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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流连梦(三)泪河 我的忧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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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已到,孟秋四人被迫退出苏若若的梦。
要破除她的心障并非一蹴而就的事,还需得入梦几次。
当夜,四人就在苏宅歇下,苏老爷给他们另外安置在一个小院里。离苏若若的若水阁也很近,方便来往。
夜深时,孟秋倚在廊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舒凑过来,在栏杆边上坐了。她心中有些疑惑,便对孟秋问了出来:“姑姑,你说,人为什么会抑郁呢?”
孟秋瞅她一眼:“怎么问这个?”
少舒道:“唔,我在梦里,看到苏家大小姐那样痛苦,既然她在这府里过得这样难受,为什么不去反抗呢?大不了,一走了之就是了,何必要一直受这些窝囊气呢。”
她入梦后,身临其境,不由得也有几分感触。
但她向来在家里备受宠爱,几个叔叔伯伯都惯着她,万事顺遂,自是一派天真无邪,不懂这些苦乐哀愁。
孟秋遥望虚空,声音有些悠远:“他们只是不知道还有别的出口罢了。人皆困在局中,身不由己。”
少舒仰着头,望着孟秋侧脸。小时候,她就常常看见姑姑这般神情。有时候,她觉得姑姑虽然在他们身边,却又离他们很远似的。
过了几息,孟秋回过神来,摸了摸她脑袋,微微笑道:“你不必管这些,你只管开开心心的就好。”
或许,有一天她自然而然就懂了。
但其实,不懂也挺好的。
次日,孟秋再次施法入梦,但这次的景象又与昨日不同。
这次是在苏府外,沅城的一处小桥上。桥畔有垂杨柳,正迎风摇曳。正是早春时候,街上行人不断。桥下船只悠悠,在流水上荡漾出片片水波纹。
一切的景象都显示出一股春风和煦的气氛来。
但苏若若站在石拱桥上,却是眼神忧郁,她眼望桥下,似乎在等人。
良久,苏若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终于在过往的船只上找到了她等的人。
那人一袭月白锦袍,长身玉立、眉目俊挺,他就那样立在船头,不自觉地就透出一股温雅谦和的气质来,让人一眼瞧去便知清贵非常。
可当那人一抬眼,发现了苏若若时,却是一脸嫌恶,他皱着眉头,瞥了眼不去看苏若若,神色比先前还冷了五分。
苏若若心口一窒,身子顿时就冷了下来。明明沅城已经是春日了,她却依旧像身在冬日一般。
她望着桥下,一瞥眼间,见到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
那是一个黑色的怪物,长着一只蓝眼睛,没有四肢,只有一颗光秃秃的头颅和残破的躯体。
这就是她。
苏若若凝视着自己的倒影,那怪物仿若察觉了,朝她笑了一下,那笑、说不出的诡异。
难怪,难怪他会不喜她。
这样的她,连自己也厌恶。
苏若若轻轻一叹,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画面一转,是苏若若与那个男子一同站在檐下,欣赏雪景。
沅城是没有雪景的。
那男子说:“每年冬日,宁都都会下雪,那时天地皆白,很是好看。等你和我回了宁都,我带你一起赏雪景。”
他微微一笑,仿若春风拂面,暖意沁人心脾。
苏若若凝望着他的侧颜,眼中缱绻。
她一直都期待着那一天。
而顷刻间,从她胸口里跳出了一团红色的火焰,苏若若把它捧在怀里。
但火团太烫了,她的手臂、脸颊都被烫到了,她口中也也忍不住叫道:“好烫、好烫!”
孟秋蹙眉问道:“既然这么烫,为什么不把它放下?”
苏若若道:“我也想放下,可是,可是......”
苏若若已被烫得流出眼泪。
可是她舍不得。
有些感情,是怀里揣着的一团火。捂不住,把自己也烫伤了。
......
后面孟秋又接连看了好几个画面,都是关于那个男子的事。
因为是在梦里,这些场景的时间错乱、因果不明。
事情的具体发展,也只能等到苏若若苏醒后再问她了。
出了苏若若的梦境,回到小院,便听到阵阵打斗声。
是少舒和澄川在比试武艺。
“喂,你可别小瞧我!快把你那个什么什么君子九剑快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少舒一枪撩开澄川的长剑,横空就是一式“玉龙下山”往澄川头顶打下!
上次只见澄川展示了剑招,听起来很是厉害,但具体威力怎样她倒要来亲身体验下。
她这一式迅疾凌厉,澄川立即使出“凌霜式”格挡住她的利枪,寒剑凛凛,冷气霎时透入银枪。
两人兵戈交接,眉目相对,此时少舒的眉眼都在澄川眼前放大,少女英姿勃发,一双狼牙耳坠轻轻摇晃。
少舒瞧着很是游刃有余,她嘿嘿一笑:“你干么不用全力?”她持枪在上把枪用力一按,澄川连人带剑一时被压下三分。澄川剑眉一挑,微微勾唇,道:“那你可要接住了!”登时把剑往上一提,少舒被震得在他头顶旋身飞过,而后稳稳落地。
少舒扬唇一笑:“就是要这样!”说着横□□出,追着澄川跃上飞檐。两人在四方房檐上吭哧对打,踩得房瓦连连脆响。
“如何了?”江飒坐在石凳上正执盏饮酒。杯中飘出丝丝酒香。
他问的是苏家姑娘。
孟秋走过来,倚在边上大树干上,淡淡道:“应该快了。”
一般来说,入梦三次大抵都能化解他们的心障。
若三次还未能化解,那就是执念太深、一般的仙士恐怕无力挽救。
关键,就得看明日了。
江飒轻摇杯盏,笑问道:“可要来一杯?”
