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儿女》老乐故事会

65、席间冷暖 杭

　　杭州的陈老板，此番因厨具供应链合作事宜来温州出差。早年他偶遇李小丫，曾许下资助她求学的承诺。此番来温前，他特意致电周慧兰，说忙完公务要探望小丫，兑现当初的心意。
　　接到电话，周慧兰很是感念。这位陈老板为人谦和厚道，当初萍水相逢便愿意伸出援手，这份情谊格外难得。她当即选定温州本地一家雅致酒楼，备好宴席，定要尽好地主之谊。
　　宴席定在周五晚上，周慧兰提前一天就跟李小军、李小丫打了招呼，让二人届时一同前往作陪。她心里盘算得明白：陈老板是冲着小丫来的，小丫必须到场道谢；李小军如今在厂里任组长，也算家里的主事人，一同出面应酬，既显礼数周全，也能让他多见识些场面。
　　从头到尾，她都没想着叫上李小明。一来这场宴席是商务答谢，本就不是家宴；二来李小明刚进厂没多久，心性未定，平日里行事毛躁，带出去应酬怕他不懂规矩，反倒失了体面；再者，她始终觉得，李小明眼下最要紧的是在一线好好做工，磨磨性子，而非掺和这些场面事。
　　可她没想到，这番周全的考量，在李小明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排挤与轻视。
　　周五傍晚，夕阳把厂区的围墙染成暖金色，下班铃声刚响，工人们便三三两两结伴走出车间，喧闹声此起彼伏。李小军换下沾着些许油污的工装，穿上了周慧兰提前让人准备的干净衬衫，收拾得利落得体，准备去办公楼接小丫，一同前往酒楼。李小丫也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淡粉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跟着周慧兰从办公楼走出来，三人一同坐上厂里的轿车，缓缓驶离厂区。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车间磨磨蹭蹭走出来的李小明看了个正着。他倚在车间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顶破旧的帽子，眼神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轿车，指尖把帽子捏得变了形。身边有相熟的工友路过，笑着打趣：“小明，你哥跟小丫跟着周总去赴宴了，听说来的还是杭州的大老板，真风光啊！”
　　这句无心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李小明心上。他强扯出一抹笑，没好气地回了句：“风光有什么用，跟我又没关系。”说完，他转身往员工宿舍的方向走，脚步沉重，心里的火气和委屈一股脑往上涌。
　　他回到空荡荡的八人间宿舍，一头栽在床上，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心里翻江倒海。进厂这一个多月，他每天在流水线上重复着枯燥的活计，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手里一分钱没有，借钱都借不到；再想想大哥，穿着干净衣服管着人，小丫跟着周总吃香喝辣、见大场面，唯独自己，像个局外人，在最底层熬日子，没人疼没人管。他压根不去想，自己好吃懒做、花钱大手大脚，才落得这般境地；也不去想，大哥要养家、小丫没薪资，根本不是不帮他，是有心无力。他只认准了，所有人都偏心，都看不起他，都在刻意冷落他。
　　与此同时，温州那家古色古香的酒楼包厢里，暖意融融。包厢装修雅致，墙上挂着水墨字画，桌上摆着温州特色的海鲜、家常菜，菜品精致，气氛融洽。陈老板年近五十，气质儒雅，说话温和有礼，见到小丫，满眼都是关切，连忙让她坐下，细细询问她这些年的身体状况、生活境况。
　　“小丫，这些年你跟着周总，总算过上了安稳日子，我也就放心了。当初见你的时候，身子弱得很，现在看着气色好多了，真是太好了。”
