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醒转 暴风雨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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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燕凌之真正清醒之时，已是午夜。
摆灯里的灯芯早已熄灭，所以室内可见的光源只有没入窗棂的月光。
“嗯……”
燕凌之侧身翻过，被压过的床铺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燕凌之轻“啧”一声，抬眼看向钻进房内的月光。
就着这微弱的光亮，悠悠醒转的将军总算是看清了自己的所在之处。他的目光先跟着月光跳到了熟悉的窗上，接着是桌案，然后是漆黑的铜镜。
在瞧见铜镜面前摆放整齐的发饰之时，燕凌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客栈。
是啊，木齐纳已经死了，家乡的仇已经报了，苏云雪也找到了……几经周折，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燕凌之瞧着漆黑的铜镜，继而想起了那朵生于爱人鬓角处的牡丹。
他为她将花拆下束成马尾，她让他事后再为她挽一次发髻……细节不记得了，燕凌之只记得苏云雪当时耳尖微红的模样，实在可爱。
对了，云雪。阿雪去哪了？
似曾相识的问题，他在梦里问了一遍，在现实中又自问一遍。
也许是刚睡醒，燕凌之的脑海中一团糟。
于是他开始从最简单的地方捕捉线索：先理清思绪缓慢回忆。
很自然地，燕凌之开始回忆方才美妙的梦境，而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热意直扑双颊。
“……”
他猛地侧身，由于动作太快，直接压到了胸前的伤。
“嘶……”
挤压给予的疼痛彻底将燕凌之脑海中最后一丝混沌挤出，取而代之的是完全清醒。
他的一声痛呼也引起了苏云雪的反应。
于是在燕凌之翻身过去查看苏云雪的情况时，对方正维持这种姿势，掀起眼皮与之四目相对。
“……”
一时间，两人均是尴尬地别开了交汇的眼神。
这实在是太尴尬了。苏云雪想。
她几乎能确定燕凌之接下来一定会问一些让人羞耻的话题。于是翻身躲避，心想至少躲过这一个晚上。
燕凌之当然不会理解这样的少女心绪，已经开始组织语言。
他真的想知道苏云雪为何会这样做。于是枕边人翻身的途中，直接大手一捞，把人捞进了自己的怀中抱着。
“阿雪，你为什么会这样……做啊？”
灼热的鼻息扫过苏云雪温热的脸颊，旖旎之下，她的双颊在黑暗中被染上绯红。
“哎。”
眼见着还是没逃过，苏云雪只好叹了口气小声启唇。
“你知道你自己中了什么蛊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是致命的毒蛊。”
“不，是情蛊。”
“啊？”
这下轮到燕凌之懵了。
他是千想万想都没想过，木齐纳在自身危在旦夕的情况，给他下的蛊居然不是“夺命蛊”，而是流通于烟花之地的情蛊。
“是的，阿烬他们说，这是‘悦情欢’。”
午夜凉意渐深。
燕凌之的体温恢复正常了，苏云雪却感到冷了。
“好冷。”
苏云雪将被子扯到肩上，朝燕凌之的怀抱钻得更深。
“你肯定知道‘悦情欢’吧，毕竟曲大夫常年在你身边做事。”
“知道。”
燕凌之甚至还知道曲烬和叶清霜就是因为这个认识的，但他不确定曲烬是否给苏云雪提过这个往事，所以自己也没有再提。
毕竟这件事至今依旧是曲烬心中一颗难以拔除的针刺。若是本人不愿意提，自己当然不会给外人提及。
——哪怕苏云雪不是外人。
“那你应当知道此蛊最有效的解法吧？”
苏云雪将脸埋进燕凌之胸口，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