孟秋向来不喜饮酒,她摇头:“不必,我有这个。”她手上一动,白玉葫芦被握在她手里,她仰头饮下,一股清凉顿时沁入心脾。
“偶尔尝尝别的味道也未尝不可。”江飒另外取了一只干净的杯盏,将瓷瓶里的酒倒了半杯,就将酒杯往孟秋身前掷出。
孟秋盈盈接住,捏着杯子瞧了一瞬,看了看江飒,江飒挑眉示意她尝尝。孟秋便将酒杯碰到唇边饮了一口,初时还不觉什么,但到后边,只觉辛辣非常。
孟秋不禁咳了两声,赶紧灌了两口解月饮,冲淡那股灼烧感。江飒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这酒够烈吧。”
孟秋讶然问道:“这么烈的酒,你用这种瓷杯瓷瓶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雅之士邀月对饮的清酒。
江飒飒然一笑道:“谁说一定要用大碗喝烈酒的?好酒,须得一杯一杯品才是。”
转而问孟秋:“你能吃那么辣的口味,但却不能喝辣酒吗?”
孟秋:“那不一样,它们的辣味是不同的。”
江飒呵呵笑了。
那边,澄川以一招“崔玉式”把少舒打落在地,少舒不服气,跃起身在他胸膛上连戳数下,叫道:“喂!我可是女孩子!你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澄川被她戳得连连后退,一边暗暗勾唇轻笑:“方才,是谁叫我别让着她的。”
少舒轻“哼”了一声。叫道:“不行,再来过!”
——
第三天。
入梦后。
孟秋身处一片黑暗中,突然,天空之上撕开了一条裂缝,像一弯新月,不过是蓝色的。
再一细看,却不是新月,而是一弯眼睫,眼睫微微颤动几下,露出一只蓝色的巨眼。
是那只怪物的眼睛。
眼睫是蓝的、瞳孔也是蓝的。
是一种令人惶惑的、触目惊心的蓝。
它的眼球转了转,它在凝视。它在凝视着大地,凝视着众人。
渐渐地,那只蓝色的眼睛里汩汩流下蓝色的血液,一路倾泻而下,倾倒在这一片漆黑当中。
在沉郁的黑中流淌着一条蓝河,甚是醒目,像被污染了一般。
那泪河蜿蜒而下,在大地上迤逦而行,旋即又化为一个个蓝色的精灵。
在黑与蓝交缠的这方天地里,这些精灵在悲歌吟唱,他们旋转着、飞舞着,脸上却是欢乐的神情。
他们手舞足蹈、个个欢欣,像在开篝火大会,却是悲哀的调子。
像在欢迎死亡。
这是一场迎接死亡的盛宴。
在这诡异的盛宴中,突然传来几声嬉笑声,那声音稚嫩得像个孩子,它欢欣道:“快来找我呀,我就在他们之中。快来找我,快来找我呀!”
它嬉笑的尾音不断荡漾在暗夜当中,更增添了几分诡诞。
而那些精灵的咏唱则更加响亮,似要震荡开这片黯淡。
少舒跑到那些精灵里面,想要找出苏若若。她抓到一个精灵问道:“若若姑娘?”那个精灵狂笑不已,口中连连否认:“我不是、我不是...”随后消失不见。
少舒又去抓别的精灵,但每个精灵都长得一模一样,都是苏若若的模样。
一连好多个都不是。
每消失一个精灵,从泪河里又会再重新生长出一个精灵,总共十七个精灵。
十七,正好是苏若若的年岁。
少舒不禁问道:“她真的在这里面吗?”
孟秋扫过那些悲歌欢笑的精灵,又望向那只惊心的巨大蓝眼。
她向虚空中道:“你不在这里面,对吗?”
那孩童似的声音只是嬉笑,却不答话。
孟秋又道:“难道你不想醒过来吗?”
“你带我们看了这么多,你一直在说‘救救我’‘救救我’,不是吗?
我可以救你。
但,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你,还不现身吗?”
一个想要找人求救的人,不会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一个不想被人找到的人,无论如何都是找不到的。
如果她还有一丝求生欲望,自会现身。
如果她当真生了死志,也没人能拦得住她。
不自救者,无人能救。
过了一会儿,那些景象都消失了,所有的蓝全都融合为一,化为苏若若的模样,她向孟秋深深一拜,郑重道:“请仙长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