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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蜃心楼(五)不归楼3 这对眼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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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对江飒说了自己的发现,江飒微一沉吟,便明白过来:“这蜃妖以蜃气吸食人,那么自然是消磨得越快越好,那最快的方式就是中心传递,”他蓦地抬头,大堂中央赫然一盏硕大的琉璃灯。
凝神细看,发现琉璃灯外围裹着一层淡淡的紫气。
就是它!
妖核所在的地方!
好一招灯下黑!
江飒拉着孟秋站到琉璃灯底下,叫道:“快,妖核就在我头顶上!”
少舒澄川面上一凛,虽什么也看不到,也还是立即跃上,一枪一剑从左右两边同时刺出。
巳该也已发现了他们的动静,仔细一瞧,暗道不好,他们已然发现了,立时叫道:“等等,先别!”
但为时已晚,少舒澄川刺中的虚空中倏地现出一颗紫色妖丹,通身散发幽丽的紫光。
随即轰地爆裂而开,紫光一闪,孟秋众人都看不到了。
再次睁眼,他们已经落在地面上,正是黄昏垂暮之时,周围是一条幽静的巷子,并不热闹,与住宅区相邻。
而他们所在的青石板上,已是一片污渍,遍地是紫色的黏液。还有一只硕大的妖怪瘫在地上,长着鹿角、背上是红鬃毛、鳞片是暗土色,是蜃妖巳该,他已经没气了。
众多凡人倒在地上、渐渐醒转来。
远处葵丑踱着步子正往这边来,远远地见着这情景,步子一顿,知道巳该没了,立即闪身而去。
但江飒早已瞥见她的身影,大手一挥,葵丑就被大风卷了回来。
葵丑被困在风圈里,望着江飒孟秋,心中惶恐,但仍强装镇定:“你们放我走吧,我是被他胁迫的。”
之前还和巳该夫妻情深,眼下就变成了巳该胁迫她陷害凡人。
江飒笑了:“你和他都是作恶多端的妖孽,我们凭什么放过你?”
孟秋凝视着她,问道:“你是怎么改变那四个人的感情的?”
葵丑眼下被擒,她指望着这两人能放她一命,默了默道:“用同心结做的。”
孟秋:“继续说。”
葵丑:“我是从一个合欢花妖那里买的同心结。”
孟秋:“她在哪里?”
葵丑眼珠转了转,望着孟秋道:“我可以说出她在哪里,但你要放了我。”
孟秋还未回答,江飒手上一用力,把葵丑缚得更紧了些,他冷声道:“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快说。”
葵丑不语,江飒更加用力了,细小的风针刺入她身体,她疼得冷汗直流,面色发白。
过不多时,她实在难以忍受,妥协道:“好好好,我说!”江飒这才收回风针。
葵丑松了口气,缓缓道:“在介州,伍镇,有一家同心斋,就是那个合欢花妖开的。”
已经得到线索,孟秋淡淡道:“杀了吧。”
她和巳该两个以幻术行骗蛊惑凡人仙者,受害者不知凡几,还如何留她性命。
江飒大手紧握成拳,无数风刃朝葵丑席卷而来。
“等等,别...!”葵丑的声音渐渐湮没,最后一瞬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她的身体被风刃撕碎成无数碎片、轻飘飘地落在巳该的尸体上。
“啊!——”身后忽然传来凄厉惨叫声。
“怎么,怎么会这样?”
回身去看时,醒来的人群中,李悠悠瘫坐在地,她的双眼流出鲜血,眼中的瞳孔已经失去光亮、黯淡下去,她看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在地上摸索着,想站起来,又站不稳,眼前黑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到,忽地倒在地上。
“悠悠,你,你怎么了?”叶蓁也醒来了,听到李悠悠的叫唤,走到她身旁,把她扶起。
孟秋沉声道:“万事万物皆有代价。你心有执念,你让葵丑改变了四人的命运,她必然要从你这里收走代价的。”
“这对眼珠,就是你的代价。”
李悠悠哭道:“我,我不知道...”
她脸色惨白,低声喃喃:“我不知道会这样...”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强求了...”
