少见你会主动这么认真看手机。”苏翎泽知道冬铃不爱看手机。
　　“你不去拿你的卷子吗？”冬铃跳转话题，她现在还不想让他们知道，苏翎泽梗着脖子思考了半分钟。

　　“现在一点半，理综时间两个小时半，数学卷子两个小时，要到四点多，刚好。”
　　“我回去拿卷子。”苏翎泽丢开放在双腿之上的抱枕，跑回家去拿理综卷子。

　　苏翎泽离开了，偌大的一楼客厅，只有阿姨打扫卫生的细碎声音。
　　冬铃拿起手机继续筛选帖子，她自己很清楚。
　　她不会就此作罢。

　　那些反常……

　　人人明哲保身，可总有人要撕开这层虚假的平静。

　　苏翎泽很快回来，跑的太快，直喘气，一步跨三个台阶，刚好冬铃抱着平板书和卷子从房间出来，关上门的瞬间，冬铃抬头看到苏翎泽手撑着膝盖喘粗气。
　　“干嘛跑这么快？”冬铃忍俊不禁。
　　“我们赶两点开始写，四点半我就能结束。”苏翎泽喘了一会，直起身，伸手接过冬铃手上一半的书本和笔袋。

　　“走吧。”
　　苏翎泽走在前面，电梯门打开，两人进去，他透着电梯门反光看冬铃。

　　冬铃目视前方，没注意。
　　苏翎泽在两点准时计时，两人同时下笔。
　　哪怕只是这样并肩静坐、一同刷题的平淡时光，也足够让他心生雀跃。

　　自习室灯光温软，笔墨摩挲纸面的沙沙声轻轻响起，掩盖了少女心底，悄然酝酿的笃定与锋芒，和少年心中满腔的喜欢。
　　两个小时闹铃响了之后，拿过苏翎泽的手机，关闭了闹钟，刚好也给苏翎泽提了个醒，他化学选修，还有两道物理多选题还没写。
　　他加快了速度，冬铃拿出答案对了起来。

　　对完答案再更正错题，冬铃觉得她的正确率提高了不少。

　　苏翎泽面对错了三个的化学选择题，陷入了沉思，他这样不行，错误率还是有点高。
　　“你改完了吗？”冬铃关了平板。
　　“改完了，我们上去喝杯水吧。”苏翎泽点头。

　　“正有此意。”冬铃站起身，苏翎泽把电脑椅往后推了点，把他们的书全拿在手里。

　　他们出了自习室，苏翎泽顺手关了灯，快走两步到在冬铃身边，“你等我，我放书。”
　　“可以，就放我书桌上就行。”冬铃点开电梯，按了一楼和二楼，“不要因为我房乱就给我收拾，田螺男。”
　　“当时是煦煦说她房间乱，我就给收拾了，谁知道她开玩笑的。”苏翎泽无奈歪头，“天天就知道在你面前蛐蛐我。”

　　“说你勤劳还不知足。”一楼很快就到了，冬铃学着苏翎泽的无奈，摊开手往外走。
　　电梯门关闭，苏翎泽看到自己，他才发现自己笑的很呆。
　　他自己对着电梯门练习怎么笑好看。

　　最后无奈下楼，冬铃坐在沙发上伏着身，苏翎泽走过去才发现，沙发上的婴儿窝里躺着冬弋焰，旁边坐着育儿师，两个人在逗冬弋焰笑。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婴儿窝里小小的一团身上。

　　冬弋焰才几个月大，小小的身子蜷在柔软的床中床里，皮肤白净，睫毛细软，被育儿师轻轻逗弄着，时不时发出几声软糯细碎的咿呀声，清脆又稚嫩。
　　苏翎泽一直不喜欢冬弋焰，很少去逗他玩，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他。
　　当时听到罗阿姨怀孕的时候，甚至开始讨厌他们，为什么在冬铃手术后半年多就迫不及待生二胎。

　　从此家人的牵挂、温柔与关注，都会不由自主偏向年幼的幼子，而冬铃应该只会更伤心。

　　光是想到这些，苏翎泽心底的排斥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是现在他看着冬铃很开心，突然想到了当四岁的许阳来到他家常住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开心，终于有妹妹了，但面上不显，出去找谢译来他家时，就听到旁人在同情他，那时候小区还住着另外一家人，似乎了解了些内情，碰到他时，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他当时不懂，以为是嫉妒他有了可爱的妹妹。