　　李小丫端起面前的茶水，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陈老板鞠了一躬，声音轻柔却真诚：“陈叔叔，谢谢您当初的关心，也谢谢您一直惦记着我，要是没有周总收留，我也没有今天，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
　　周慧兰笑着摆摆手，让小丫坐下，转头跟陈老板聊起了行业近况：“陈总，今年海外金融风暴对各行各业都有影响，也就咱们厨具行业还算稳定，订单一直没断，也算万幸。您在杭州那边，生意应该也还算顺遂吧？”
　　“还算稳定，就是今年代工企业倒了不少，供应链也受了点影响，不过咱们做实业的，只要稳住品质，总归能挺过去。”陈老板点点头，又看向李小军，眼神里带着赞许，“这位就是小军吧？年纪轻轻就当了组长，年轻有为，一看就是踏实肯干的孩子，周总好眼光。”
　　李小军连忙起身，恭敬地给陈老板倒了杯茶，语气谦和：“陈总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全靠周总提携，以后还要多跟您学习。”
　　席间，周慧兰全程照顾着小丫，时不时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点；李小军话不多，但举止稳重，倒茶、敬酒都分寸得当，不多言、不莽撞，把礼数做得十分周全。陈老板看在眼里，对周慧兰连连夸赞：“周总，你身边这两个孩子，都是懂事靠谱的，小军稳重，小丫乖巧，你真是捡了两个好孩子。”
　　“他们兄妹，都是深山里走出来的苦命孩子，吃得苦又有头脑还懂得感恩，能遇上他们，也是我的福气。”周慧兰笑着应下，语气里满是欣慰，“小丫这孩子聪明，我正教她打理厂里的内勤事务，学得快，心也细，以后能帮我不少忙。小军也争气，当了组长，把班组管得井井有条，都是让我省心的。”
　　这场宴席，没有虚头巴脑的应酬，全是暖心的交谈，宾主尽欢。吃完饭，周慧兰又派人把陈老板送回酒店，这才带着小军和小丫返程，回到厂区时，夜色已经深了。
　　而这边，李小明在宿舍里憋了一晚上，越想越憋屈，心里的怨气彻底堵得慌。他没去食堂吃饭，也没跟工友出去闲逛，就躺在床上睁着眼到深夜，心里把大哥、小丫、甚至周慧兰都怨了个遍。
　　第二天上班，他彻底没了半点遮掩，往日还会偶尔装装样子，如今直接破罐子破摔。流水线旁，他要么趴在桌上发呆，要么跟身边工友小声抱怨，说厂里规矩太严，说活计太累，说自己命苦，说大哥偏心。组长安排的活计，他能拖就拖，能敷衍就敷衍，组装出来的零件，次品率比旁人高了一大截。
　　班组里的老工友看不过去，好心劝他：“小明，你好好干活吧，你哥是组长，你这样混日子，让他难做人。”
　　李小明眼皮都不抬，冷哼一声：“他难做人关我什么事？他风光的时候，可没想过我难不难。”
　　工友们见他这般不知好歹，也就不再劝了，私下里都议论，说李小明心思歪了，不知感恩，还小心眼，仗着哥哥是组长，就敢在厂里混日子。这些话，慢慢传到了李小军耳朵里，他心里又气又疼，找了个午休的时间，把李小明叫到厂区的僻静角落，想跟他好好谈谈。
　　“小明，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干活不好好干，还到处说闲话，你想不想好好干了？”李小军的语气带着无奈，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
　　李小明歪着头，眼神躲闪，满不在乎地说：“我就这样，干不了轻松活，也没本事去赴宴，只能在一线混着。”
　　“你怎么就听不懂好赖话？我跟小丫去赴宴，是周总安排的应酬，不是去玩，你好好做工，以后自然能出头，你非要这么混下去，毁的是你自己！”
　　“我毁我自己，跟你没关系！你现在是组长，高高在上，别管我这个穷工人！”
　　李小明说完，一把推开李小军，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李小军站在原地，满心苦涩，手足间的隔阂，又深了一层。
　　厂区的机器依旧日夜轰鸣，表面上依旧一片忙碌安稳，可李小明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他的小动作越来越多，心里的怨气越积越重，一场藏在平静之下的风波，已然悄悄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