燕凌之搂住苏云雪的肩头，四指不自觉用力捏了一下。
“知道就好。”
眼见着燕凌之的头发散到胸前，苏云雪捉住一撮，在自己的指尖上缠绕玩弄。
“总不能让阿烬来救你，清霜会不高兴的。”
“……？”
燕凌之知道她在开玩笑，瞬间笑了起来，将人抱得更紧。
“那还是婉拒了，你一直是我的最优解，阿雪。”
他微微侧开身体，让苏云雪无处可藏。而后燕凌之看向苏云雪有些怔愣的眼睛，眼中柔情万千。
“谢谢你，阿雪。我心悦你。”
“……”
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苏云雪脸颊微红，想要转移话题。
“你身体无碍就好。”
似乎太冷，她又一次钻进了燕凌之的怀抱。燕凌之没有得到回应，心底有些失望。
“我也是。”
然后一句闷闷的回复从胸前传来，轻轻打碎了他的遗憾。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似乎在享受这份温存。
不知不觉中，苏云雪先是在燕凌之的怀抱中沉沉睡去，而抱着苏云雪的燕凌之也感到困意来袭，不一会儿也追着她重返梦乡。
两人一觉睡到天亮，楼下的人群也被胡媚遣散。
镇民见声讨无用，只好在官府的命令下各回各家，而曲烬一行人则被胡媚强迫留在大厅，吃完后厨留下的多余糕点。
众人本就关心楼上两人的情况，直到紫蝶带着好消息飞回曲欢的肩上，众人才放下了悬着的心，纷纷回到自己的屋内歇息。
难得一夜好眠。每个人再次醒转之时，均是日上三竿。
丰成凤和祁越因为行军的习惯率先醒来，两人洗漱完毕后胡媚和秦望彦也起了，之后是恪尽职守的郑三郎，人后才是曲欢和喻巧嫣，以及最近才加入的卿玉雅。
“早呀，大个子哥哥。”
喻巧嫣率先看到卿玉雅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开始啃准备好的热包子。
虽然昨晚大家已经互通姓名，但是喻巧嫣还是习惯叫他大个子哥哥，卿玉雅也接受了这个称呼。
“早呀，小花花。”
卿玉雅放下包子，伸出一只手朝他挥动。曲欢则唤出蝴蝶放在手上把玩，抬眼看着楼上最右的房间。
“什么时辰了，还在睡。”
她看的是曲烬和叶清霜的屋子。
虽说是责备的口吻，但曲欢眼中藏不住的担心，已经暴露了她的意图。
“让他睡吧，这几天可把他累惨了。”
胡媚看出了她的豆腐心，咯咯笑着给曲欢递过去一杯早茶。
“别担心。小曲大夫这是放了心才能睡得如此安逸，是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就是偷懒。”
曲欢接过茶，轻声笑骂。
“这小子以前为了偷懒，晌午还不见踪影。师父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连忙去看，结果发现这小子根本不在屋里，到处找，找到寨里最偏的池塘才找到……你猜他在干什么？”
“干什么？”
“呵。”
曲欢似乎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嘴角不断上扬。
“他带着师父的蛤蟆去捉虫子，说是给它养肥了，就可以骑着它出山了。”
胡媚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真像是小曲大夫会做的事。”
众人听到曲欢提起曲烬的往事，也跟着多起了嘴，想让曲欢再多说几句。而就在此时，楼上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众人抬眼望去，却见来人不是曲烬，而是已经梳妆整齐的叶清霜。
“哎呀，大家都起了。”
叶清霜下了楼梯，和众人打招呼。
“别叫阿烬了。他睡得可香了，这几天可把他累惨了，就让他睡吧。”
叶清霜眼见众人中没有出现苏云雪和燕凌之的身影，有些疑惑。
“诶？云雪他们呢？还没下来呢？”
“没呢。那边看起来睡的也是相当舒服呢。”
曲欢摇摇头，特意在“相当”两个字上边加重了语气。
