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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些些名为嫉妒的网 暮色缓缓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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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缓缓沉降,夕阳彻底隐入远山,天空从橘红转为浅灰,再慢慢浸成深蓝。教学楼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走廊,驱散了傍晚最后的余温。
陆小玛收拾好书包,关上教室的灯,轻轻带上房门。整栋教学楼几乎彻底安静,只剩西侧小楼的排练声还在断断续续飘荡,温柔的旋律在夜色里轻轻回荡。
她背着书包,踩着微凉的晚风,慢慢走下楼梯。脚步很轻,速度很慢,刻意放慢了归家的节奏,像是想多贪恋一会儿这份安静、无人打扰、可以悄悄藏着心事的独处时刻。
走出教学楼拐角,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梧桐新叶的清香,也带着一丝微凉的夜气。陆小玛下意识拢了拢校服外套的领口,抬眼望向校门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梧桐树下。
是陆佳欣。
姐姐背着书包,站姿笔直,眉眼清冷,周身萦绕着惯有的紧绷与疏离。她没有玩手机,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树下,目光沉沉地落在陆小玛身上,像是已经等候许久。
夜色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却藏不住那股沉甸甸的、压人的气场。
陆小玛脚步微微一顿,心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最近这段时间,姐姐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从前的陆佳欣,虽然严苛、冷淡、爱说教,可眼底的情绪是直白的,是恨铁不成钢的督促,是对她散漫松弛的不满,是坦荡的、外露的、一眼就能看穿的情绪。
可现在不一样了。
姐姐的冷淡里,藏着一种更深、更沉、更隐晦的情绪。那是一种克制的审视、隐秘的打量、不动声色的戒备,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笼罩在她周身,让她莫名紧绷、莫名不安。
只是陆小玛心性单纯,从来不会往最坏的地方揣测亲人,她只当是姐姐学业压力太大、心情郁结,下意识忽略了这份越来越重的异样。
“姐?你怎么在这里?”陆小玛走上前,语气轻柔,带着习惯性的温顺,“你不是早就放学了吗?”
陆佳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她的脸,从上到下,缓慢又仔细,像是在审视、在窥探、在确认什么隐秘的变化。
几秒之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留校自习?”
“嗯。”陆小玛乖乖点头,“最近知识点跟不上,多补了一会儿。”
“是吗?”陆佳欣轻轻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嘲讽,“我还以为,你是忙着看别的东西,没心思回家。”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没有重音,没有锋芒,却像一块小小的石子,骤然砸进陆小玛的心湖,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陆小玛的背脊瞬间僵硬,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避开姐姐的目光,指尖悄悄攥紧了书包背带,心底慌乱丛生。
她最怕的、最隐秘的、最不敢让人知晓的心事,好像被人一眼看穿了。
那种隐秘的羞耻感与慌乱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你什么意思?”陆小玛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虚,“我听不懂。”
陆佳欣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看着她故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神态,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
从小到大,陆小玛所有的情绪都写在眼底,所有的心事都藏不住。开心会眉眼弯弯,委屈会低头沉默,慌乱会躲闪目光,心虚会耳尖发红。
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足以坐实她所有的猜测。
文化节那晚,她看得清清楚楚。
陆小玛站在晚风里,望着舞台上余杰的眼神,干净、炽热、满是沦陷,是毫无杂质的少女心动。
这些天她默默观察,更是看得透彻。还有她发现的情书更是佐证了很多东西。
陆小玛上课走神、课间偷看、留校分心、心绪不宁,所有反常的状态,全部都源于那个六班的少年。
陆佳欣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收紧、蔓延,死死勒住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带着酸涩的滞闷。
凭什么?
凭什么陆小玛可以在本该埋头苦读的高一,心安理得地滋生心动、肆意心绪泛滥、荒废学业?
凭什么她可以拥有松弛的青春、温柔的心事、不被苛责的犯错资格?
而自己,从踏入高中校门的那天起,就被钉在尖刀班的压力里,被父母的高标准严要求裹挟着前行,不敢松懈、不敢走神、不敢有半点私情,连一次小小的情绪泛滥都不配拥有。
同样是陆家的女儿,命运的落差,从来都不公平。
陆佳欣压下心底翻涌的偏执,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带着针:“听不懂就算了。我只是提醒你,高一的基础很重要,别主次不分。”
陆小玛垂着眼,低声应声:“我没有。”
她想反驳,想辩解,想告诉姐姐自己只是正常留校学习,想否认所有暗藏的心事。可心底的慌乱太盛,心虚太浓,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所有的解释都像是欲盖弥彰。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陆佳欣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冷了几分,“爸妈宠你,不代表你可以肆意荒废。你这次期末要是再退步,没人能替你兜底了。”
这句话像一盆微凉的冷水,瞬间浇在陆小玛的心头。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沉溺心动?有什么资格心绪泛滥?
