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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国公府惊变
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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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政司挂牌第三日,沈逢春便遇上了第一桩泼天大案。
案发地点,是英国公府。
英国公是三朝元老,军功赫赫,其嫡孙萧玦,年方十六,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三日前,萧玦围猎归来,小腿被灌木划破,府中医官诊断为普通皮肉伤,敷上金疮药了事。岂料次日,伤口竟乌黑肿胀,剧痛难忍,伴随高热神昏。英国公急召城中名医,皆束手无策,只道是“疔毒入髓”,回天乏术。
英国公夫人哭晕在府,英国公本人则红着眼,直接闯到医政司,将一块祖传的麒麟玉牌拍在沈逢春案头:“沈掌印!老夫不管你什么新律旧律!玦儿若有闪失,老夫便拆了你这医政司,拿了你的脑袋去祭奠!”
沈逢春拾起玉牌,指尖冰凉。她知道,这不仅是医案,更是政治。英国公是朝中武将领袖,素来对文官集团,尤其是对“女流掌印”心存芥蒂。此案若成,医政司威信立;若败,便是万丈深渊。
“国公爷稍安勿躁。”沈逢春声音平稳,将玉牌推回,“臣女即刻前往诊视。但有一言,依《医药律》第三章第七条,凡涉人命之案,医政司掌印有权调取所有诊疗记录,并全权接管病患。国公爷需许臣女全权处置,不得干涉,否则,臣女恕不奉陪。”
英国公气得胡须乱抖,却知别无他法,只能咬牙应下:“好!老夫便信你一次!若玦儿有个三长两短,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英国公府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绝望。沈逢春摒退所有府中医官,只带顾清舟入内。她揭开萧玦腿上敷药,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只见伤口周围肌肤已呈黑紫色,中心溃烂,渗出黄浊液体,边缘却有几道诡异的红线,正向大腿根部蔓延——这正是“疔毒”之象,但绝非寻常疔毒!
她以银针刺入伤口周围,银针瞬间变黑。又取病患晨起尿液验看,浑浊如膏。沈逢春眸光一凝,心中已有计较。她转向面色惨白的英国公:“国公爷,小公爷非是疔毒,乃是‘砷毒’!”
“砷毒?”英国公一愣,“何意?”
“便是砒霜之毒。”沈逢春语出惊人,“有人将砒霜混入金疮药中!小剂量砒霜,初时似能敛疮,实则腐蚀肌骨,阻断血脉。如今毒已入血,若再延误,神仙难救!”
此言一出,满府哗然。英国公夫人几乎晕厥,英国公则如遭雷击,怒吼道:“谁?!是谁敢下此毒手?!”
“毒源,便在这金疮药里。”沈逢春拿起那罐剩余的药膏,以银簪挑取少许,置于烛火上炙烤,顿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蒜臭味。“砒霜遇热,蒜臭自现。国公爷可使人查验药膏来源,以及近三日接近过小公爷伤处之人。”
英国公立刻命人严查。半个时辰后,真相大白:那罐金疮药,是府中药童新近配制,而药童在配药前,曾与一个形迹可疑的游医密谈半刻。那游医,早已不知所踪。
“是谋杀!是谋杀啊!”英国公双目赤红,就要拔剑去杀人。
“国公爷且慢!”沈逢春拦住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眼下,救小公爷要紧!依《医药律》,此乃‘药毒杀人’重案,臣女有权启用‘万应解毒膏’内服,并施以‘刺血排毒’之法。此法凶险,需刺破患处周围血脉,引出毒血。国公爷可令人准备热水、洁净棉纱,并压制住小公爷,不得有误!”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英国公看着她冷静如冰的眼神,那股暴戾之气竟被压了下去,只能点头:“依你!老夫亲自压着玦儿!”
沈逢春不再多言,取出“万应解毒膏”,以温水化开,命顾清舟撬开萧玦牙关,缓缓灌入。随即,她取出一包细如牛毛的金针,就着烛火消毒,手法快如闪电,在萧玦伤口周围连下七针,封住主要血脉。接着,她取过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在伤口上方寸许处,果断切开一道深口!
乌黑粘稠、腥臭扑鼻的毒血,顿时汩汩涌出!英国公看得心惊肉跳,却死死按着孙子的身子,不敢动弹。沈逢春面不改色,以棉纱不断擦拭毒血,直至血流转为暗红,再渐变为鲜红。整个过程,她手法精准,沉稳得仿佛在雕琢一件玉器,没有一丝颤抖。
排毒完毕,她敷上特制的拔毒生肌散,重新包扎。又命人不停以温水擦拭萧玦全身,助药力行散。一刻钟后,萧玦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高热也开始消退。
“毒已引出大半,性命无碍。后续需每日换药,内服汤剂调理,半月可愈。”沈逢春收起金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英国公愣愣地看着恢复平稳呼吸的孙子,又看看沈逢春苍白却沉稳的脸,那股滔天怒火,竟不知如何发泄。他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一揖,声音沙哑:“沈掌印……老夫……错怪你了。”
沈逢春侧身避过礼,淡淡道:“国公爷言重。此乃臣女分内之事。然,此案并未了结。《医药律》规定,‘药毒杀人’,主谋与从犯,皆当严惩。那游医与药童,需追捕到案,明正典刑。此外,英国公府药库管理松散,致毒药混入,亦当依律追究管事之责。臣女会将案情与处置建议,奏报陛下,并公示天下,以儆效尤。”
她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英国公面子,又明确了追责到底的决心。英国公脸色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依律行事吧。”
案子传到宫中,萧煜只批了三字:“依律办。” 沈逢春便雷厉风行,下令通缉游医,将药童收押,依《医药律》判处流刑,英国公府管事杖责革职。她更将此事写成案例,刊印下发各州县医政分司,严令各府第药库,依律清查,登记造册,违者重罚。
经此一案,医政司的威信,如日中天。再无人敢小觑这新设的机构,更无人敢质疑沈逢春的手段。朝中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官员,也纷纷收声。他们知道,这位沈掌印,不仅医术通神,更手握《医药律》这把尚方宝剑,真惹恼了她,便是英国公这等勋贵,也得按律服软。
这日,沈逢春在医政司处理完公文,已是深夜。她揉着发胀的额角,走到窗边。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新栽的药圃上。顾清舟轻声道:“姑娘,英国公今日派人送来了谢礼,被奴婢挡回去了。但他托人带话,说……日后医政司若有需用之处,英国公府,愿为前驱。”
沈逢春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不要谢礼,要的是英国公这句话,要的是医政司在勋贵圈中的立足之地。她的燎原之火,已从太医院,烧到了勋贵府邸,烧到了天下州县。而这一切,都源于那部冰冷的律法,和她手中,那把名为“仁心”的利刃。
她轻轻咳嗽两声,将思绪拉回。前路依旧漫长,但每一步,都算数。而她的医政司,她的律法,也将在这不断的试炼中,愈发坚韧,愈发不可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