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流言细碎扰人心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春风和煦,天光清亮。
校园早早苏醒,晨读的朗朗书声穿透薄雾,铺满整座校园。阳光透过梧桐枝叶,洒落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教室窗台、课本扉页、少年少女的肩头,温柔又治愈。
陆小玛早早来到教室,依旧是全班最早到校的那一批人。
她刻意比往日更早出门、更早到校。昨晚一整夜,她都睡得极浅,辗转反侧,反复失眠。心底的慌乱、愧疚、自我拉扯、对姐姐的忌惮、对心事的惶恐,层层叠叠压在心底,让她整夜不得安宁。
她迫切地想要纠正自己的状态,想要回归从前的规整自律,想要证明自己没有因为心动荒废学业,想要堵住所有潜在的非议与指责。
她翻开课本,低头默读古诗文,指尖轻轻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沉下心神。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心底的纷乱都无法彻底平息。
姐姐昨晚那句意有所指的提醒,像一根细小的刺,牢牢扎在心底,时不时隐隐作痛。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隐秘的心事,不再是绝对的秘密。有人看穿了、有人洞悉了、有人默默审视着、有人暗藏芥蒂。
只要她稍有不慎,这份藏在心底的心动,就会被摊开在日光下,被议论、被评判、被指责。
一整个早读,她都在心不在焉的状态里反复煎熬。嘴里默念诗句,脑海里反复回放文化节的晚风、那张泛黄的CD、少年温柔的眉眼、昨夜姐姐沉郁的眼神。
思绪纷乱,拉扯不休。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起身走动、打水、闲聊、打闹,热闹的氛围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蕊满揣着两颗温热的奶糖,蹦蹦跳跳坐到她身边,笑眯眯递过来一颗:“快吃糖!补充能量!今天天气超好,心情有没有变好呀?”
陆小玛接过糖,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意。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轻点头:“还好。”
蕊满心思单纯,完全察觉不到她的低落,自顾自凑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又雀跃的语气:“对了小玛,我跟你说个事,最近我们年级好多人都在传Summer Day乐队的事!”
陆小玛的心轻轻一跳,下意识抬眼:“传什么?”
“就是说他们太厉害了!这次省赛肯定能名声大噪!”蕊满满眼憧憬,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小小的八卦,“而且还有好多女生在偷偷讨论余杰,说他长得好看、唱歌好听、性格温柔,是年级男神!好多人偷偷关注他呢!”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让陆小玛心底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
她早就知道他耀眼,早就知道他受人欢迎,早就知道喜欢他、欣赏他的人数不胜数。可从闺蜜口中亲口听见,依旧会忍不住心慌、忍不住失落、忍不住滋生出浓浓的自卑。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被这场少年光芒困住。
原来千千万万个少女的青春里,都会为这样坦荡温柔的少年心动。
“好多人偷偷给他递情书、送礼物,不过他从来都不收,也不搭理。”蕊满感慨道,“江坪说他一直专心练歌、备战比赛,根本不搞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超级自律。”
不收情书,不接心意,不搞暧昧,专心追梦。
陆小玛默默在心底复述着这几句话,心底的失落一点点沉淀,最后化作一片冰凉的清醒。
是啊,他那么清醒、那么自律、那么有目标、那么坦荡明亮。
他的前路是舞台、是赛场、是更大的世界、是滚烫的梦想。
而自己这点小心翼翼、藏在暗处、微不足道的心动,于他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干扰,是不值一提的插曲。
她越发庆幸自己足够克制、足够隐秘、足够胆小。
至少她没有贸然打扰,没有贸然表白,没有让自己成为他追梦路上的负担。也庆幸当初自己写的那些关于思念关于暗恋的纸条被自己弄丢了,要是被人发现肯定会生出很多的事端。
可庆幸之余,是更深的落寞。
这场心事,从一开始,就只有她一个人独自奔赴,独自收场。
就在两人低声闲聊的间隙,教室后门传来一阵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耳中。
“听说了吗?三班有人暗恋六班余杰。”
“真的假的?谁啊?胆子这么大,不怕影响学习啊?”
