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死人墓（十）亡灵渡 你难道、不 ...
-
有许多次，他离死亡都只有一瞬，但唯有这次，他确定无疑、他是真的要死了。
他手上沾染了那么多鲜血，恐怕，是要进十八层地狱的吧？
孟秋面无表情直视着他，淡淡道：“你难道、不是早已身处地狱了吗？”
陈玄惨白的脸一怔，随即扯出一笑，似是在说，也是。
江飒指着小骨问他道：“你可知道，他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陈玄朝小骨淡淡瞥去，只说了一句：“他太干净了。”
闻言，江飒恍然一悟。少舒澄川并小骨却是不明。
最后，陈玄望着孟秋众人，许是因为人之将死，他难得发一回善心：“此地的出口在西北角，从岩壁的洞口出去，经地下水道可通外界。”
“我死后，望你们把我的骨灰和令牌带回无影楼，埋在主楼旁边的那棵大树下。”
少舒不明白，他在无影楼里这么痛苦，为什么死后还是要回去。她也直接问了出来。
陈玄望着黑漆漆的穹顶：“我是无影楼的鬼，自然要回去。”他的声音幽幽的，也似鬼魂一般。
孟秋道：“多谢前辈没对少舒澄川下手，我会按你说的做的。”在与他们对战时，若他有心，只怕少舒澄川早已没了性命。即便是最后关头，他也没有拿他俩的性命威胁。
陈玄一笑：“我还不屑对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娃娃出手。”
这句话一讲完，陈玄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彻底没了呼吸。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想到他的故事，众人不免也有些唏嘘。
用火符将陈玄火化后，孟秋把他的骨灰装进罐里，与他身上遗留的令牌一并放入指戒。
那令牌通身漆黑如墨，雕刻着许多鬼骷髅，上面是一个“玄”字。这似乎是无影楼的鬼王老大的身份令牌，他这是要把它还给无影楼。
随即众人来到地窟的西北角，江飒在那附近探寻一番，摸到一块石板，似与周围岩壁的质地有些不同，轻轻敲了敲，是低沉的咚咚声，里面是空的。他手上一动，那块石板就被吸了出来，露出里面黑黝黝的一片空洞。
众人就从那洞口进去，走了一小段，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出得洞口，眼前便是一条浅溪。众人顺着浅溪走，越走水流越深，渐渐没入膝盖，直至高过人头。他们顺着水流游去，穿过蜿蜒的石道，眼前渐渐开阔起来，浮出水面，便是在一条宽阔的河道里，似是在远安镇外了。
“呼——”终于从墓穴里出来了，众人舒出长长一口气，就在河道边休息了会儿。
孟秋早已给解悬司发了信号，叫人来远安镇处理后续。
一是要处理掉墓穴洞口及地下一应机关，二是远安镇的鬼。
在等待期间，少舒就仙梯一事问孟秋道：“姑姑，我爬梯子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很弱，就很痛恨自己弱小，还有那些字幅......”
少舒给孟秋详细描述了当时她在仙梯之上看到的景象、还有她的感受....
听罢，孟秋轻轻摸了摸她脑袋，温声道：“少舒，作为一个人，你是不用变得很强的，我们每个人本来都是很弱小的。”
不要对强大有什么执念，人一辈子，应该追求的是安宁和幸福。
有时候，强大亦是一种负担。
少舒不解，眉毛蹙起：“可是，如果我不变强的话，怎么去应对那些强大的敌人呢？怎么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呢？”
孟秋沉默了会儿，反问她：“少舒，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是强大的？”
“像玄君那样的人，你觉得他强吗？”
少舒低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他的法术是很强，但是我觉得这种强太累了...”
