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风遇年少》蓝城梦

6、琴音隔墙 整个下午，

　　整个下午，西侧小楼的旋律就没有断过。
　　Summer Day乐队的排练有条不紊，吉他、架子鼓、键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算喧嚣，却足够清亮，贯穿整条走廊，让本该喧闹的义卖场地，多了一层温柔的青春滤镜。
　　陆小玛试着强迫自己低头看题，可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脑子却一片空白，反复几遍，一个知识点都记不住。耳边全是少年的歌声，清淡、干净，带着一点点未脱青涩的温柔，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她有些懊恼地合上错题本，指尖按压着眉心，试图压下心底的纷乱。
　　她太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了。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一直规整、平稳、可控，成绩不上不下，性格安静内敛，日子按部就班，从来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意外，更没有什么抓不住、控不住的情绪。可自从开学考和余杰同场考试，自从那些荒诞的梦境接踵而至，她的人生好像突然就多了无数细碎的缺口。
　　一旁的蕊满早已彻底无心忙活摊位的事，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神直白又热烈地落在排练室门口，小声地和陆小玛絮叨。
　　“你看，靠在窗边弹吉他的就是江坪。”蕊满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没想到认真排练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陆小玛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
　　江坪坐在吉他旁，指尖灵活地拨弄琴弦，眉眼张扬，笑起来带着几分散漫的少年气。偶尔会趁着休息间隙，探头往走廊摊位的方向望，目光精准又直白，次次都落在蕊满身上。
　　那点明目张胆的偏爱，藏都藏不住。
　　他会隔着一扇玻璃，对着蕊满做鬼脸、比手势，会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抬手朝她挥一挥。蕊满每次都会瞬间脸红，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摊位物品，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两个人的暧昧，是明目张胆的欢喜，是打打闹闹的拉扯，是所有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心动。
　　这种拉扯，热烈又直白，鲜活地盛放在春日的风里。也是陆小玛不敢想象的。
　　陆小玛看着闺蜜鲜活明媚的模样，心底悄悄生出一点羡慕。
　　至少蕊满的心事是坦荡的、是热烈的、是可以悄悄期待的。
　　而她的心事，只能藏在深夜的梦境里，藏在慌乱的躲闪里，藏在无人察觉的心跳里，连自己都不敢坦然承认。
　　“他们乐队三个人配合真好。”蕊满忍不住感慨，视线又落回排练室中央的身影上，“余杰是真的厉害，既是队长又是主唱，整首歌的节奏全靠他把控，难怪在六班人气那么高。”
　　又是这个名字。
　　陆小玛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原本平复下去的热意，再次爬上耳根。
　　她刻意淡淡地应声：“还好，就是正常的校园排练而已。”
　　语气平淡，心里却早已翻涌成潮。
　　她不敢再看，只能转头打理摊位上的书籍文具，假装专注。可每当排练室里响起新的旋律，每当那道清朗的声线传来，她的指尖就会下意识僵硬，心跳节奏彻底失控。
　　她反复和自己拉锯、和解、劝说。
　　只是听过几次声音，只是见过几次侧脸，只是做了几场巧合的梦而已。
　　这不是喜欢，算不上心动，仅仅只是青春期最普通的心理错觉。
　　可道理全都懂，情绪却是不受掌控的。
　　排练中途休息，排练室的门被推开，少年们结伴走出来透气。
　　江坪第一个迈出门口，目光第一时间立马望向蕊满，笑着朝她快步走来，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小同桌，看我们排练看了这么久，是不是被我帅到了？”
　　蕊满脸颊爆红，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又羞又气：“谁看你了啊，自恋狂！。”
　　“没看我？那你刚才盯着排练室眨都不眨眼。”江坪笑得更欢，顺势弯腰凑近，语气压低，带着专属的温柔，“专门来看我的，我就不拆穿你了。”
　　少年的直白热烈，让蕊满彻底说不出话，只能窘迫地低着头，然后用手象征意义得抽打了几下江坪的背
　　“好自作多情了”语气到没有什么努力反而夹杂着一些害羞。
　　两人就在摊位旁打闹说笑，轻松活泼的氛围感拉满，甜蜜又青涩。
　　侯景浩跟在后面，性格内敛沉默，安安静静靠着走廊栏杆站着，不凑热闹，只低头看着手里的乐谱，安静又乖巧。
　　而余杰走在最后。
　　他抬手随意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眉眼温和，气质干净，带着一种松弛又坦荡的少年感。路过三班摊位时，他目光淡淡扫过人群，礼貌又疏离，没有丝毫停留。
　　视线掠过陆小玛的瞬间，没有波澜，没有印象，没有半点多余的神色。
　　于他而言，她只是无数围观学生里最普通的一个，是隔壁次中班陌生的女生，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甲乙丙丁。
　　可就是这短短一秒的扫视，让陆小玛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她下意识垂眸，脊背微微紧绷，连呼吸都放轻，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假装认真整理堆叠的书籍，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书页。
　　直到他和另外两人一同走远，走廊上的风再次吹过来，她才慢慢松开紧绷的肩线，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底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窘迫。
　　明明从未奢望过被他记住，明明一直劝自己毫无干系，可真的被彻底无视时，心底还是悄悄泛起一丝浅浅的怅然。
　　她抬头看向三人走远的背影，阳光落在少年挺拔的背脊上，温柔又耀眼。
　　这一刻，陆小玛心里第一次清晰地承认：
　　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心事，从来都不是错觉。
　　只是它太浅、太怯、太隐秘，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生根，不敢向阳。
　　而走廊另一端的树荫下，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早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陆佳欣不知何时站在楼梯拐角，穿着高二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她本该路过西侧小楼返回高二教学楼，却无意间看见妹妹躲闪的眼神、泛红的耳根、落在少年背影上的目光。
　　她太了解陆小玛了。
　　从小一起长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妹妹每一种细微的情绪，清楚她的羞涩、她的怯懦、她藏不住的心动。
　　仅仅一眼，陆佳欣就看穿了妹妹所有隐秘的心事。
　　风掠过她的发梢，吹起心底积压多年的酸涩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陆小玛生来就能被父母偏爱，能活得松弛自在，能轻轻松松拥有纯粹又美好的心动？凭什么自己穷尽所有努力追赶的东西，妹妹唾手可得？
　　嫉妒像细密的藤蔓，悄无声息缠绕住她的心脏，带着微凉的偏执与不甘。
　　她原本只是旁观，只是漠然看着妹妹的青春肆意生长。可这一刻，心底的执念彻底破土。
　　她不允许。
　　她不允许陆小玛拥有一场顺遂圆满的心动，不允许妹妹轻轻松松拥有自己从未得到过的温柔与偏爱。
　　陆佳欣收回目光，眼底的清冷化作淡淡的沉郁，转身默然离开。
　　走廊的风依旧温柔，排练的歌声依旧清亮，少女的心事依旧隐秘滚烫。
　　只是从此，这场单纯的青春悸动，再也不会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