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凌云笔(一)文庙 只要有了凌 ...
-
不多时,孟秋已径自睡着,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江飒想起方才桑沐春非常自然地只着中衣见孟秋,两人言谈间又相当熟稔的样子,他忍不住朝少舒问道:“你阿叔阵法造诣不错嘛?”
少舒转过头来,笑道:“那当然!阿叔会做好多厉害的阵法,只可惜,我只学到了些皮毛...”
江飒道:“他也是解悬司的人?经常和你姑姑一起出任务吗?”江飒朝孟秋看了看。
少舒道:“那是自然。”少舒的目光在江飒和孟秋脸上流转,又想起来这几日江飒的表现,心中恍然一悟,笑嘻嘻道:“不过,你该忌惮的不是我阿叔~”
江飒望着少舒,只待她接着说下去。
少舒道:“我还有个梅伯伯,是姑姑幼时一起学剑的师兄。后来,他俩又一起游历江湖,他俩的交情可比和我阿叔...”
闻言,江飒脸色微变。
他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欲言又止。
少舒笑道:“不过你安心啦,他俩没在一起。”
江飒心下稍定,听到孟秋以前是学剑的,他问道:“那她现在怎么不用剑了?”
少舒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江飒凝目瞧着孟秋沉睡的脸庞,脸上神色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
阿奎慢悠悠地行了大半日,孟秋几人终于达到宁国都城时,天色渐晚、已近黄昏,他们只好先寻个客栈住下,待次日再与委托人碰面。
京城繁华、人烟熙攘,街上行人不断,两边的铺子纷纷点起灯笼,热闹的夜市就在这各色华灯中开启了。
孟秋他们走在其中,一边欣赏这人间的热闹夜景,一边寻着落脚的客栈。
江飒颜色好,一路上已惹来不少行人回头盼望。亦有胆大的姑娘,直接上前来问他名字,都被江飒一一婉拒了。孟秋在旁瞧着,心中暗叹,带着他,倒真的有些惹眼了!
忽而,左侧传来一道轻浮的声音:“小美人儿,可愿上来饮一杯?”
孟秋几人随声望去,只见一个宽阔气派的酒楼二楼栏杆边上,倚着一个风流公子。一袭白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袒胸露乳,长发也没梳起来,就那么随意地披在肩上,手上轻摇杯盏,面上微醺,一双凤眼不住在少舒身上打转。
若非江飒是男的,此人只怕盯的就不是少舒,而是江飒了。
澄川默不作声地立在少舒前头,挡了他的视线,冷眉望着那人。少舒推开澄川,对着楼上那人横眉叫骂:“哪来的登徒子,快快滚下来,叫本姑娘打上一顿!”
那人却是笑得更欢,调笑道:“美人动起怒来更是好看~”
少舒正欲飞上去给他两脚,但见从二楼内间里出来两个丽人,依偎在那人身上,娇声软语道:“爷,青儿姐姐可还等着你呢~”缠着把他带进了内间。
少舒这才作罢。
孟秋他们就不在这条街上寻客栈了,但在别处问了好几家,都已满员,原来现在临近会试考期,考生极多,是以客栈难以入住。
没办法,孟秋他们只好往城郊西南方的一块空地上,抛出一个微型仙府,它甫一落地,便落成一个宅院的规模,其内亭台楼阁、一应用具皆全,其身自带防护,外人不可见。孟秋江飒他们就在此住下了。
——
次日一早,孟秋带着少舒三人前往与委托人约定好的茶馆,上得二楼靠窗的雅间,里头已经有人等在那了。
他一袭帽衫,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捧起茶杯轻啜一口清茶,眸光淡淡瞥过楼下的市井风貌,若有所思的样子。
孟秋揭帘走进里头,那人听到声响转过头来,对着来人瞧了几眼。
孟秋道:“可是祁推官?”
他欣喜道:“可是解悬司的仙长?”忙招呼道:“快请坐请坐。”一边赶紧给几人看茶。
这便是这次的委托人了。
落座后,两边相互介绍一番后,孟秋问道:“还请祁推官将凌云笔之事再细细详说一番。”
祁安便一一道来。
原来,宁都近些年盛传有一支神笔“凌云笔”,据传,只要有了它,就能一举中第、平步青云,因此连带着京中的毛笔也水涨船高、京中是连禁不绝。这也闹得许多举子们不思读书、专司到文昌庙祈祷、供奉,以求得文曲神垂怜赐予“凌云笔”。
孟秋问道:“你为何怀疑是有妖邪作祟?”
