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次不期而遇》PULAKA

15、六六

　　苍白的病房中，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人被床边像是哭丧般的声音吵醒，不得不睁开眼，费劲地撇开脸上的呼吸机。
　　“已经，已经做不到了…”那个声音哀哭着说道，“这次的错误已经没办法被修正了，我们已经…”
　　“做得到的。”病人的声音无动于衷，“你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了吗？我们的预言一定会实现，那是我们的愿望，是我们存在的价值。”
　　“根本，根本没有预言。”哭泣的声音说，“我们根本没有预言过任何东西，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选择’，我们选择了那个我们说出的现实而已。为什么非得这么做不可呢？那个白色的人说的话你听见了，没错吧？人类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了，我们再怎么挣扎都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人类不过是宇宙中无尽的生物之一，你我算得了什么呢？”
　　“…不要再哭了，我们的做法从来都是正确的。”
　　“那是你，从来都是你在做出选择，我已经…”
　　“我的选择就是你的选择，不要再说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我们必须走下去。”
　　“哪怕这条路是错误的？”
　　“我们选择的才是真实的，是绝对正确的。”
　　“清醒点吧！她们呢？她们会记得我们曾做过的，错误的选择。如果我们无法战胜她们，那我们就——”
　　“那就去战胜她们。”病人缓缓转过头，以不可反驳的意志说道，“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去战胜她们，就像我们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哭泣的声音逐渐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病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用阅读童话书般的语气轻声念道，“索伊·坎特伯雷会战胜一切困难，带来希望，引领人类回到旧日，她会成为那个圣人，她…”
　　“可是…”床边人的声音打破了理想诗篇，“可是，还要扼杀多少次未来，我们才能走向这样的未来呢？”
　　“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次，回答都是这样，“无论什么代价，无论如何。”
　　让我们了解关于“超能力者”的铁律，由于它在不同世界有不同解释，我们只说最共通的一点：超能力者理解自己的超能力，包括能力的使用方式，使用能力会造成的影响，会付出的代价，超能力者本身完全理解。
　　但这种理解仅限于其本人，无法完整地转述或传授于第二人，也就是说，超能力者在绝对理解自己能力的同时无法绝对正确地让旁人理解它。也基于这一点，大多数超能力者的思考出发点都是自己的能力，她们或许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哪来的，却会坚信自己的能力是绝对的。
　　所以，执行者并不是超能力者。
　　回到浓雾弥漫的圣埃莱娜，执行者以最快的速度挣脱束缚，并且向法庭申请额外的移动速度能力。她需要在Elv之前赶到西部隔离区，这才有机会杀死索伊。
　　托加护的福，她已经“理解”了真相：简和索伊并不是姐妹，她们之中一个是拥有超能力的人类，另一个是感染体。她们谁是谁都无所谓，结果才是重点：简一直在打造名为索伊的圣人，她要传扬她的名，立起她的雕像，最后让她成为人类的希望。圣索伊当然不可能是一个感染体，那是人类的敌人，但感染体索伊身上却寄托着通往未来的钥匙。于是简利用某种手段控制住了索伊，并让它伪装成人类配合她的行动。
　　而索伊的超能力也被理解了，那是本质为交换的能力。以所有本质种族为人类的未来作为筹码，交换她想要的人类的未来。由于这个世界人类存在得非常分散，所以这个能力的发动会引起世界毁灭，就像是诅咒一样。而简的一切依然不为人所知，也不重要。
　　结局已经说明了一切：索伊活了下去，简不存在。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目标索伊不该是个超能力者，也不该是感染体。但指引的路标已经道明方向，于是执行者放弃思考，像枚子弹一样朝自己的目标冲去。
