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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蜃心楼（三）不归楼1 想不到，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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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舒探头问道：“你是说...”少舒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老仙者道：“不错，这个城镇，是真实的城镇，只怕这里面的人，也是真实的。”说罢他往葵丑瞧去，葵丑依旧是一副慵懒的样子，手中持着紫檀烟杆，浑不在意他们的反应。
“难道，戏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少舒神情惊愕，俄而抬头、望着葵丑，诧异道：“可是，这不是由你的幻术化成的吗？”
葵丑蓦地一笑：“小丫头，你可知，何谓亦真亦幻？”她吸了一口烟，白烟熏燎，把葵丑笼在其中，她的人也亦真亦幻了。
她接着自顾自解答道：“真即是幻，幻即是真，这就是亦真亦幻。最难辨的戏，就是真事；最动人的情，即是真人的情。”
“我不过是，把他们的故事，映照在此罢了。”
“那也就是说，你之前改变的，是真实的人的情感？”她怫然不悦，双眉倒竖：“你怎么能这样做？！”
全然不顾人的情感，强行改变，这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痛苦？！
葵丑拿烟杆朝李悠悠一指，嫣然一笑：“你瞪我做什么，你该问她，是她要这么做的。”
她不过顺水推舟罢了。此人的欲念过强，正是极好的食物。
葵丑舌尖一舔，李悠悠执念的味道尚还停留在她口中。是辛辣的，也是深刻的。
旁人都道她是以幻术造戏以搏纹晶，实际上，看官的执念才是真正的美味啊。
少舒往李悠悠望过去，寻思道，是了，之前就能感觉出来，李悠悠似乎格外希望纪明歌和程甫在一起，也不知是为何？她的执念这么强...
叶蓁道：“悠悠，我知道你...”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顿了顿，又道：“可是，也不能这么做啊。他们可都是真实的人啊。”
李悠悠冷然道：“真实的又如何，依我看，纪明歌就该和程甫在一起。”
随即她抚着心口，神情怅然，想起当年，他也是那样温柔，我们在一起琴瑟和鸣，我抚琴、他吹笛...
想起伤心事，李悠悠眼角泛泪，她拈起手帕轻轻擦拭，叶蓁见状，叹了口气，也不劝了。
孟秋凝视着李悠悠，这蜃妖按她心意强行改变纪明歌四人的情感，只怕，不知李悠悠要付出什么代价...
“呵，想不到，古神已死，这世间依旧遍地是神明。”江飒道，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还带着三分讥讽。
他扫过众人，这些人，名为看客，却守不住看客的心啊。
透过余光，江飒发现孟秋正侧头望着他，他问道：“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孟秋摇摇头：“不，你说得很对。”
她转过头，眼望着前方，声音不疾不徐道：“可是，我们是看客，亦是局中人，焉知，我们不是被凝视的那个？”
李悠悠在凝视纪明歌四人，而他们在凝视着李悠悠几人。
这世界上，人人都在审判，人人都在被凝视。
又能说谁一定就是错的呢？
江飒一怔，随即豁然一笑。
他凑近孟秋，撩起她鬓前一缕黑发：“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作甚么，恣意一点不好吗？”
孟秋稍稍侧过身子，发丝就从江飒手中遛过，孟秋睨他一眼道：“你道人人都是你呀？每天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
江飒支着下巴望她，眉眼含笑道：“那，要不要我分一点给你？”他顶着一张狐媚脸，笑意盈盈，灿若桃花。
孟秋：“好呀。看你怎么分给我？”她伸出手，眉毛挑起。
江飒一笑，把手放到她手里：“这样，久一点，我的没心没肺就会传给你。”
孟秋一顿，她的手被江飒握在他的大掌里，很宽阔、很温热。停顿几息后，孟秋把另一手拍在他手上，收回两只手，笑骂道：“算了，这样太慢了。”
江飒遗憾道：“那可太可惜了，”转而笑道：“不过，你要是回心转意的话，随时可以找我要。”
孟秋笑着瞅他几眼，并不说话，转过头，眼光瞥向葵丑，寻思着，蜃妖以幻术闻名，是没有改变人的情感的能力的。她身后，是否另有他人...
她望向葵丑道：“你是如何改变这四人的感情的？”
葵丑笑道：“我是没有这份能力，但有人有啊。”
“专事情感的法术...促人结媒，合人姻缘...”江飒忽而抬头：“莫不是，合欢妖？”
葵丑笑而不语，看来确实是合欢妖了。
澄川横眉道：“你这蜃妖！还不快让合欢妖取消法术，恢复那四个人的感情！”
他虽则对这种男女情爱的戏码不感兴趣，但此妖罔顾人伦，篡改情感、颠倒命运，实属太过分了！
葵丑摊摊手：“合欢妖不在我这里。”
少舒站到澄川身侧，唤出银枪来，持枪对着葵丑面门，威胁道：“你快恢复那四人的感情！”
枪尖银光闪闪，葵丑面对少舒澄川威胁，竟也毫不担忧，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她不过区区数百年的修为，如何敢如此嚣张？堂而皇之在妖市不法？
心里琢磨着，少舒渐感头昏，回头一看，那几个凡人早已晕倒。孟秋江飒也已察觉不对，赶到少舒身旁，但他俩也开始身子摇晃。
“你，你做了什么？！”澄川神智不清，勉力喝道。
葵丑口中吐出阵阵白雾，说道：“我是取消不了，不过你们可以去到那边自己改变啊。”她长声一笑，众人就在她的笑声中彻底昏迷。
随即蜃妖放出大片蜃气，把席间的众人都卷起，带着他们飞入光幕中了。
——
孟秋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漆黑。她爬起来时，手掌触到一片黏腻的酸水，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细闻，又有些血的味道、还有些腐臭。她皱了皱眉，抿着唇，再探查四周的环境。
只感脚下所踏的不是硬实的地面、也不是松软的泥土、更似是一片软肉，凹凸不平，一踩就陷下去，湿湿滑滑的，似乎覆着一层黏膜。
孟秋翻手取出一盏梦魂灯来，在淡淡紫光照耀下，只见周围四壁凹凸不平、起伏不定，不断收缩着。四周散落着一些白骨，亦有一些奇异虫豸出没。
周围还萦绕着一些蜃气，紫雾缭绕。
看起来，似乎是在蜃妖体内。
为探查这蜃妖体内的情况，孟秋取出筝，泠泠弹拨开来。
嗯？
蓦地她神情一顿，她拨弦几声，却只闻弦响，不见法力波动。
以为是刚刚醒来体力不支，她再次拨弦，十指在筝上翻飞不定，但依旧施展不出法力。
这...怎么会...?