“先吃饭吧。反正他们仨饿了自己会醒，不用管。”
“好好好。”
叶清霜匆匆下楼，接着就被曲欢拉着坐下，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包子。
“尝尝，咱们拼命三郎做的。”
曲欢看向郑三郎，给他抛了个媚眼。后者不小心接住媚眼后脸红一下，连忙别过头摆摆手说“过誉了”。
“好吃。”叶清霜咬了一口，给出至高评价，“皮薄肉香，此乃佳品！”
郑三郎被他们左一句有一句的夸赞给弄得不好意思，他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多姑娘齐坐一堂，难免有些不自在。
“谬赞了谬赞了，就是普通包子罢了。”
胡媚见他害羞，大笑着拍着他的背说都一条船上的人了，没必要害羞。
这么多事儿下来也算是同舟共济了。他郑三郎就算在外人眼中就是个店小二，在在场的所有人眼中，都是这次行动的得力助手。
众人吃着包子，喝着热茶，俨然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似乎昨日的混乱只是一场破碎的梦。
“哎呀，以前太平的时候，我这客栈都没这么热闹过啊。”
胡媚忽然感叹，看向秦望彦。
“老秦你呢。事情也结束了，还留下来陪我喝酒吗？”
秦望彦见胡媚朝自己搭话，放下茶杯看向她，点点头回复。
“要的。只是还得把苏道长送回去，毕竟于道长嘱咐过了。”
“那什么时候动身？”
“等苏道长来了再决定吧。”秦望彦笑着摇摇头,“这孩子第一次下山就遇到这么个事儿，回去肯定会被于道长拉着说上几天。”
而就在此时，楼上的另一间房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燕凌之推门而出，转身伸出手将苏云雪牵了出来。两人都身着一套素衣，苏云雪穿着白色，而燕凌之则穿着黑色。
“这穿得跟黑白无常似的。”
胡媚见着，锐评了一下楼上小鸳鸯的穿搭。
众人被这玩笑话惹得憋不住笑，只有叶清霜还以为是曲烬起来了，抬眼望过去，却眼尖地看到苏云雪耳边的鬓发被挽成了一朵牡丹，青丝挽成发髻坠在发顶，上边被一根簪子固定。
叶清霜窃喜，因为这根簪子正是自己送的那一把。
两人下楼，和众人寒暄过后，苏云雪对上了曲欢玩味的笑容。
“昨晚睡得好吧？”
她意有所指，所以燕凌之有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挺好的。”苏云雪淡淡回复，“托了燕将军的福。”
“……”
燕凌之本就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苏云雪此话一出，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就好。我害怕楼下太吵吵到你们。”
曲欢笑着看向低着头的燕凌之，故作惊讶。
“诶？小燕子怎么头耷拉着，还是不舒服吗？姐姐给你瞧瞧？”
“欢姐你就别笑我了。”
燕凌之摇摇头，无奈抬头回复，顺便岔开话题。
“阿烬呢？怎么没见他人？”
“喏。”曲欢指了指楼上，“还在睡呢。”
“哦，他也挺累的。让他睡吧”
燕凌之点点头，然后拿起包子塞进嘴里。
鏖战一天一夜，就算他是铁打的身板，也快被饥饿打倒了。
叶清霜和喻巧嫣在苏云雪坐下后，目光就黏在她的脸上不放。苏云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尴尬地喝完第一杯茶后开口提问。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叶清霜和喻巧嫣闻言，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夸道：“云雪/苏姐姐，你真好看！”
“？！”
苏云雪还未被如此直白地夸过，瞬间红了脸，倒了第二杯茶缓解尴尬。
“多谢？”
“嘿嘿，我就知道这个簪子好适合你！”
