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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禁足蛰伏,棋局初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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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寒风随龙袍衣摆扫过门槛,萧煜未曾回头,步履冷沉,径直踏出太傅府正厅。
方才那一声婚书撕裂的脆响,犹在众人耳畔盘旋,震得满堂宾客噤若寒蝉,无人敢妄动分毫。
沈明德双腿微颤,快步上前攥住女儿手腕,掌心力道紧绷,满心惊怒与后怕:“你可知自己闯下何等大祸?当众撕毁赐婚文书,形同抗旨!此乃株连大罪,稍有不慎,沈家满门皆要为你陪葬!”
他半生谨小慎微、步步如履薄冰,方坐稳太傅高位,从未想过,自家素来温婉的嫡女,竟会在满堂权贵面前,做出这般惊世逆举。
四下细碎议论此起彼伏,揣测、惋惜、幸灾乐祸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沈逢春身上。
“沈大小姐今日太过莽撞,竟敢公然逆龙鳞。”
“陛下盛怒,沈家这下彻底失了圣心。”
“天赐良缘亲手撕碎,往后太傅府在朝堂再无立足之地。”
流言纷扰,沈逢春神色未动。
她缓缓抽回手腕,皮肉传来的钝痛,比起前世牢狱碎骨之苦、满门血债,轻得不值一提。
“父亲,这不是良缘,是死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醒,“萧煜要的从来不是我,是沈家百年名望、朝堂人脉、文官势力。这场婚约,从一开始就是他精心布下的算计。”
沈明德眉头紧锁,满心不解:“陛下待沈家素来恩厚,赐婚更是无上荣宠,你何以如此偏激?”
他一生忠君赤诚,眼底从无帝王城府,自然看不透萧煜温和面具下的滔天野心。
沈逢春望着父亲鬓边霜白,心底掠过一丝酸涩,却不能道破重生秘辛,只压下翻涌心绪,低声提点,字字精准戳中要害:
“萧煜身有隐秘头疾,夜夜剧痛难眠,宫中知者寥寥。他根基未稳,急需借沈家势力稳住朝局,才仓促赐婚。待他日帝位稳固,第一个清算的,便是功高震主的沈家。”
此事乃是萧煜毕生隐秘,绝非深闺女子能窥探半分。
沈明德浑身一震,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儿。
不过一日未见,沈逢春褪去了往日温顺娇憨,眼底是超乎年岁的冷静通透,沉敛深邃,全然判若两人。
他心中惊疑丛生,满腹疑问,却碍于满堂宾客,只能暂且压下,强撑体面送走所有来客。
喧嚣散尽,正厅骤然冷清。
满地零落的喜庆红绸,衬着地上两半碎裂的婚书,像一道横亘在沈家与帝王之间、再无修复可能的裂痕。
翠儿小心翼翼收拾残纸,垂首不敢多言,满心担忧。
厅门紧闭,隔绝所有外人耳目,沈明德终于沉声道:“你所言头疾当真属实?今日当众逆旨,彻底得罪陛下,日后朝堂针对打压,我们该如何自处?”
沈逢春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飞雪,目光落进茫茫白色里,眼底覆上一层寒霜。
隆庆三年的这场大雪,是她前世悲剧的开端。
那日她满心雀跃,以为天赐良缘、得遇良人,殊不知,一纸赐婚,是锁死沈家的催命符。
“一味退让顺从,只会任人宰割。”沈逢春缓缓回身,眼神坚定凛冽,“今日当众撕破婚约,看似激化矛盾,实则是破局。我们主动撕开假象,方能看清朝堂各方立场,提前避险。”
萧煜城府深沉,最擅隐忍布局。你越是俯首听命,他越视你为棋子、砧板鱼肉。
方才她当众点破他隐秘头疾,便是有意为之。
她要让萧煜清楚——如今的沈逢春,不再是前世那个痴心盲从、任他拿捏的蠢钝少女。
她手握他的软肋,足以与他制衡。
沈明德依旧忧心忡忡:“可抗旨已成定局,陛下积怨在心,不出数日,必有打压政令,朝中势力大多依附于他,我们孤立无援。”
“无需硬碰。”沈逢春条理清晰,步步筹谋,“父亲即刻着手三件事。”
“其一,收拢沈家所有外放产业、流通账簿与在外人脉,尽数归笼,不留任何把柄于人;
其二,清理府中往来密信,所有与萧煜私下交集的文书,尽数封存销毁,杜绝后患;
其三,暗中联络与萧煜政见相悖的老臣,私下互通声息,结成自保之势。”
前世沈家毫无防备、坦荡示人,所有底牌尽数暴露,才被萧煜抓住伪证,一朝倾覆、满门惨死。
这一世,她步步设防,提前筑牢所有壁垒,绝不留半分可乘之机。
沈明德静静听着,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眼前女儿思虑周全、谋算深远,格局城府,远超寻常朝堂老臣,哪里还有半分闺阁娇态?
“你这些思虑……究竟何时筹谋妥当?”
沈逢春垂眸,掩去眼底深埋的血色恨意,语气淡而沉稳:“不过近日看透人心真伪,幡然醒悟罢了。萧煜狼子野心,步步算计,沈家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神色慌张入内禀报:“老爷,小姐,宫里传旨公公到了,带陛下口谕。”
沈逢春眼底掠过一抹了然冷光。
萧煜素来睚眦必报,今日颜面尽失,绝不会就此作罢。所谓口谕,无非是施压试探,逼她低头妥协。
她脊背挺直,从容淡定:“请公公入内。”
传旨太监踏入厅堂,神色肃穆,高声宣读口谕:
“陛下口谕:沈逢春当众撕毁赐婚文书,忤逆圣意,罚禁足太傅府别院一月,闭门思过。沈家罪责暂免,若一月之内沈逢春幡然悔悟、重接婚书,前罪尽消。若执意顽抗,便以抗旨重罪论处。”
宣读完毕,太监看向沈逢春,语气暗含警告:“沈小姐,陛下已是格外宽宥,切莫意气用事,连累满门族人。”
沈明德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劝解。
沈逢春已然应声,字字清晰,毫无半分动摇:“臣女领旨受罚。只是婚书一事,心意已决,绝无转圜余地。”
太监见她态度决绝,再劝无益,只得拱手离去,回宫复命。
厅堂重归寂静。
沈明德望着女儿一身绯色锦裙、身姿挺拔不屈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月禁足,看似从轻发落,实则是萧煜的软禁监视。别院四周,必然早已布下眼线,窥探沈家所有动静。
可沈逢春眼底毫无半分慌乱,只剩沉沉冷冽。
她抬手轻抚袖间金凤绣纹,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寒弧。
萧煜以为一月禁足,便能困她、磨她、逼她低头认错,重入牢笼,继续榨取沈家价值。
何其天真。
于旁人而言,禁足是桎梏。
于她而言,这一月,是天赐的蛰伏之机。
大雪纷飞,覆尽亭台楼阁,掩去暗流汹涌。
帝王执棋欲碾压世家,浴血重生的少女,已然悄然落子。
这场江山博弈,从今日起,换她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