　　后来每每想起来，总感觉不对，他们在替他讨厌排斥许阳，后来听苏母翻开相册的时候才知道，苏茗生产后在苏家住了一年多，当时苏父苏母十分喜爱这个外甥女，他们认为对苏翎泽多有疏忽。

　　其实当时是苏翎泽在外面和那些小孩打架，回家害怕，躲进房间不出来。
　　他觉得那些人很讨厌。
　　现在他也是这个样子。

　　冬铃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也很开心冬铃继续往前走了。
　　或许，在冬铃心里，冬弋焰的出现也和煦煦的出现一样，会令她开心。

　　那他的任何想法都不重要了。

　　苏翎泽每年的愿望都是希望家人平安幸福，而冬铃谢译是他亲自挑选的家人。
　　冬铃平安开心最重要。
　　冬铃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望了一眼。

　　她精准捕捉到了苏翎泽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没有寻常小孩子看见婴儿的欢喜，只有一片淡淡的疏离与不悦。

　　冬铃心里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温和：“过来看看？”
　　苏翎泽抿紧薄唇，迟疑两秒，才慢吞吞抬脚走近，冬弋焰小手抓着冬铃的食指，哼哼的笑。

　　“你觉得他和煦煦，谁更可爱？”苏翎泽蹦出来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你要听实话还是谎话？”冬铃看着苏翎泽在她前面蹲下，手撑着矮桌。

　　“还有谎话啊？”苏翎泽“啊”了声，丝毫没有预料到冬铃会这样说。
　　“人类最是惯会撒谎的生物，谁又能保证从小到大没说过几句谎话，言不由衷的话也总说过几句。”

　　苏翎泽点点头，“我肯定想要你说真话。”
　　“煦煦最可爱。”冬铃手酸了，挣开冬弋焰的小手，自己给自己揉了揉。

　　“男生用可爱干嘛？”

　　“那你最喜欢谁？”

　　“我自己。”

　　“那谎话是什么？”

　　“我最可爱。”

　　人最终还是会被真诚，热烈，纯粹的人吸引，虽然老派，但没有人会拒绝。
　　冬铃就是这样，她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但会被煦煦吸引，感染。

　　苏翎泽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转身时候龇牙咧嘴，走路姿势都变奇怪了。
　　他跟着冬铃又蹭了一顿晚饭。

　　和冬铃一起看动漫，读书，喝药，在冬铃一口气喝完中药后，他递过来一杯温水，杯冬铃拒绝了，“我现在不想喝水。”
　　苏翎泽才发现，冬铃喝苦哈哈的中药时面不改色。

　　“苦的还是怪味道？”苏翎泽蛮好奇的，闻着闻到都很难闻。

　　“都有吧。”冬铃回味了味道，认真回答。

　　“这么难喝都不皱眉？”他低声感慨，“换作是我，估计喝一口就要吐出来。”

　　冬铃淡淡弯了弯唇角，将空药杯放到一旁的托盘上。“喝久了就习惯了，味觉慢慢钝了，也就不会觉得那么难熬。”

　　罗录在他们吃完晚饭过没多久就回来了，吃完饭就和育儿嫂一起看顾孩子。
　　在他们看电视中途下来过几回，罗录会问冬铃干了什么，还会说些自己听到有趣的事情还有八卦，苏翎泽贴心的把动漫暂停，有时间话题会飘到他和许阳身上。
　　动漫播放到一段轻快的片段，角色的笑声从音响飘出来，衬得两人之间的安静更加明显。

　　他很喜欢这样的安静，这样的夜晚很难得，他经常刷题学习到半夜，起早贪黑的。

　　“苏翎泽，你在笑什么？”
　　苏翎泽应声转头，脸上扬着笑，僵硬了一瞬，指着电视画面，“很甜啊。”

　　冬铃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以为你咋了。”

　　“感受今夜的美好。”

　　“煦煦回家了没？”冬铃拿出手机准备给许阳发消息问一下。

　　“！”

　　他居然忘了许阳还没回家。
　　冬铃看到许阳给她发的消息了，转头看到苏翎泽慌张拿出手机的动作，“煦煦已经回家了，还问我你去哪里了？”
　　苏翎泽拿出手机才看到许阳给他发的消息。

　　半个小时前。

　　煦煦：【你去哪了】

　　煦煦：【宵夜吃不吃】

　　煦煦：【？】

　　现在，19：20，许阳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煦煦：【我来了】
　　苏翎泽起身准备出去看看。

　　泽劈万物：【1】

　　煦煦：【9】

　　泽劈万物：【？】

　　煦煦：【6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