她本来就不如姐姐优秀,本来就成绩平平,本来就靠着父母的偏爱才有松弛的余地。一旦成绩下滑,她仅有的安稳、仅有的包容、仅有的退路,都会彻底消失。
可偏偏,道理她都懂,情绪却不受控。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微凉,路灯拉长两道并肩的身影,距离很近,心底的隔阂却越来越远。
一路沉默,无人说话。
回到家,推开门,家里的氛围一如既往的微妙。
妈妈听见动静,立刻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陆小玛身上,语气满是疼惜:“小玛回来啦?今天是不是又留校学习了?累不累?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从头到尾,妈妈没有多看陆佳欣一眼,没有问一句姐姐的近况、学业、心情。
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抬头淡淡瞥了一眼,语气温和:“别学太累了,适度放松,成绩中游就挺好,不用逼自己。”
所有的温柔、包容、体谅、偏爱,无一例外,全部涌向陆小玛。
而陆佳欣,站在玄关处,默默换鞋、默默放下书包,像个透明人,安静、冷清、无人问津。
陆小玛看着这一幕,心底瞬间泛起浓浓的酸涩与愧疚。
她终于彻底明白,姐姐心底的不甘与偏执,从来都不是无端滋生的。
从小到大,父母的偏爱太过明目张胆,太过毫无遮掩。
她可以松弛、可以平庸、可以犯错、可以有心事,所有人都会温柔包容。
陆佳欣必须优秀、必须拔尖、必须稳拿名次、必须步步完美,稍有差错就是苛责与失望。
这份天生的不对等,日复一日堆积,年复一年沉淀,终于酿成了姐姐心底化不开的执念与失衡。
陆小玛喉咙微微发紧,想说些什么,想打破这份尴尬的偏爱,想安抚姐姐的情绪。可她太弱小、太笨拙,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这份天生的不公。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更加安分、更加努力、更加克制。
晚饭桌上,气氛压抑又微妙。
父母全程围着陆小玛问话,关心她的作息、伙食、心情、学业,反复叮嘱她不要压力太大。
陆佳欣全程沉默进食,筷子起落规整,一言不发,眉眼清冷,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溢出来。
吃到一半,妈妈随口提起一句:“最近听你们老师说,学校有乐队比赛,挺热闹的。佳欣,你们高二有没有相关活动?你也适当放松放松,别天天死读书。”
这是妈妈今晚第一次主动和陆佳欣说话。
陆佳欣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低头吃饭的陆小玛,语气平静无波:“没时间。高一的活动多,有人倒是挺喜欢看热闹。”
意有所指,一语双关。
陆小玛的筷子骤然一顿,心口猛地一沉,脸颊瞬间发烫,心底的慌乱再次翻涌上来。
她清楚地知道,姐姐在说她。
在说她看乐队演出,说她为少年心动,说她主次不分、心思跑偏。
父母没有听出弦外之音,笑着打圆场:“小孩子嘛,喜欢热闹很正常,小玛开心就好。”
开心就好。
又是这句话。
陆佳欣眼底的冷意更浓,心底的不甘彻底沉底。
凭什么她的努力永远被视而不见,凭什么陆小玛的分心走神可以被轻易包容,凭什么所有偏爱都倾斜给那个不够努力、不够优秀、心思泛滥的人?
这一刻,陆佳欣心底的执念彻底成型。
她不允许陆小玛这般顺遂无忧。
她要亲手打碎妹妹这份肆无忌惮的青春松弛,打碎这份不劳而获的偏爱,打碎这场不切实际、荒废学业的少女心动。
既然命运不公,那她就亲手改写平衡。
晚饭结束,陆小玛默默收拾碗筷,躲进厨房,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她心底所有的酸涩与慌乱。
她靠着冰冷的台面,闭了闭眼,心底反复拉扯。
她喜欢余杰,从来没有错。
可她的喜欢,好像又从一开始,就带着原罪。
背负着姐姐的不甘,背负着家庭的偏爱失衡,背负着学业的压力,背负着自我的苛责。而这一切本不该由一个只有16岁的少女来承担啊。
这场隐秘的心动,从热闹的青春里萌芽,却注定要在压抑的拉扯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