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儿女》老乐故事会

75、故岭觅踪 辞

　　辞别一众乡邻，李小丫陪着母亲，踏着正午的日光，回到了关林镇的安置新居。
　　阔别故土整整十年，再次踏上家乡的土地，眼前的家园早已不复往日模样。镇上统一规划建成的安置套房，户型方正宽敞，屋内干净整洁，布局规整大方，彻底褪去了旧时老屋的阴暗局促，处处透着安稳祥和的生活气息。
　　母女二人进门放下随身行囊，母亲看着风尘仆仆的女儿，心中满是疼惜，轻声开口问道：“小丫，一路奔波回来，肚子是不是饿了？”
　　李小丫轻轻点头，柔声应道：“嗯，妈，是真的有点饿了。”
　　“你先在屋里慢慢转转歇歇身子，妈这就给你煮鸡蛋面。”
　　母亲说罢，转身走进厨房，忙着生火烧水，准备给女儿做一碗热腾腾的家常面。
　　趁着母亲下厨忙活的空档，李小丫独自在屋内缓步走动，静静打量这套崭新的安置房。屋内墙面平整洁净，居室整洁清爽，居家所需的物件一应俱全，处处收拾得妥帖整齐，看着就让人心底安稳踏实。
　　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关林镇早已旧貌换新颜，街巷村落处处皆是崭新景致。李小丫望着周遭的种种变迁，心中暗自感慨，岁月流转，故土更迭，唯独根植心底的亲情与乡情，从来都未曾褪色。
　　没过多久，厨房里炊烟袅袅升起，浓郁温热的面香渐渐漫满全屋。母亲手脚麻利，很快煮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面上卧着金黄饱满的荷包蛋，香气扑鼻。她出声招呼道：“小丫，快来吃面吧。”
　　李小丫落座桌前，拿起筷子品尝着熟悉的味道，心底暖意融融，由衷说道：“妈，还是您亲手煮的鸡蛋面最合胃口，外面再多再好的吃食，也比不上家里这一口朴实的家常滋味。”
　　母女二人相对而坐，安静用完午饭，席间随口闲话几句家常。饭后，李小丫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将厨房打理得干干净净，利落妥当，不让年迈的母亲多操劳半分。
　　忙完手头琐事，午后时光悠然静好。母亲看着女儿略显疲惫的模样，心疼地叮嘱：“孩子，一路劳累，回房躺下好好歇息一阵子吧。”
　　李小丫轻轻摇了摇头，此番千里迢迢专程回乡，一来是为养父扫墓尽孝，了却多年心愿，二来是为旧日恩人登门谢德，心中牵挂重重，根本无心休憩。
　　“妈，我不想休息了。趁着今天天气尚可，我想上山去给爹扫扫墓，也顺便看一看如今的关公岭，这么多年过去，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母亲知晓女儿重情重义，也明白她心底深藏的执念与牵挂，当即点头应允下来。
　　随后，李小丫独自出门上街，顺路置办好了香、蜡、纸钱等一应祭祀用品，收拾妥当之后，便开车载着母亲，一同往关公岭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子平稳行驶在乡间平整的柏油路上，沿途田园错落有致，屋舍井然有序，乡野风光恬淡悠然。母亲坐在副驾之上，心中一直挂念着常年跟随在小丫身边的两个儿子，趁着赶路的空档，轻声开口问道：“小丫，你两个哥哥一直都跟在你身边，平日里相处下来，他们对你还妥当吧？”
　　李小丫稳稳握着方向盘，眉眼温和从容。她素来懂得宽慰家中长辈，向来只向母亲报平安、报喜事。二哥年纪尚浅，偶尔性子顽皮任性，不懂体恤旁人，这些细碎的小事，她向来闭口不提，只恐老人在家无端忧心挂怀。
