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离魄泪（六）事变 十多年的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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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院里。
玄姑坐在石桌边，正眉头紧锁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玄姑瞧着十来岁的样子，穿着浅黄的对襟衫子，上有鲤鱼纹样，胸前是一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
她还是个孩子，就爱变成小猫样儿在宅子里四处乱窜。
那日，突然兴起，想看看她爹怎么做生意的，就一路偷摸跟在后头。
只见她爹先去茶馆和其他商号的老板喝早茶，接着就拐了几条街，去了蒋家。
然后就看到了那一幕。
她常常变成猫儿走街串巷的，大人小孩的啥囫囵话儿她多少也听了一些，知道她爹这是在外头有人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娘。
“小孩子家家的，干么皱着眉头？”辛娘笑着走过来，揉了揉玄姑的眉头。
玄姑看了看辛娘，低声问道：“娘，要是爹在外头有人了怎么办？”
“你小孩家家的，管这些作甚么？大人的事，不需你操心。”
玄姑又道：“要是万一呢？我听到隔壁老王家说，总会有女人想攀有钱老爷。”
辛娘应道，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咋？还能咋？我就带着你一块儿回山就是！咱娘俩自在山里快活过日子！”
忽地，辛娘神色一凛，有不速之客来了，她连忙把玄姑护在身后。继而从院子上空飞来一道身影，那人一个尖脑袋，浓眉细眼，模样倒奇，一身道袍，背一柄桃木剑，腰间系个紫葫芦，看着像个捉妖的道士。
那道士一脸喜悦道：“啧啧，还真是妖怪。”
这满院的妖气浓得不行。
蒋家小姐请了他来，原本是想给这吴家夫人安个妖怪的名头，迫使吴兴平休妻，竟没想到，她却真的是妖！
辛娘冷道：“臭道士，还不快滚出我家！”
这妖竟还和凡人生了个小妖精。道士手持桃木剑，剑指辛娘道：“妖怪！你还不快现出原形！”
说罢，就将桃木剑立于胸前，两指抚过桃木剑，口中不知念了什么咒语，那桃木剑就散发幽光，朝着辛娘一剑斩过来。
剑光突袭，辛娘一把推开玄姑，手中也运气抵挡。
但剑势过强，辛娘接连退后几步，被剑气逼至院墙，轰隆一声，院墙塌了。
“娘！”玄姑一声惊唤。
烟尘散去，缺口的院墙处，立着一只硕大的黑猫，一双青瞳幽幽深深。
好哇，竟还是这极为稀有的墨玉猫妖，一大一小，嘿，这回算是赚了！
道士又持剑与辛娘斗了起来。
吴兴平原本在书房里看账，听到动静出来一看，却是怔愣在原地，双眼瞪大，惊诧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
辛娘，辛娘怎么变成了这么大一只猫？
吴兴平脑子轰隆隆作响，砰的一声晕倒在地。
——
三月后，吴家。
后院柴房里。
整个柴房被布了一层禁制，数道蓝色符纹浮于空中，隐隐幽幽。
只见辛娘躺倒在地，鬓发微乱，身上血痕斑斑。她双眼空空，一双青瞳已被挖去，徒留条条血红泪痕在脸。她身上紧紧缚着一圈圈细绳，莹莹发亮。
自从三月之前，被道士捉住后，辛娘就被困在在柴房里。
双眼也被挖去。
可叹这么些日子，吴兴平竟是一次也没来看过她。
十多年的恩爱，一夕尽没。
也不知道玄姑怎么样了，有没有饿着，安不安全。
辛娘兀自担忧着，忽然柴房门锁被开了，只听吱呀一声，那臭道士进来了。
他觑着辛娘，心道，可惜那小猫崽子逃走了，不然可以得两对墨玉青瞳。
孙道士手中现出一柄金剑，剑身嵌了两颗青色猫眼。孙道士得意地抚摸欣赏这柄剑，这是他经过九十九天，才将原来那柄桃木剑祭炼成如今这把青金剑。有了墨玉青瞳，这柄剑就能发出幽幽青火，杀伤力极强。
孙道士对辛娘叫道：“妖怪，如今道爷便要收了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辛娘眼中空蒙，喝道：“臭道士，要杀要剐，痛快点！”
孙道士哼道：“岂能让你这么痛快，你这六百年的法力可不能浪费了！”
他耗时三月祭炼了这宝剑，最后一步，便是要将墨玉猫妖的法力转移到宝剑上，才能真正发挥它的力量！
道士眼中精光满溢，盛满了贪欲：“有了你的法力，我这柄青金剑才能成为真正的至宝！”
辛娘心中恨意满满，臭道士挖她双眼、又要抽取法力，害她母子分离，让玄姑孤苦无依，她还那么小一个，就要独自流浪江湖。
眼眶绪满了泪，辛娘咬着牙、心中恨极了那道士，口中开始低声地念念有词，俄而眉心闪现一抹青光，渐渐浮现一个青色火焰印记。
随即辛娘周身渐渐散发青光，隐隐浮动。
孙道士眉头一皱，心道，难道这猫妖还有什么绝招不成，随即笑了：“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缚仙绳，连仙门高人都挣脱不得，更何况是你？”