　　Elv从加载回忆中惊醒，抬头时正好看见一抹白色的影子略过圣埃莱娜的伤口，她马上理解了那是执行者，也理解了对方的目的。
　　从众多角度出发的分析程序集中给出一个结果，那就是愤怒。
　　“去杀死她。”Elv向自己下令，她全身上下所有义体得到号令，从漫长的休眠中复苏，嗡鸣着对这道命令给予回应。
　　下一刻，热浪翻滚着驱散雾气，赤红的影子从硫磺臭气中拔地而起，如同喷发的岩浆一般涌向天空，却没下落。
　　Elv从半空中俯视曾停留三年的圣埃莱娜，这些时间实在是不值一提，但现在她一刻都无法继续等待，她现在就要以最直接的方式抵达执行者的身边，杀死那个否认她的选择的人。
　　西部隔离区入口之外，索伊和简在废墟中漫步，她们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索伊忽然抬头，它的瞳孔缩小，双手开始颤抖。
　　下一刻，执行者直直坠在二人前方五米处，像一颗陨石，用巨大冲击力砸出一个坑洞，属于她的那些残骸在她四周弥漫着，没有回到她身上。
　　“杀了她。”简命令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知道…”索伊紧张地说道，下一刻，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针管，深吸一口气后径直扎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索伊的外壳在几个呼吸间腐烂了，曾一度见过的怪物再次出现于执行者的眼前，她没有动摇，这个怪物并不是她的目标。
　　忽然，怪物舒展开的那些手指粗细的神经垂直向下扎进地里，一阵人耳无法捕捉的尖叫响彻天地，一旁的墙上有块砖头终于忍受不了时间的摧残掉了下来，随后，大地开始震动。
　　执行者发现，有很多危险目标正在靠近。
　　“这就是它作为感染体的能力，但它似乎并不愿意这样做，但你却可以命令它。”执行者看向简，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被疑问的简抬头看向几乎罩住她的怪物，声音里满是自豪，“你从圣埃莱娜的废址过来的，早该知道我的那个发现了吧？”
　　“…你是说那个用人类喂养感染体的做法？”
　　“没错。”简看向执行者，微笑扩大到天真或者说疯狂的弧度，“我喂养了它，以我的血，我的肉。”
　　简视线的末端，执行者骤然跳开原地，下一刻，一只巨大的蠕虫型感染体从地下破土而出，裂开的四瓣巨口带着腥臭咬向半空中的目标。飞扬的尘土与口水黏液之间，执行者在半空中转身面朝下方巨口，将镰刀横在身前。
　　听说蚯蚓这类虫子被劈成两半还能活？那不是很了不起嘛，明明是如此弱小又不起眼的存在，却能为了活下去爆发如此惊人的潜力，我需要你。
　　让我带着你回到地面之上吧，在这场灾难过去之后。
　　白影如闪电一般斜着将蠕虫劈成几块，一处裂开的伤口中，一条纤细到无法被察觉到也无法被剪断的细丝被执行者捕捉到了，她顺着方向从坠落的尸块中看去，发现它所连接着的是索伊半空中的那颗脑。
　　“所以，它能理解我。”简说道，“它们都可以。”
　　就在执行者挥刀砍向蠕虫核心之际，一只成人脑袋大小，瓷白的手从她身侧坍塌的建筑中伸出挡住了刀锋，满是裂痕却从不破碎。顺手臂看去，一个陶瓷做的巨人抖落灰尘从废墟中站了起来，它有四个头和四面身躯，共用四只手和四条腿。每张脸都布满裂痕，每张脸都慈悲又怜悯，都从下垂的眼睛中流出血泪。
　　无论何时，人类都需要一个大于人类的存在去俯视她们，无论几次反抗和推翻，你都必须以这幅样子站着这里，以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蔑视一切，这样人类才能安心，所以，我需要你。
　　让我带你回到需要你的地方吧，在这场灾难过去之后。
　　巨人仅用两只手就将执行者捕捉并捏了起来，刀锋无论如何都无法劈开那满是裂痕的表皮，执行者在巨大的压力之下直接化雾来到感染体其中一张脸之前，自下向上，用刀尖插入其眼眸，并顺势掀开了它的天灵盖，那其中有血肉在跳动，纹路蜿蜒扭曲，它也有在思考。
　　“只要是人类都能理解我吧？”简捏了捏眉心，“所以你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要阻碍人类的梦想？”
　　碎裂一地的陶瓷碎片中，执行者说，“我是执行者49号，来到这里，是为了砍下索伊·坎特伯雷的头颅。”
　　“莫名其妙，难不成你和那颗陨石有什么关系？”简疑问。
　　“没有，但也差不多。”执行者说，“以你们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为你们带来死亡。”
　　“…那可不一样。”简冷哼一声，“病毒并不是那颗陨石带来的，它本就深藏这颗星球中，一直等待时机降临。但你，你是真正不请自来的那个。”
　　“…造成感染体的这种病毒，是这颗星球自带的？”