祁安道:“我们京都府曾调查过,抓了那使用凌云笔的考生,据他说,只要一握上那笔,笔就自行书写文章,待写完后一看,竟是行云流水、文采斐然。”
“可我们查看那凌云笔,根本就是一支普通的笔,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长方小匣子,打开后道:“这就是上一届春闱我们搜查到的凌云笔。”
“此等奇异之事,在下属实是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一支修长的狼毫短锋笔平躺于长木匣中,少舒伸手拿在手上瞧了瞧,道:“还真和街面上卖的一般无二。”
“那事后再用这笔,可能写出精彩文章?”澄川问道。
祁安摇头道:“没有,此后这笔就没有半点反应了。”
江飒抚着怀里白团子,笑道:“这倒奇了,莫不是有妖物附于其上,只待入了考场才显灵。”
孟秋道:“这笔是从哪里来的?可查了卖这笔的人?”
祁安道:“这笔来自‘文昌庙’。但我们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
祁安说,这文昌庙供奉着文昌帝君,掌管科举功名,学子们考前都会前往参拜一番。
而这次凌云笔,也是从这文昌庙里开始疯传出来的。
祁安立起拱手道:“还请仙长们前往文昌庙一探。”
若是这妖物来自文昌庙,凡人查不出来线索倒也正常。
孟秋沉吟了一会儿,道:“那我们就去文昌庙看一看。”
——
祁安带着孟秋四人来到城南的槐市街。这里多书坊、亦有小店贩卖笔墨纸砚,最近是临考期,这些书籍用具就更是价钱飞涨。
特别是临近文昌庙。
他们来到文昌庙山门前,只见一座三间四柱的冲天式木石牌坊,正中的匾额上,是以小篆书写的“文昌庙”三个大字,红木雕花,古朴庄严,却见里面熙熙攘攘、传来阵阵喧闹声。
孟秋他们正欲进门,侧边来了两个年轻人。一个托着另一个,一人身穿锦袍、腰佩环饰,显见富贵;另一人则一袭蓝衫,一副书生打扮。
拖拽着的那人道:“听说这庙灵的很,咱去看看热闹。”
蓝衫书生挣脱友人,正色道:“若要中榜,须得踏实读书,求神拜佛又有何用?”
那富家少爷道:“哎,来都来了,随便逛逛嘛,你总也不能整天读书,不然书都读傻了。”说罢,又拽着他进了文昌庙,边走边说:“来来,咱们换换空气也好。”
孟秋几人也跟在他们后面入了庙门。
一进文昌庙,却是人流熙攘,比街面上的人流更多。遍地蓝衫、读书学子。亦有小姐夫人穿梭其中。
两侧排排摆满了小摊,不断高声吆喝着:“哎,看一看,瞧一瞧,正宗的凌云笔嘞,只要一支,就能平步青云嘞~”
也有小贩在这卖糕饼糖水,摊子前也是人流不少。
还有的学子们坐在阶梯边上,手捧书卷,口中念念有词,似在背诵经义。有个学子念了一会儿,忽地放下书卷,叹气道:“我们在这累死累活地读书还未必能考上,而那些有了凌云笔的人呢,就可以一举中榜了。”说着说着还生出羡艳的目光来。
旁人附和道:“是啊,那倒轻松了。可惜,咱没那个家世,给你出几十万买一条青云路。”
另有人道:“还是老老实实念你的书吧。”
那人又捧起书来喃喃背诵,念了会儿,越念越心烦,一想到凌云笔,凭什么别人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考上,而自己辛苦几十年都考不上。
越想心里越烦,那书也念不进去了。只发呆看着人群,忽而起身,去正殿里拜一拜文昌帝君了。
西侧小亭中,有三五成群的读书人讨论着考题,时不时传来阵阵鼓掌声。
本该庄严肃穆的文庙却成了热闹街市。
孟秋等人也就分散查探。
余浩带着方仲春到了东北角的一棵古榕树下,这棵古榕树冠如盖,郁郁葱葱。枝丫上密密麻麻地绑了好些红丝带,写满祈愿之语。
方仲春道:“你自个儿去吧,我不许愿。”说着往外边站了几步。
余浩只得自己在榕树下的桌案前买了红丝带,书写几句,而后双手合拢祈愿红带,闭目而立在古榕树下,口中喃喃念道:“保佑我一定考上啊!”