说罢，便取出一只乾坤吸灵环，催动灵力，那吸灵环便罩在辛娘身上，法力便开始源源不断从辛娘身上流转到金剑上，剑上青瞳幽幽地闪烁不已。
金剑渐渐被一层浅浅的青火包裹，道士脸上欣喜不已。辛娘却是发出阵阵凄厉的尖叫！
辛娘周身的青光也渐渐退却，浑身颤动不已，疼痛让她的脸扭曲不已，冷汗涔涔。
不多时，辛娘便已满头白发，容颜苍老，皱纹横亘满脸。
她已经奄奄一息。
孙道士还不收手，是要榨干辛娘体内的每一分灵力。
就在这时，一道锋利强劲的巨爪朝孙道士袭来，孙有成来不及躲闪，被猛地扇到柴房的墙上，连连破了好几道墙，最后落到回廊上，身上也赫然破开了四道长口子。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后院，他一袭墨灰长袍，一只长辫垂于胸前，头顶上两只狼耳，右侧下颌延伸出两道疤痕，一双金瞳闪着锐利的光，即使静默不语，也感杀气凛然。
他把玄姑放下，玄姑立时就冲进柴房里去。朗奕朝柴房内一瞟，手中微动，迅速解了缚仙绳。
随即往孙有成那望去，孙有成尚未从疼痛中缓过劲来，便被一股力吸得身子往前，朗奕大掌紧紧掐着孙有成脖颈，冷冷地睥睨着他，道：“你可还认得我？”
初时孙有成还有些怔愣，心道，他应该不曾招惹过这般厉害的狼妖才对。但朗奕金眸一闪，再加上那两条疮疤，孙有成才认出来了，十年前他曾追捕过一条重伤的狼妖，本以为能趁机猎杀，不想，那狼妖殊死一搏、竟给他逃了去。孙有成眼中惊惧渐浓，知道这狼妖是报仇来了，但转瞬又恢复平常。
他手上运力，一柄周身闪烁幽幽青火的金剑飞袭而来。朗奕有所察觉，立时出手抵挡，却被刺破手掌，他心中一惊，连忙后退。
孙有成得意笑道：“你是很强，可我现在有了这柄青金剑，未必打不过你！”
孙有成立时便催动全身灵力，尽数灌注在那柄青金剑上，青火燃得更盛，孙道士猛地朝朗奕挥出。朗奕神色一凛，立时躲闪、堪堪避开。
这边朗奕与孙有成斗起法来，那边玄姑甫一进到柴房，一见到辛娘这般憔悴的狼狈模样，眼眶空洞，玄姑的眼泪立时就冲出来了，她扑到辛娘身前、哭着不断唤道：“阿娘，阿娘，是我来晚了...”
辛娘不意自己死前还能再见到玄姑，眼眶中泪珠盈盈，她没了眼睛，看不到玄姑，但也能摸到玄姑衣衫破烂，想来这几个月她定是吃了许多苦头，辛娘抚上她脸颊，叹道：“这几个月，真是苦了你了。”母子俩哭得抱在一起。
院中不断传出打斗声响，辛娘知道是有人带着玄姑回来的，问玄姑道：“他是？”
玄姑就说了路上遇到朗奕的事。当时她不知走到了哪里的山林里，被一头虎妖抓走了，是朗奕救下的她。朗奕听她说了家里的事，又听她描述了那个臭道士的模样，便疑心那道士是他一直在寻的仇人，于是玄姑就带着朗奕回来了。
辛娘有气无力道：“那你要好好跟人家道谢，这次他帮了我们，以后你要好好报恩。”
玄姑点头应好，辛娘抚着玄姑，怜惜不已：“我命不久矣，可怜我儿，以后就要独个儿活在这人世间...你还这么小，我怎么放心...”说着就哽咽不已。
辛娘温柔抚摸着玄姑的脑袋，最后一次给玄姑唱起了那首歌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①
其声如丝弦，将断未断，又如村野厨烟，随风而散，渐渐地没了声息。
只剩玄姑的哭声不止。
柴房外，传来一声惊叫：“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原本还算占了上风的孙有成忽然节节败退，青金剑的青火不知怎的竟变弱了，他一脸愕然。朗奕正好抓住这空档旋身一个飞踢而来。
孙有成被击中，踉跄倒退，又吐出一口鲜血。朗奕又不断猛攻而来，眼下情势危急，这狼妖饶他不得，孙有成心中慌乱不已，只管死命催动青金剑，那青火忽又汹涌起来。
孙有成还尚自高兴，正欲对朗奕发出反攻，那青金剑的青火却是猛地暴涨、不断攀升，顺着孙有成持剑的手爬上他的右臂、而后攀上整个身躯，孙有成霎时惊恐不已，立时丢了青金剑，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青火。
但那青火却是越燃越烈，只听几声惨烈叫唤，那孙有成便在青焰中化为乌有。
朗奕也收了利爪，朝角落处望去。
吴兴平夫妇早就听到动静立在后院角落处观摩战斗，不意孙有成竟然败落，面对强大的狼妖，他们束手无策，立时拔腿就跑，但被朗奕扯了回来。他们惶恐不已，浑身颤抖着，双双跪地求饶，砰砰砰磕个不停。
玄姑也已从柴房出来，她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朝着吴兴平夫妇走来。小小的人儿，一身的脏污，一步步走来，却是沉重万分，眼中已换了一副冷厉的神色。
她先朝蒋采灵伸出猫爪，亮出四只锋利爪尖，一爪未下，吴兴平已挡在她身前，他道：“你要杀她，便先杀了我。”
玄姑凝目望着吴兴平，眼中复杂，迷惑、痛恨、不忍...都交织在一起，她闭了闭眼，利爪还是朝着吴兴平胸口猛地挥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离魄泪（六）事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