　　“妈，您尽管放宽心，我们在外一切都顺利安稳。大哥性子踏实稳重，做事勤恳靠谱，如今事业稳步上升，早已升职进阶，日子过得安稳踏实。二哥虽说心性还不够成熟，偶尔有些顽皮任性，但大体也都安分守己，不会惹出什么是非事端。”
　　聊过两个兄长的近况之后，李小丫沉吟片刻，借着路上闲谈的契机，把自己早已和两位兄长商定好的打算，慢慢说给母亲知晓。
　　“妈，这次我专程回乡，除了祭拜先人、了结心中多年的心愿，还有一件大事想跟您商量。我已经和两个哥哥早早商量妥当，等我在家把所有事情办理完毕，就打算接您动身，跟我们一同去往温州居住，好好在那边安安稳稳过上一段日子。”
　　母亲听闻这番话，当下便面露迟疑，连连摆手推辞。她年岁渐长，视力日渐昏花，平日里视物模糊，行动多有不便，心中生怕去往外地，人生地不熟，反倒会给儿女们平添负担。
　　“还是算了吧，这事多有不便。我年纪大了，视力不好，看东西模模糊糊，去到温州那边，只会给你们兄妹几个添麻烦。”
　　李小丫听着母亲的顾虑，语气温和又笃定，耐心宽慰道：“妈，您完全不用有这些担心和顾虑。我们三兄妹如今都在温州生活，到了那边，大家可以轮流照料陪伴您，平日里时时刻刻有人近身伺候，绝不会让您孤单无助，更不会让您受半点委屈，您只管安心跟着我们过去享福就好。”
　　贴心的话语质朴真挚，字字句句都暖人心怀。母亲听着女儿周全妥帖的安排，心中满是宽慰，沉默片刻，便不再执意推辞。
　　母子二人一路温情闲谈，漫长的车程也变得轻松悠然。如今通往关公岭的山路早已全部拓宽硬化，路面平坦通畅，行车安稳平顺，没用多长时间，车子便顺利抵达了关公岭景区山下。
　　抬眼望向巍峨连绵的山岭，眼前的景象，和十年前荒凉落魄的模样早已判若两样。
　　从前的关公岭，山路崎岖泥泞，坑洼难行，山野偏僻荒芜，杂草丛生，平日里人烟稀少，常年透着清冷寂寥、闭塞落后的气息。经过这些年当地统一的规划整治与开发建设，如今的古岭已然蜕变成设施齐全、秩序井然的知名文旅景区。
　　蜿蜒宽阔的盘山公路环山而上，山间观光步道四通八达，沿路绿植草木修剪整齐，观景亭台、指路标牌排布规整。岭下游人络绎不绝，四方来客结伴登山赏景，欢声笑语久久回荡在山林之间，一派热闹兴盛、生机勃勃的全新景象。
　　母女二人整理好心情，沿着山间平缓的步道缓步上山，先行去往养父的坟茔之前。
　　按照当地流传已久的乡土风俗，祭扫先人，不单要焚香烧纸、虔诚祭拜，更要亲手清理干净坟头丛生的杂草，再亲手捧来新鲜黄土，一点点细心添覆在坟顶，以此寄托后辈绵长真挚的孝心与思念。
　　李小丫静静肃立于坟前，神色庄重肃穆。她俯身弯腰，细心拔除周遭杂乱丛生的野草，再双手捧起山间湿润的新土，一层层轻轻添覆在日久沉降的坟头之上。
　　十年阔别未曾回乡祭扫，荒草逐年蔓延疯长，坟土日久渐渐沉降变薄。此番亲手除草添土，既是遵从世代相传的乡里风俗，也是她积压在心底整整十年的一份赤诚孝心。
　　打理妥当一切，她有序摆好备好的祭品，缓缓点燃香烛纸钱，躬身诚心祭拜，默默将心底积攒多年的思念缓缓诉说，好好告慰长眠青山之下的故人。
　　祭拜礼毕，了却一桩萦绕心头多年的大事。李小丫陪着母亲，顺着山间幽静的山道慢慢慢行，在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山岭之间，细细寻觅年少时生活过的旧日踪迹。
　　她凭着深深镌刻在心底的童年记忆，仔细辨认周遭的山川走势与地貌轮廓，努力在焕然一新的景区景致里，找寻当年老屋居住生活的大致方位。
　　岁月悠悠流逝，世事几经变迁，旧日简陋朴素的山野老屋，早已在景区开发建设中彻底拆除荡平，再也寻不到半分旧日痕迹。她只能凭借脑海里残存的零碎记忆，静静追忆年少之时依山而居、朝夕度日的难忘过往。