孟秋一时有些慌神，眉头皱起。
她深吸了口气，凝神细察了下，体内灵力没有问题，可怎么没法调用灵力？
她怔愣片刻，眸子扫过周围，难道...
她眼神瞟过那些紫雾，难道是蜃气？蜃气的紫雾萦绕着，裹着人，一些蜃气颗粒还贴在肌肤之上。
是这蜃气禁锢人灵力，无法施展法术？
......
孟秋缓了缓心神，既然用不了法术，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江飒少舒和澄川，再一起想办法出去。
孟秋便在蜃妖体内行走，循着蜿蜒崎岖的肠道，她掩着鼻、忍着恶臭，一路寻过去。
路上见到数个凡人，有的是之前在妖市一起看戏的，有的则从未见过。
走了一会儿，穿过肠道，便到了胃囊，这里四壁都是厚厚的褶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气，这里聚集了很多人。他们有的手舞足蹈、有的相互抱着，脸上尽是酒色之气，欢愉叫道：“美人儿”
孟秋一眼就在里面发现了江飒，他举起手抬在头顶，似乎是一个举酒杯的动作，但手中空空，他却浑然不知，还酣畅笑道：“嗯~好酒！”
蜃妖长于幻术，他们必是被困于幻境中了。
孟秋抢上前，抓着他手臂，急唤他：“江飒！”
“江飒，你醒醒！”
江飒转过头来看她，眼神迷蒙，怔怔的，在她脸上瞧了一会儿，忽而一把揽住了她腰，凑近了，唇角勾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活像个狐媚子：“哪里来的美人儿，不若就此跟了在下。”
孟秋一愣：......
孟秋用力推他胸膛，却推他不动。她现在用不了法力，与一个凡人女子相差无几，自然比不过成年男子的力气。她脸庞微热，唤道：“喂，你快醒过来！”
江飒反而凑得更近了，贴着她颈侧，细细闻她气味，迷醉叹道：“美人好香~”
孟秋脸上霎时通红，江飒已然贴着脖子轻轻吻了上来，温热的触感让孟秋身子一僵。
身子被禁锢在江飒怀里，耳侧是他不断呼出的热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让他赶紧清醒过来。孟秋把梦魂灯往江飒头顶一罩，莹莹紫光就散在江飒身上。
过了几息，江飒细密的吻停顿了下来，他眼中渐渐清明，抬起头来，见是孟秋，猛地吃了一惊。
孟秋：“还不松手？”
“噢噢”他像是才缓过神来，缓缓松开了孟秋。孟秋背过身，江飒在她身后低头怔怔瞧着自己双手，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他梦到自己正亲着孟秋，恍然醒过来也正抱着她，应该...应该有亲到吧？他不禁抚上自己唇瓣，那里触感还在，他唇角微扬。
“你还记得之前的景象吗？”孟秋转过身来问他。
“嗯？什么？”他愣愣的，唇角的弧度还没收下。
孟秋轻瞥他一眼：“你还没醒过来？”
江飒望着她眉眼含笑道：“我倒宁愿是在梦里。”
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毫不掩饰。
孟秋移开视线，沉默了一瞬。
她把梦魂灯递给江飒，自己再拿出了一盏来。
江飒提着梦魂灯瞧了一会儿，紫焰清透温润，只稍稍靠近就觉神魂安定，他笑问：“只怕这是真的梦魂灯吧？”
孟秋并不看他，只答了一个“嗯”。
江飒笑而不语，心道，以她的能力，身上带着几盏梦魂灯倒也不足为奇，不过，是真有钱啊。
孟秋：“你醒来之前都看见了什么？”
江飒含笑望她，脸上带着三分促狭：“看见了你。”
孟秋：......
孟秋睨他一眼：“我说认真的。”
江飒莞尔一笑，也不逗她了：“好好好。我想想。”他凝神细想了一会儿，道：“方才，只觉自己在一栋富丽堂皇的酒楼里......”
他回忆着酒楼的景象：
酒楼极为奢华，楼内数百盏琉璃灯五彩流光，把楼内照得熠熠生辉；墙垣房阁，皆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空气中龙涎香和陈年佳酿相互交织，弥漫着一股沉醉的味道。
大堂之中，酒肉池林、人声鼎沸。酒泉倾倒如注，珍馐随流觞而下，豪客们饮馔不停；歌姬们如飞琼仙女们在虚空中旋身而下，捧着佳酿倚在豪客们身侧，让豪客们看得如痴如醉......
孟秋沉吟着：“你可有看到少舒澄川？”
江飒：“...没看到他俩。”
就在这时，头顶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醒来了。”
是葵丑的声音，她悠悠笑道：“欢迎来到不归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