“不知道名字,反正文化节全程盯着人家看,放学还故意留校蹲排练,好多人都看见了。”
“我的天,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不怕被老师抓?重点班的学姐都看不下去了。”
细碎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陆小玛的心底。
她的背脊瞬间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百骸瞬间发凉。
指尖死死攥紧了桌角,指节泛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隐秘的、无人知晓的偷看与心动,竟然早就被人看在眼里,早就悄悄传开,变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更让她心惊的是最后一句话——重点班的学姐都看不下去了。
她不用想都知道,指的是陆佳欣。
是姐姐,把她隐秘的心事,悄悄散播了出去。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大肆宣扬,只是轻轻提点、淡淡暗示,就让流言像种子一样悄然落地,在年级里悄悄蔓延。
最狠的从不是直白的诋毁,而是这种隐晦的、细碎的、无从追溯的流言。
不致命,却足够折磨人。
足够让她从此活在旁人的窥探与议论里,足够让她的心事无处藏身,足够让她每一次偷看、每一次心动、每一次分心,都变成旁人眼中的“不务正业”。
陆小玛的脸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心底的委屈、慌乱、错愕、酸涩,瞬间翻涌成潮,堵在喉咙里,让她几乎窒息。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向后门,不敢看周围同学的眼神,只能死死低着头,假装整理课本,假装若无其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底已经彻底乱了。
原来姐姐的不满,从来都不止于沉默的审视与随口的敲打。
她是真的想毁掉她这份心事,真的想让她难堪,真的想让她为自己的心动付出代价。
蕊满也听见了议论声,微微皱起眉头,下意识转头看向陆小玛,察觉到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姿态,心底微微一愣。
可她心思单纯,从来不会往深处揣测,更不会将流言和自己最好的闺蜜联系起来,只当是普通的年级八卦,随口吐槽了一句:“也太离谱了吧,谁乱传这种闲话啊,人家暗恋关他们什么事。”
陆小玛没有应声,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敢告诉蕊满,那个被议论、被窥探、被流言裹挟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更不敢告诉蕊满,这份难堪的流言,来自她最亲的姐姐。
巨大的孤独感瞬间包裹住她。
从前她以为,家人是最后的退路,是永远的港湾。可现在,连最亲的姐姐,都在暗处悄悄推她入窘境。
她的心事,无人可诉。
她的委屈,无人知晓。
她的煎熬,无人共情。
课间的喧闹依旧,阳光依旧温暖,校园依旧明媚。可陆小玛的世界,瞬间降温,一片寒凉。
从这天起,细碎的流言开始在高一楼层悄然蔓延。
没有人明目张胆地议论,没有人直白地指点,可处处都是若有似无的打量、隐晦的眼神、小声的嘀咕。
有人路过三班门口,会下意识往教室里瞟一眼;有人看见陆小玛望向窗外的动作,会悄悄对视一笑;有人看见她傍晚留校,会暗自揣测议论。
所有人都在猜,都在看,都在等待看戏。
陆小玛活在了无声的窥探里。
她开始变得愈发拘谨、愈发怯懦、愈发克制。
她再也不敢课间望向窗外,再也不敢刻意捕捉走廊的动静,再也不敢悄悄停留聆听排练的声音。哪怕心底的思念与悸动翻涌得再厉害,她也死死压抑,强行克制。
她怕被人看见,怕被人议论,怕流言发酵,怕仅剩的体面被彻底撕碎。
可越是克制,心底的执念就越是汹涌。
白天,她在人前故作平静、故作安稳、故作毫不在意。
夜晚,她在独处时彻底崩溃、彻底慌乱、彻底沉溺心事。
自我拉扯的痛苦,日复一日,愈发剧烈。
更让她煎熬的是,她开始无意识地滋生出无数无端的误会与揣测。
她会忍不住想,余杰是不是也听见了这些流言?
他是不是也知道,有一个三班女生,在偷偷喜欢他、偷偷看他、偷偷为他心绪泛滥?
他会不会觉得很困扰?会不会觉得她很不自量力?会不会觉得她打扰了他的生活、耽误了他的比赛?
无数个负面揣测,层层叠叠压在心底,让她愈发自卑、愈发怯懦、愈发不敢靠近。
原本那场干净纯粹、温柔懵懂的少年心动,在流言的裹挟、莫名的暗算、自我的内耗、无端的误会里,渐渐变了味道。
开始带上酸涩、带上煎熬、带上拉扯、带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