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风遇年少》蓝城梦

5、人情抵不过热闹 春日的风越

　　春日的风越来越软，吹进华夏中学的每一条走廊，也吹松了高一三班紧绷了大半个月的刷题氛围。
　　学生会的红色通知海报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白纸红字，清清楚楚写着校园文化节的全部安排。为期两天，停课活动，班级义卖、社团展演、晚间文艺汇演，轮番铺开，是枯燥课业里难得的松弛时刻。
　　班里炸开了小小的热闹。
　　“小玛，别拒绝好不好？”
　　蕊满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软乎乎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心思，“班里人手真的不够，而且……我有点想报名。”
　　陆小玛抬眼看向她，一眼就看穿了闺蜜藏在眼底的细碎心事。
　　她太了解蕊满了。性子单纯柔软，待人热忱，心思干净得像初春的白水，藏不住半点隐秘的欢喜。
　　蕊满犹豫着，慢慢吐出了自己的私心：“我打听好了，这次所有班级义卖摊位都是统一抽签选址。我偷偷问了学生会的学姐，咱们班抽签的位置大概率靠西侧小楼，正好挨着音乐排练室。”
　　陆小玛笔尖一顿。
　　音乐排练室。
　　不用多说，她瞬间懂了。那里是高一六班Summer Day乐队固定的排练场地，是江坪每天放学后都会待上很久的地方。
　　蕊满的所有主动、所有妥协、所有想参与热闹的念头，从来不是为了义卖，不是为了文化节，只是为了一个遥遥相望的江坪。小玛真的不解，蕊满会对这样的男生背后偷偷摸摸做这么多“小动作”。
　　“寒假补课的时候，他就总逗我。”蕊满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语气又甜又无奈，带着青春期独有的懵懂暧昧，“明明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却会记得我不爱吃香菜，会帮我占靠窗的位置，会在我题目不会的时候，假装嫌弃我笨，然后悄悄写解题步骤给我。”
　　“我知道他爱闹，看起来不靠谱，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多看看他。但心里对他其实还是嫌弃偏多真的很奇怪啊！”
　　少女的欢喜坦荡又纯粹，藏不住、掩不住，轻轻浅浅地铺在眉眼间。
　　陆小玛沉默了片刻。她原本打定主意，这两天闭门自习，把落下的功课一点点补回来，彻底斩断心底那些荒唐的梦境和杂念。可看着蕊满满眼的期待，那句拒绝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太懂这种小心翼翼的心动了。哪怕她自己尚且不愿承认，哪怕她的心事只藏在深夜的梦境里，可她舍不得打碎闺蜜这份干净又热烈的欢喜。
　　“行。”陆小玛轻轻点头，语气无奈又纵容，“我陪你。”
　　蕊满瞬间眼睛亮起来，像瞬间被点亮的星光，立刻伸手抱住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们就当忙完摊位再自习，耽误不了多久的！”
　　陆小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松动了口子，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陪闺蜜赴一场无关紧要的热闹，只是成全一场旁人的欢喜。却不知道，这场挨着排练室的义卖摊位，会成为她自己心事彻底泛滥的开端。
　　班委很快完成了抽签，结果和蕊满预料的一模一样。
　　高一三班的义卖摊位，稳稳落在西侧小楼走廊，隔着一扇落地玻璃窗，正好正对音乐排练室的门口。位置绝佳，虽然进进出出的师生很多，但也能清清楚楚看见排练室里的一举一动。
　　消息确定的那一刻，蕊满偷偷攥紧了手心，藏不住的雀跃顺着眼底漫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班里开始筹备义卖物品。闲置的书籍、崭新的文具、手工小饰品、罐装糖果，满满当当堆了半间教室。大家分工整理、分类定价，热闹的氛围包裹着整间教室，唯独陆小玛，依旧习惯性地在喧闹里保持独处。
　　别人闲聊打闹的时候，她低头整理习题；别人讨论汇演节目时，她默默背诵单词。她依旧想守住自己的节奏，想用忙碌的学习，压住心底那点反复滋生的、关于梦境的慌乱。
　　可人心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从确定摊位位置的那天起，她的脑海里，就总会不受控制地跳出一个名字——余杰。
　　Summer Day乐队的队长，主唱，六班的少年，考场里静静伏案的侧脸，深夜梦境里反复出现的王子眉眼。
　　她刻意避开关于他的一切话题，刻意不去打探排练室的动静，可越是克制，心底的念想就越是清晰。
　　文化节彩排正式开启的第一天，下午的阳光温柔又透亮，铺满整条西侧走廊。
　　断断续续的乐器声从排练室里传出来，吉他的扫弦清亮干净，鼓声沉稳利落，隔着玻璃、隔着风，轻轻落在三班的义卖摊位上。
　　蕊满几乎是瞬间就挪不开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饰品，眼神却牢牢黏在排练室的方向，偷偷摸摸、小心翼翼，藏着青涩的欢喜。
　　陆小玛坐在摊位侧边的椅子上，手里摊着一本错题本，笔尖停留在空白处，久久没有落下一笔。
　　耳边的旋律清晰又温柔。
　　她原本无心窥探，可一道清朗的少年声线透过门缝飘出来，干净、通透，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质感，轻轻撞进耳朵里。
　　只是一句简单的试唱，就让她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下意识抬眼，透过干净的落地玻璃窗，望向排练室内部。
　　少年站在排练室的中央，身形挺拔利落，宽松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勾勒出干净柔和的轮廓。他手里握着话筒，微微垂着眼调试音调，神情专注又认真，和走廊上随和散漫的模样截然不同。
　　是余杰。
　　陆小玛的呼吸轻轻一顿，脸颊毫无预兆地泛起热意。
　　下一秒，深夜里反复重演的梦境瞬间翻涌上来。蔷薇城堡、皎洁月光、白马少年，那张原本朦胧模糊的脸，此刻和眼前的人完美重合，清晰得无处可逃。
　　她猛地收回目光，飞快低下头，耳廓红得彻底，心脏砰砰地疯狂跳动，连指尖都泛起细微的发烫。
　　明明只是普通的排练，明明对方只是安静地唱着歌，明明他们之间依旧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可她就是无端慌乱、无端羞涩、无端手足无措。
　　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提醒她：只是梦境后遗症，只是青春期多余的错觉，你不喜欢他，从来都不喜欢。
　　可胸腔里纷乱的悸动，却骗不了任何人。
　　她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筑起的那道名为“专注学习、摒除杂念”的围墙，正在一点点、悄无声息地，被那个站在光影里的少年，轻轻撼动。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桌上薄薄的纸片，也吹乱了十六岁少女刻意规整的心事。
　　热闹依旧是旁人的，可波澜，已经悄悄住进了她的心底。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