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儿女》老乐故事会

74、衣锦还乡 天

　　天色刚微微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浓稠的晨雾漫遍山野城乡，薄薄一层笼罩在天地之间，空气湿润微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寂静的街道还未苏醒，车流稀少、人影稀疏，整个世界都处在清晨最安宁温柔的时刻。
　　李小丫早早收拾妥当，检查好车况，调整好座椅后视镜，怀着满心温热的期许，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驻地，踏上了这趟千里归乡的路途。
　　一路远行，路途漫长，却丝毫不觉得枯燥疲惫。她抬手点开车载音响，轻柔舒缓、曲调温润的纯音乐缓缓流淌而出，清亮柔和的旋律填满整节车厢。温柔的乐声缠绕耳畔，抚平了远行的浮躁，消解了清晨的清冷，让原本遥远漫长的归途，变得松弛又治愈。
　　她双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专注笃定，车速把控得平稳舒缓，不急不躁，顺着宽阔通畅的国道一路向前。窗外晨光缓缓铺展开来，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远山轮廓朦胧温柔，道旁绿树成行，晨风拂过枝叶，轻轻摇曳，景致安然静好。
　　行车途中，干妈周春兰临行前的千叮万嘱，一遍遍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临行前夜，干妈反复交代，路途遥远，切忌心急赶路，千万不要疲劳驾驶，困了就停服务区休息，平安到家比什么都重要。老人家温和慈祥的语气、真诚关切的眼神、句句朴实的叮嘱，温暖厚重，刻在心底。
　　李小丫心头暖意翻涌。这些年，若非干妈悉心栽培、倾力扶持、一路托举，她走不到今天，更没有底气千里从容归乡。心中满是感恩，也满是期待。
　　一想到再过一天时间，就能跨越千山万水，回到久违的故土，见到阔别整整十年、日夜惦念的母亲，李小丫胸腔里就被滚烫柔软的思念填得满满当当。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匆匆数十载，能有几个完整的十年？
　　十年前的她，困于深山、困于病痛，身形残缺、步履艰难，活在无边的黑暗与自卑里。当年仓促别离故土，是被人抬着下山，懵懂无助、身不由己，从此一别，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风雨，十年磨砺，十年漂泊闯荡。她从泥泞苦痛里爬出来，咬牙坚持、奋力自救，一步步走出大山、走出苦难、走出卑微，熬过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绝境，终于活成了独立、坚韧、从容的模样。
　　如今她学有所成、业有所立，能独自开车跨越千里山河，堂堂正正、稳稳当当，归来见母亲。
　　这份久违的归乡之情，浓烈滚烫，让漫长的旅途，处处生暖。李小丫谨遵叮嘱，一路稳稳行驶，累了就进服务区休整，不赶时间、不抢路程，养足精神、放平心态，只为平安归家、安心见母。
　　朝行暮宿，一路顺畅无阻，风光相伴，心绪安然。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待到第二天正午时分，日光明亮、天色晴朗，万里无云，李小丫终于稳稳驶入，抵达了关林镇地界。
　　时隔十年再度踏足这片土地，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全然陌生的。当年年幼苦难、仓促离山，她从未真正看清过镇上的模样，更不曾踏足镇上街道。十年岁月更迭、城镇翻新，眼前的街道、建筑、街巷布局，她没有半分熟悉的记忆，完全辨不清东南西北。
　　她根本不知道母亲居住的安置小区具体方位，望着四通八达的街道，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稍作停顿，李小丫将车子稳稳靠边停好，随即拿出手机，熟练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听筒里立刻传来母亲熟悉、亲切又带着几分紧张惊喜的声音。得知离家十年的女儿，独自千里驱车，已经回到了镇上，老人惊喜万分，难以置信，心头瞬间被巨大的骄傲与欢喜填满，又激动、又欣慰、又踏实。
　　简单几句对话，确认了位置，母亲连忙整理衣衫，匆匆出门，独自赶往镇上接应她归家。
　　母女阔别十载，一朝重逢。
　　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却藏着沉淀十年的深沉牵挂。望见母亲匆匆走来的身影，李小丫心底瞬间发酸，所有的奔波疲惫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亲近与温暖。简单的问候、温柔的对视，无声胜有声，消解了整整十年的别离相思。