　　一路缓步前行，她最终停下脚步，驻足在了当年与刘叔叔偶然相逢的那处山野角落。
　　尘封已久的往昔往事，一瞬间清晰涌上心头，历历如在昨日。年少孤苦的那段岁月，她孤身一人困守深山，前路茫茫，看不到半点光亮与希望。
　　正是在这片冷清偏僻、荒无人烟的山野之地，路过的刘叔叔无意间发现了处境困顿无助的她，心生恻隐，满怀善意向她伸出援手，一步步为她灰暗迷茫的人生拨开迷雾，指引前路。
　　当年荒芜冷清、人迹罕至的山野角落，如今早已纳入景区核心景致之内，步道齐整规整，草木修剪雅致，往来游人络绎不绝，一派热闹祥和的繁盛光景。
　　今昔光景巨大的落差，让李小丫心中生出无限感慨。这份雪中送炭的深厚帮扶情谊，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深深铭记在心，时时刻刻不敢忘怀。此番专程归乡，最重要的心愿便是登门致谢，报答昔日恩情。
　　寻遍年少旧日踪迹，感念完尘封过往旧事，余下的时光里，母女二人并肩漫步在主景区之间，静静观赏古岭如今焕然一新的全新风貌。
　　亲眼见证着家乡从偏僻贫瘠的山野之地，一步步蜕变成远近闻名的风景胜地，李小丫的心底，不由得生出满满的欣慰与自豪。
　　母女二人在青山之间静静流连许久，追忆青涩年少岁月，安放心底十年牵挂。不知不觉间，天边日头渐渐向西倾斜，沉沉暮色慢慢笼罩了整片连绵山野。
　　眼见天色已然不早，二人才整理心绪动身启程，顺着平整的盘山公路，缓缓驱车动身下山。
　　一路返程途中，山野间暮色越来越浓重，周遭景致渐渐朦胧暗淡。等车子安稳驶回关林镇的家中，天色已经彻底临近黄昏，整片小镇都慢慢笼罩在了沉沉的暮色之中。
　　回到家中，李小丫细心安顿好母亲歇息，收拾妥当家中杂事，独自静坐窗前，心底一片安宁踏实。此番重回故土，祭祖思亲，寻觅旧踪，感念往昔恩情，积压整整十年的心愿终于得以圆满。
　　静下心来，李小丫心中始终牢牢记挂着当年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刘叔叔。此番千里归乡，谢恩之事万万不能耽搁。
　　她稍稍平复心绪，拿出手机，郑重地拨通了刘叔叔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声悠悠响过数声之后，那头终于传来了熟悉沉稳的声音。
　　李小丫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恭敬诚恳地开口自报家门：“刘叔叔，是我，小丫。”
　　电话那头的刘叔叔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语气中满是意外与欣喜，连忙温和地出声回应。
　　李小丫定了定神，语气真挚恳切，缓缓说道：“刘叔叔，我这次专程从外地赶回关林镇，就是特地回来向您登门谢恩的。这么多年以来，我时时刻刻都感念着您当年的帮扶大德，一直记挂在心。如今我已然归乡，特意想约在明天亲自登门拜访看望您，当面答谢这份恩情，不知道您明天是否方便？”
　　刘叔叔听罢她的来意，心中倍感欣慰，当即欣然应允，热忱告知她明日随时都可以登门。
　　一通质朴真挚的通话，承载着跨越十年的深厚情谊，暖意绵长，落得圆满。
　　挂断电话，李小丫抬眸望向窗外渐渐沉入暮色的远山，心底澄澈安然，再无牵挂。
　　十年异乡漂泊，今朝归乡谢恩。古岭觅踪，寻年少旧迹，念至亲恩情，怀贵人善心。山河岁岁更迭流转，唯有心底情义与感恩初心，历经风雨洗礼，始终恒久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