叶清霜大着胆子凑到她的身边，喻巧嫣也跑到旁边看她头上的牡丹花。
“这朵花花也好看，你自己做的吗？”
“不是。”苏云雪摇摇头，指尖轻抚牡丹花心，“凌之做的。”
“哇！”
喻巧嫣忽然兴奋地叫了一声，以一种膜拜的眼神看向燕凌之。
“燕将军！可以教教我怎么弄吗？”
“可以啊。”
燕凌之看了眼苏云雪，见对方不在意便继续道。
“曲烬头发长，等曲烬醒了，我拿他头发教你。”
“好啊好啊。”
喻巧嫣笑得很甜，见燕凌之答应，兴奋地坐回苏云雪身边，继续观察她的牡丹。
“我可以摸一下吗，苏姐姐。”
“当然。”苏云雪微微低头，方便喻巧嫣抚摸，“来。”
喻巧嫣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去碰了一下，一边感叹好逼真，一边顺着花的轮廓画了起来。
而到了现在，燕凌之才发现桌上多了个陌生人。
于是他看向还在往嘴里送包子的卿玉雅，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位是？”
众人的目光看向他，又顺着他看向卿玉雅。
卿玉雅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也不好继续吃东西。只得放下手中的食物擦擦手，用手绢抹了嘴朝燕凌之拱手道。
“失礼了，想来这也是我和军爷的首次见面。”
卿玉雅站起身，他的身高和燕凌之相仿，但是长相却截然不同。
“在下卿玉雅，衍天宗弟子，还请燕将军请多指教。”
“燕凌之，苍云所属。”
燕凌之也站起身，抱拳简单做了介绍。两人简单寒暄后，便坐回原处。
苏云雪给燕凌之解释了卿玉雅的来历，并没说他是跟随燕凌之父亲的魂魄云游至此化劫。
燕凌之一听卿玉雅救了自己的命，忙拱手道谢说要还人情。殊不知对方摆摆手，就说是你们也帮了他化劫，他们互不相欠。
“救人只是举手之劳。况且真正救了你命的是苏道长，要说欠人情你还是欠给她吧。”
卿玉雅巧妙地将话题甩到了苏云雪身上，然后继续吃手中的包子。
“那可不是。内力亏空了还要给你解毒，这可不苦了我们小白云。来，给姐姐看看。”
曲欢随口就开始埋怨燕凌之的不懂事，让苏云雪伸手给她切脉。
切完后她摇摇头，果然和曲烬说的一样，一夜过后，她的内力所剩无几。
“燕凌之，你得欠人一辈子了。就小白云损失的这些修为，够人修炼半辈子了。”
曲欢直言不讳，唤出蝴蝶栖在苏云雪的肩上，紫蝶微微发光，似乎在给苏云雪传输内力。
“我也来我也来。”
喻巧嫣见曲欢开始给人传功，连忙拉起苏云雪的手，像昨天那样给她恢复内力。
燕凌之十分愧疚，怀着补偿的心态想要给苏云雪传功。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苏云雪的背心时，被胡媚抓了回去。
“干啥呢？你自己都快不行了还传功呢。”
胡媚没好气地放开他，指责道。
“你自己进你丹田里查查看，还有多少东西在里边？我是不知道你们和木齐纳打成什么样了，就你俩这丹田亏损情况来看，估计够呛。所以你要是觉得有愧于云雪，那就好好养身子，别再想着给人添乱了。”
苏云雪忽然侧过目来，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柔情。
“没事。”苏云雪微微摇头，安慰道，“要是损失半辈子修为就能报仇，并且救下你，我是愿意的。”
燕凌之忽然有些感动，鼻尖久违地泛起酸意。而就在此时，楼上最后一扇门终于有了动静。
“呼啊——”
一声哈欠传来。
燕凌之向上看去，正看见曲烬站在门前舒展身体，而后撑在楼梯扶手上笑着看他，戏谑的声音不轻不重。
“燕将军醒了哈？昨晚这么激烈，我还以为你会比我起得还晚呢。”
“……”
燕凌之看向他的眼神本是和善与感谢。
但此话一出，杀意瞬间替代满目柔色，看得曲烬是后背微凉，然后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醒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