　　“对，而且每个感染体都知道。”简说，“这颗星球是那新生代的母亲，是温床，人类…或许只是通往它的一步吧。我早就知道了，这是我最初的发现，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但你选择了人类。”执行者说。
　　“不然呢？”简反问。
　　谈话间，一条藤蔓抽向执行者，她意识到这是科约阿坎的先锋，也就是说Elv很快就要到这里了。这些感染体都与索伊相链接，不计其数的感染体赶来挡在它的身前，执行者不知疲倦地砍杀，将这里变成了地狱。
　　“但是，它们最后都选择留在这颗星球，选择相信我做出的‘承诺’…”简叹了口气，“只能说，无论变成什么样，人类都是这种…喜欢‘梦想’这种词汇的存在吗？”
　　执行者加快速度，她找准一个感染体没能补上的空隙来到索伊前方，挥刀砍向那些连接线，但是砍不断，那些线不过是一种表现形式，并不具有实际存在或作用。
　　被近身的索伊再次发出尖叫，简皱眉呵斥道，“闭嘴，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
　　索伊低下头。
　　“…没关系。”简笑了，“索伊·坎特伯雷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原本插入地里的神经回到了地面之上，将简收拢其中，执行者并没有试图阻止，她知道自己真正的目标就要出现了。
　　地面再次开始震动，整个星球所有感染体都在朝索伊汇集，那些被执行者打倒的纷纷聚拢到它身边，与它融合在一起。这世间所有的可能性都汇集在了同一个个体身上，让它多疑地变换着，最终停留在一个纯白色的巨大圆球上，悬浮在半空中不再变动了。
　　“那么，我在此领受这份加护。”执行者轻声说着，用双手捧起自己的镰刀，抬头看向天空道，“反救世圣母。”
　　天空忽然开始下雨。
　　在任何一方有任何行动之前，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挡在索伊的身前。
　　那是Elv，她一直都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刚落地，Elv就注意到了地上除了执行者之外还有个威胁度巨高的存在，不等她做出反应，那个球就向她靠来，并变换为新月形状悬浮在她的身后，散发出盈盈的光。
　　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能量，与Elv曾用过的任何一种能源都不同，它不需要过滤或转化，径直注入了她的体内。
　　她意识到，那就是感染体的核心。
　　“…为什么每次遇到你，任务难度就会提升呢？”执行者发自真心地疑问。
　　“就当你在夸我了。”Elv说着，拔出了自己的长刀。
　　刀出鞘一寸，热浪便扭曲周围空间，叫那些下落的雨滴在靠近二人之前便消失殆尽，原先赤色的刀身在充裕能量中亮得发白，当刀尖悬于地面上方时，地面都因高热辐射而开始碳化。
　　“杀死她。”索伊说道，“帮助人类杀死她。”
　　“我会杀了她。”Elv回答，“但不是为了人类。”
　　长靴踩踏地面，Elv持刀从远处突刺向执行者所在之处，途径路上留下一道两米宽的漆黑焦痕。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手，身上所有义体超功率运转，只为以最快速度了结战斗。
　　在热浪与闭塞的风压中，执行者被气压踩在原地，在被砍中的前一刻她化成雾气散开，想要以此直接打击到索伊。
　　“之前我就发现了。”Elv开口说，“你化雾的时候并不是完全不受伤害的，对吧？”
　　滔天的火焰席卷了Elv周围的一切，六枚浮游炮盘旋在她身边不间断地以最大功率炮击周围一切，直到她的周围陷入短暂真空，火焰才逐渐平息。
　　下一刻，位于坑洞中心的Elv发梢动了动，她骤然转身离开原地，但一道白色的刃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砍中了悬浮在她身后的索伊。
　　“你确实很强。”执行者说，“如果没有速度加护的话，我躲不开你刚才那一击。”
　　雨终于落在了地上，一道雷声响过，万千人类的哭声忽然在Elv的耳边炸响，男女老少不分语言，只有怨恨和悲伤是相同的。
　　这种噪音和能量一样直接侵入了Elv体内，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算力来区分它们和周围环境。但执行者没有放过她调动程序的那个瞬间，又是一刀，那白色新月终于碎裂了开来。
　　“你…”Elv盯着执行者，冷声道，“你为什么攻击它？你看不清谁才是你的威胁吗？”
　　“…你不是我的目标。”执行者只是重复了这句话。
　　愤怒再次出现在了程序结果之中，伴随那万千的同向悲鸣一起，叫Elv放弃理智拥抱力量，她高高跃起，抬手将两把长刀拼接为弓，六重浮游炮盘旋赋能，目标直指坑洞中的白影。