她神色惨然,脸上都是血和泪,倚靠着叶蓁虚虚站着,口中低声喃喃不停。她忽而神色一变,想起自己双目失明都是因为葵丑,脸色立即变得狠戾起来:“是她,是她骗了我!”
“那个妖怪,那个妖怪在哪里?都是因为她,我要杀了她,杀了她!”李悠悠紧紧抓着叶蓁的手,着急问她。
少舒道:“她已经死了。”
“那...那,”那个女妖已死,那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她的眼睛,她忽而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对了,对了,你们是仙人,你们有办法的对不对?”
“求你们,帮帮我,帮我恢复我的眼睛!”李悠悠被叶蓁扶着走到孟秋身前。
孟秋冷着脸,并不言语。李悠悠扑地跪下,恳求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错了,求仙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孟秋叹了口气:“此事你做得有违人伦道义,若要恢复双眼,需要你自己尽力,弥补你因一己之私强加给纪明歌他们的痛苦。”
李悠悠低头想了想,似是迟疑了会儿,点头道:“好,好,我弥补,我明日就去道歉,给他们赔罪。”
天色愈来愈深,当夜,他们就在洛城寻了一家悦来客栈歇下。
次日一早,李悠悠收拾妥当,就在叶蓁陪同下去寻纪明歌。并请了少舒澄川一道做个见证。纪家在洛城是大户,在街上询问过几个人他们就找到了纪家府上。
向门房禀报过后,他们在外等候。
小骨也跟着少舒澄川,现在正坐在澄川肩头。
早在妖市时,为防不测,孟秋就已经提前把小骨带入指戒中,除掉两只蜃妖在客栈落脚后,孟秋才把他放了出来。他是个孩子心性,吵着闹着要跟着少舒澄川出来玩,两人也只好把他带了出来,不过要他不许做声。
这一出了客栈、寻到纪家的路上众人便知今日洛城有节日活动,热闹得紧,小骨老闹着要去玩,澄川:“不行,等这里事情结束了再带你去。”
小骨:“那还要多久?”
澄川:“应该用不了太久。这之后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小骨扁扁嘴:“那好吧。”
澄川又提醒了一句:“一会儿进去人家家里你不许说话,他们都是凡人,你会吓到别人的。”
小骨垂头:“噢。”只道好多规矩啊。
等待之时,李悠悠颇有些不耐烦,眉头皱起,想她堂堂郡主,屈尊到这破落小城来见一个平民女子,竟要她等待如此之久。
昨夜,老仙者已为她处理过眼睛的伤势,只是他修为低微,实在无能为力。眼下,李悠悠双眼正蒙着素带,虽然眼盲,但身为郡主的贵人气质丝毫不减。
澄川在旁问道:“我们就这么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李悠悠:“怎么?”
少舒听得澄川一说,当即想到了这一层,说道:“虽然我们识得纪明歌,但纪明歌不认识我们。对她来说,我们就是陌生人,我们冒然前来,对她说你的感情被改变了,这,”她顿了顿,犹疑道:“这会不会太突兀了?”
李悠悠沉默不答。
恰好此时,门房出来了,将众人迎进纪府。
路上,少舒拉住李悠悠道:“你待会儿还是说得委婉些,先和她慢慢讲清楚,让她接受之后再...”
李悠悠蹙眉:“我知道。”
会客厅上,纪明歌坐在主位,面带微笑,暗暗打量四人。
她见李悠悠与叶蓁两人穿着打扮俱是不凡,所用面料极为罕见,水光潋滟、仿若云雾缥缈,她未曾见过这种料子,但想来必定极为珍贵,看来这两人身份不凡。而其中一位,双眼被素绸带蒙着,似是个盲女,但另一位言行举止间却以她为尊...
她再看向少舒澄川,他们显然与两位姑娘不是一路的,更像是江湖之人,行为举止干练果爽,身上还隐隐有一股仙气...
小骨坐在澄川肩头,忽然起了玩耍的心思,对着纪明歌做鬼脸,摇头晃脑的,澄川一手赶紧按住了他,所幸凡人都看不见他,才没引起纪明歌注意。
纪明歌含笑问道:“不知诸位贵客来此寻我,可有什么要事?”