忽地,西侧小亭里传来阵阵唏嘘声,一个蓝衫老者被赶了出来,他两鬓已经斑白,有些驼背,手持一卷文纸,喝道:“你们这些小子懂什么?!懂个屁,这可是我多年备考的经验,真是瞎眼不识货!”
“啊,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那点子文墨值几个钱,还漫天要价,想钱想疯了吧?”
那些举子们对他指指点点的,都是一脸不爽,还有人直接骂道:“孙不第,快滚,别把你身上的霉运传了过来!”
孙不第对他们怒目而视,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腹中一阵叫唤,孙不第闻到烧饼香味,便在东侧烧饼小摊前排起了队。等到了自己,大叔一手把烧饼递给他,笑着说道:“孙举人,十文钱。”
孙不第一听,掏钱的手一顿,登时叫道:“什么?!昨儿还是八文的,今儿又涨了?”
大叔歉笑道:“这临近考期,文庙摊位的租金也贵,我们这也是没办法~”
孙不第道:“这外头的也才2文,你们这卖这么贵未免太黑心了!”
“那你上外头买去啊,在这叫唤什么?”身后有客人叫道。
孙不第一脸黑沉,眉毛挑起,他本就心中火起,不爽极了,又被这一激,胸中怒火就收不住了,他腾地把大叔做烧饼的小车用力一推,小车往前一翻,大叔也被压倒在地。车上的面团、馅料等都倒了一地。
孙不第霎时间就跑走了。
少舒和澄川本就排在队伍里,听到前方动静,立时上前查看。
方仲春本就立在古榕树外,离卖烧饼的大叔本就不远,听到声响,往这边一看,就迈开步子来,和澄川一起把侧翻的小车抬起复位,少舒把大叔搀扶起来。
余浩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问道:“可有受伤?”
澄川查看了一番大叔的小腿,道:“好在只是压到腿部,又及时抬起这车子,腿上有些肿胀,还是得去医馆看看。”
大叔摇头叹道:“唉,不妨事,回家抹点药膏就好了。”
说着就去收拾倒翻在地的用具。方仲春、余浩、少舒、澄川也一道帮着捡拾。少舒道:“这什么人啊,怎么这样?”
余浩道:“那是孙青,考了多年了也没考上。听说年年都会来这儿,混了个脸熟,人都叫他,孙不第。”方才他听见动静,倒也瞧见了孙不第逃跑的模样。
“那他为什么还不放弃?”少舒问道。
方仲春道:“考功名嘛,谁不想?也没那么容易放下。”
少舒道:“你们也是考了很久了吗?”
余浩笑道:“那倒也没,我是第一次考,”他指指方仲春,道:“他是已经考了一次了。”
澄川问道:“你们可知凌云笔?”
余浩道:“知道知道,现在谁不知道这个?就是因为凌云笔,这文昌庙才如此兴盛,大家伙儿才来沾沾运气。”
澄川道:“据说若得了凌云笔,考场上如有神助、可信手拈来。”
余浩小声道:“我听说有举子平时文章做得不好,但因为高价买了凌云笔,竟一举中榜入仕。”
少舒道:“当真有如此神笔?”
方仲春在一侧摇摇头道:“做文章全凭本事,若真有此神物,本质也是一种舞弊,靠不住的。”
澄川又问道:“那出了这种事,举子们没闹过吗?”
余浩道:“怎么没闹,我听说刚开始的时候,举子们闹得可狠了,天天堵在贡院门外,还有敲登闻鼓的,但也都没法子,官府也管不了。”他又凑近了低声道:“听说文昌庙背后有大势力....”
收拾好后,大叔微微叹气道:“可惜了这些材料。”
他朝余浩几人道:“可否麻烦几位举人公子,帮我看着这摊位,我要回家一趟,再重新带些材料来。”
少舒道:“大叔你还有腿伤,今日就歇歇吧?”
大叔摆摆手,道:“歇不得,家里还有几口人要养。”
澄川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来,递给大叔道:“这个你往腿上抹一抹,应能好些。”
大叔向澄川道谢,接过药瓶。
余浩笑道:“大叔你去吧,我在这儿给你看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