他活了几百年，却没有一天是安宁的，日日活在恐惧中，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强大吗？
可是真正的强大又是什么呢？
孟秋看向澄川：“澄川，你觉得呢？”
澄川沉吟了下道：“玄君的强是建立在无辜之人的牺牲之上的，这种强，不要也罢。”
澄川平时看着挺沉稳的，但其实骨子里有一股傲气。
很有正道的风骨，天生对某些事不屑一顾。
他俩虽尚没有形成自己对强的理解，但都否认了玄君损人利己式的强，孟秋心下一阵慰然。
虽然世上有各种各样的强，但玄君那种的强最是要不得的。
孟秋有意引他们思考，但也知道此事需慢慢来：“你们可以多想想看看，以后再给我答案。”
江飒坐在旁边，一直静静听着，他时不时也瞧上两眼。
听到他们的对话，江飒笑着对两个小家伙道：“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呀？我知道。”
孟秋轻瞥他一眼，道：“你别捣乱。”
少舒叫道：“江叔你别说！我能自己琢磨出来！”
江飒耸耸肩，两手撑在身后，笑了笑。
他们坐在岸边休息，马爷则是自出来后就仰倒在一边呼呼大睡，许是之前出力多累到了。
小骨自己却在河边捉鱼，但他是一个鬼骷髅的样子，吓得那些鱼儿都跑了，他还起劲地追着它们跑。澄川看着他，他想起陈玄死前说的那句，当时他没明白，问江飒道：“对了，玄君死前说小骨‘太干净了’是什么意思？”
少舒也转过头来看他，江飒也就为他们解惑：“小骨是个孩子，他死的时候才五六岁，还没有被俗世污染，在墓穴之下的那方所在里，他是唯一纯粹的存在。”
经江飒这样一说，澄川也明白过来了，他道：“因为小骨心性纯真，所以，即便他死了，他的灵魂是干净的，在墓穴里那样乌糟的地方，他的灵魂不被墓穴消磨，就只能滞留在他身上，所以才成了那副样子。”
江飒点点头：“不错。”
“原来是这样。”少舒也明白过来了。她看着小骨玩乐的样子，确实是个孩子心性，就是顶着一副骷髅骨架，怪奇怪的。
澄川起身，走到小骨身边，似是要帮他捉鱼。见状，少舒也加入他们，三个人一边玩水、一边捉鱼，看着好不快活。
江飒仰着身子，暗暗瞅着孟秋侧颜，孟秋正看着少舒三人玩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很有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跟之前与玄君搏斗的神情很是不同。
有些冷肃，周身的气质凛冽，很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味道。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隐藏修为。
估摸着，她也不只是在解悬司里任一个司长的职位，或者不如说，她才是解悬司的头头。
而解悬司，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捉妖的小势力，但或许，远不止如此......
江飒想了很多，但最终，什么都没问。
两人心照不宣地，像以前一样相处。
等了半日，解悬司的人终于到了。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孟秋叫她雨姬。她容颜靓丽，一头浓黑的长卷发披在身后，耳际的大颗红宝石灼灼耀目。她穿的是一袭绿裙，上半身是一件抹胸，露出白皙的腰腹，臂上披着一件月白的披帛，另一边搭在肩上。正是姿态婀娜，风情万种。
她见到孟秋，先是向她作揖，孟秋与她吩咐一番，她带着人就进了远安镇，分两队人马分别行事。
待到晚上子时过后，镇内的百姓都已变身为鬼，雨姬先是飞至远安镇上空，布了一场雨，范围覆盖到整个远安镇。随即她拿出了一朵灵花，那花的颜色是一种清透的紫，最外层是一圈丝带状张扬的茎叶；它的花瓣层层叠叠，呈披针形，薄如蝉翼，晶莹剔透；里头是白色的花蕊，浑身散发着一股清冽淡雅的幽香。
只见她将这朵灵花抛至天空，手中掐诀，一丝青光向灵花飞去，灵花便缓缓旋转，丝丝紫气流泻而出，融入雨水中，天上便就下起了一场紫色的雨。
那些紫色的雨珠落在鬼魂们身上，似乎让他们疼痛得厉害，他们立即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全镇。
不多时，整朵灵花也已散尽，鬼魂们的哀嚎声也渐渐没了，他们都已恢复成了人的模样。只见他们朝虚空中的雨姬和孟秋众人伏地而拜，眼中含泪，神情轻松。
几息后，他们都消散而去，脸上带着笑。
时隔百年，他们终得解脱。
诸事已毕，远安镇的百姓已获解脱，墓穴也整个地被炸毁，连带着西山的寂寞梧桐树都被烧了个遍，一切灵异之事就此清除干净，此地也算是重新变回平凡普通的小镇。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死人墓（十）亡灵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