　　短暂温存过后，母亲坐在副驾，熟稔地为她指引沿路方向。有了亲人指引，前路不再迷茫。李小丫调整心态，重新启动车子，稳稳转向，循着指引，径直朝着安置小区的方向缓缓驶去。
　　一路前行，看着眼前统一规划、排布整齐、干净崭新的安置楼房，环境整洁、道路通畅、院落安宁，一派安稳宜居的模样。李小丫心底暗自感慨，这般安稳整洁、亮堂舒心的居住环境，是当年困在深山老屋、日日熬苦受难的自己，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美好生活。
　　车子稳稳驶入小区院内，缓缓停稳在楼栋门前的空地上。
　　此时此刻，小区里早已热闹一片。
　　整个安置小区的住户，全是当年一同从深山老山头搬迁下来的老街坊、老邻里。所有人都是看着山里孩子们长大的，更是亲眼见证过李小丫从小到大的苦难与坎坷。
　　人人都记得，从前的她命运多舛、身残体弱、受尽磨难，身子佝偻、步履艰难，连正常走路、直立抬头都是一种奢侈。十年前那场别离，她更是孱弱无助，被人抬着下山，狼狈可怜，让全村人看着心疼、为之惋惜。
　　今日听闻，当年那个苦命到家、受尽磨难的小丫，在外闯荡出息了，特地千里自驾回乡探亲。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转瞬传遍整个小区。邻里男女老少，纷纷放下手中琐事，自发聚拢在楼下，都想亲眼看一看，当年那个在泥里挣扎、命途多舛的苦命小姑娘，十年之后，究竟活成了怎样的模样。
　　众人满心期待，也满心感慨，议论声轻轻四起，皆是旧日唏嘘。
　　当车门轻轻推开，李小丫从容抬步、优雅下车的那一刻——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满场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惊艳。
　　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固有记忆。
　　谁也不敢相信，眼前这般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容颜清丽、气质脱俗的漂亮姑娘，会是当年那个佝偻孱弱、胆小怯懦、走路蹒跚、自卑卑微的小丫。
　　历经十年风雨淬炼、岁月沉淀，曾经满身苦难、满身伤痕、满身卑微的小女孩，早已彻底脱胎换骨、涅槃重生。
　　如今的她，眉眼舒展干净，五官清秀端庄，身姿亭亭玉立，气质温润大气。常年在外历练打磨出的从容、笃定、沉稳，化作一身内敛又耀眼的气场，光明磊落、落落大方。阳光落在她身上，周身仿佛自带光彩，通体清亮、光鲜照人，端庄雅致、风华尽显，妥妥一副大家闺秀、从容强者的姿态。
　　今昔对比，天差地别。
　　一边是记忆里，匍匐挣扎、弱小无助、受尽欺凌、满眼惶恐的苦命孩童；
　　一边是眼前里，挺拔从容、光鲜亮丽、气场沉稳、独立自信的风华少女。
　　极致的反差，狠狠冲击着每一位老街坊的视线与心绪。
　　短暂寂静过后，人群里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发自肺腑的赞叹与感慨，声声真挚、句句动容。
　　“我的老天爷，这真是以前咱们山上那个小丫？简直不敢认了！”
　　“变化太大了！完全换了一个人！以前走路都费劲，现在气质这么好，太光鲜体面了！”
　　“真是苦尽甘来、凤凰涅槃啊！这孩子从小遭大罪、受大苦，如今总算熬出人头地了！”
　　“十年光阴，硬生生把一个苦命娃，磨成了这般出息模样，真是争气！”
　　“看着真让人热泪盈眶！以前多可怜呐，被人抬着下山，如今自己开车千里归乡，太了不起了！”
　　声声赞叹，句句唏嘘，皆是邻里最淳朴的善意、最真心的欣慰。
　　纵然如今眼界开阔、阅历万千、事业有成、身价不同往日，李小丫身上却没有半分骄矜傲气。
　　见过世间繁华，历经人情冷暖，她始终初心不改、本心纯粹。面对这些看着自己长大、知晓自己所有苦难的老街坊，她依旧谦卑温和、淳朴真诚。
　　脸上始终挂着温柔干净的笑意，待人亲切、礼数周全。她主动上前，对着在场的长辈一一问好，对着邻里乡亲温和致意，语气质朴、态度诚恳，没有半点架子、没有分毫疏离。
　　富贵不张狂、得志不张扬，历经苦难依旧善良通透，身居高处依旧谦卑温和。
　　这般通透纯粹、知恩守本的品性，更是让一众邻里打心底里敬佩、欢喜、赞叹。大家看着眼前温柔懂事、光鲜出彩的姑娘，个个眼底温热，满心宽慰。
　　一番温情融融、热热闹闹的寒暄问候过后，邻里们懂事地纷纷止步退让，笑着摆手示意，不再上前打扰母女二人久别重逢、团圆相聚。
　　喧闹渐渐散去，楼下归于平和安静。
　　李小丫面带温柔笑意，对着一众热心淳朴的乡亲们轻轻抬手，从容挥手作别。随后，她伸出手，紧紧牵住母亲温热的手掌，母女二人十指紧扣、相依相伴，脚步轻柔缓慢，并肩一同朝着单元楼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