李悠悠双目已失,无法视物,却一如往日般直接凌厉:“此前,我二人在妖市看见了你们的故事。因我之故,改变了你们的心意,使你与程甫定下婚约,是我的不对。”她一通说罢,在叶蓁搀扶下站起身,往纪明歌声音的方向躬身作揖。
纪明歌一脸迷惑,不明所以,但见李悠悠起身行礼,她忙将她扶起,不解问道:“姑娘这是?”
少舒叹道:“我都说了叫你委婉些,你怎么这么着急?”
纪明歌看向少舒,少舒问道:“你和刘意然、蒋青青、程甫四人可是至交好友?”
纪明歌点点头:“你们怎么知道?”
少舒笑了笑,挠了挠头,心中苦恼,接下来该怎么说?说是因为有个蜃妖把你们的故事放给了他们看?然后李悠悠就让蜃妖用了什么法术改变了你们四个人的情感倾向,让你们和错的人定下婚约了?
这些要怎么解释呀?
纪明歌会信吗?
澄川看出少舒的无措,出声问纪明歌道:“你可是和程家少主程甫订婚了?”
纪明歌一愣,心中疑惑,他们怎么知道?看他们样貌,都是外来人,应该才来洛城不久,怎么就知道他们这么多的事?但还是点头应道:“是。”
澄川接着问道:“你心中可欢喜程甫?”
纪明歌没料到澄川问得这么直接,当即脸上一红。她是闺阁女儿,虽然洛城的规矩不如都城豪门严厉,但也是女儿家,从来不曾与人谈论这些儿女私情,更何况他们还是外人。
但说到程公子,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按理说,自己该是欢喜他的,两家也已定亲,但...心中总觉得有些奇怪,总感觉,好似有哪里不对劲...
她脸上犹疑不定,沉默着不作声,叶蓁看得着急,忙道:“你原来是喜欢刘意然的,不是程甫。你应该和刘意然定亲才是!”
纪明歌讶然,总感觉...这几人有些莫名其妙,她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就直接上门来评论她的亲事。她微微蹙眉,但还是不失礼节,含笑道:“小女谢诸位关心,不过婚姻之事皆有长辈做主,还请诸位放心。”
李悠悠已有些不耐烦了,她道:“总之,只要你接受我的道歉就好。”
纪明歌茫茫然:“这话从何说起?”
李悠悠:“你只要说‘我接受你的道歉’这几个字就好了。”
纪明歌不解,正不知如何作答,少舒插口道:“等等,姑姑要你道歉赔罪可不是要你这样做啊,你这,不就只是做个样子嘛?”
她恐怕只是想要得到纪姑娘的口头允诺,好回去跟姑姑交差。压根就不是真心的!
少舒补道:“这可不作数。”
李悠悠怒了,眉毛竖起:“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她是郡主,一向都是金尊玉贵,她为了恢复眼睛,已经屈尊降贵给这平民女子道歉了,还要怎么样?
少舒抱胸:“要真心的、诚意的。”
李悠悠厉声道:“我已经够有诚意了!”
少舒诧异:“这叫诚意?!我可一点儿都没看到。”
李悠悠怒指她:“你!”她气极了,甩了头,在侍女搀扶下走出厅堂,就此离去。
叶蓁也随后跟上去。
在别人家里吵了一架,少舒和澄川给纪明歌拱手赔罪道:“纪姑娘,对不住!这次是我们太冒昧了,你不要怪罪。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听说纪小姐宅心仁厚,只是想与你做个朋友。”
“啊对了,”少舒从腰间囊袋里取出几罐茶叶,都是之前清风观老头送的,放到主位的桌上道:“这个,就当是我们赔罪的礼物了。”
茶叶包装在瓷罐里、被紧紧盖着,但依旧有丝丝清灵之气透出,显非凡物,纪明歌忙推辞道:“不可,这太贵重了。”
澄川劝道:“姑娘收下吧,你放心,我们并无恶意,若你有事需要帮忙,尽可往悦来客栈寻我们。”
纪明歌见他们诚心,又看出少舒是个直爽性子,便也就含笑收下。
少舒澄川随即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