　　“后悔去吧。”她冷声说。
　　巨大光能打击覆盖了整片地面，随即是追踪着执行者行动轨迹的第二发，预测到她下一个立足点的第三发，以及正朝前方扑来刀光的第四发。
　　Elv发现自己还是挺喜欢这种浪费能量的战斗方式的。
　　习惯性地侧身避开刀锋，然后她才想起来，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再一次劈砍命中之后，那轮新月彻底碎开了，哭喊声越发嘈杂，漆黑的裂痕密布，有不同的声音从中爬了出来。
　　“不要带走我！”那个苍老的声音这样说。
　　“不要忽视我！”那个年幼的声音这样说。
　　“不要伤害我！”那个恐惧的声音这样说。
　　“不要怜悯我。”那个憎恨的声音这样说。
　　新月膨胀，分散，远离彼此，随后就像是它无法再承受那么多不一样的思想了，曾被它包容其中的一切都从光中涌了出来。从海里来的没入了雨水里，从土里来的回到了地上，从远处来的回到了家乡。
　　最后只剩下一个一直一直在流泪的人站在残存的光晕里，Elv看清了她的脸，但认不出那是索伊还是简。
　　“…我已经走不下去了。”她对Elv说道，“但是，我的梦想绝没有就此走向终结。”
　　“不，我会保护你，保护人类的希望。”Elv没有放下手里的刀。
　　但执行者已经来到了索伊的身后，并宣告道，“索伊·坎特伯雷，我将看向你的头，而作为交换，我将解放你的思想。”
　　旋柄转动，思想解放者的荆棘牢笼之中，那颗大脑已经蠢蠢欲动。
　　但索伊并没有回头，她流着泪看向Elv，笑着说道，“人类的未来，才轮不到非人来指手画脚。”
　　Elv进攻的动作停住了。
　　下个瞬间，执行者砍下了索伊·坎特伯雷的头颅，她四周的光晕彻底消散，一部分融入Elv中，更多的则是去向了这颗星球的每个角落。
　　她的身躯倒下，和眼泪一起混入尘土里，这是一场没有人看见的战斗，执行者会带走她的头，Elv会烧毁她的身体，不会有人知道索伊曾如何丑陋地挣扎过。她死去了，于是从今以后，这颗星球和世界的可能性得到了解放，它们会走向新生。
　　“任务完成，我要走了。”执行者对Elv说，她并不是想告别，但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Elv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她将索伊的骨灰聚集在一起，装进了她刚刚烧出来的小瓶子里。
　　“…希望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执行者说着，带着头颅准备离开。
　　“不，一定会再见的。”Elv说。
　　听见这句话的执行者意外地转过身，Elv也在看着她，废墟之上，她那张一贯冷漠的脸却离奇地笑容平和。
　　“我们一定会在某个世界再次相遇。”她像是预言一样说道，“因为我会杀死你。”
　　没等到任何回答，执行者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Elv带着骨灰瓶离开战斗废墟，朝西部隔离区的方向走。
　　倒也不是她良心发作要让索伊落叶归根，她只是有些在意对方最后说过的那些话，为何即使死到临头，索伊依然能以那样决绝的态度拒绝她，并笃定人类能走向未来呢？
　　入口处的门并未紧锁，开门后，有个人紧闭双眼站在站台上，像是在等待Elv的到来，她穿着研究员制服，手里攥着一个已经空了的注射器，其中残留着血红色的液体。
　　那就是血，Elv意识到了什么。
　　“…从今往后，我就是索伊·坎特伯雷。”那个人睁开眼，决绝地说道，“教授的梦想…绝不会就这样结束。”
　　然后她的外貌特征开始变化，很快变成了索伊的模样。
　　索伊·坎特伯雷会成为圣人，简不存在，因为即使她不在，也一定会有谁继承她的梦想去成就索伊·坎特伯雷，她的人生会被历史承认，直到某天，这个世界也引来终结。
　　感染体索伊的超能力是简人为“喂养”出来的，最初的目的无人知晓，但结果是能将世界毁灭的奇迹。而简作为人类能做到的并不多，她能交换的或许只有一段记忆，再加上一个可以选择拒绝的“梦想”而已。
　　无论被交换的那个人是别人，还是过去的她自己。
　　“…我知道你的事，但现在，我们都是第一次见面。”索伊用不太熟练的温柔语气笑着说道，“欢迎你来到西部隔离区。”
　　“…我带来了这个。”Elv递出骨灰瓶。
　　“可怜的人…”索伊接过，用悲伤的声音说道，“我会将你埋葬的，愿你得以安息。”
　　“以及，给我在隔离区里准备个住的地方。”Elv说着，路过索伊往隔离区走去，“我要监督你们的科技发展。”
　　“…我认为已经拒绝过您了？”索伊回过头问道。
　　“哈哈哈…”Elv笑了，“这方面你还得再多学学。”
　　她回过头说道，“那又怎样？”
　　几年之后，索伊·坎特伯雷发表新的研究结果，她制作出了能将感染体逆向复原成人类的药剂，这种药剂引起了极大的道德与政治争论，但她坚持要大批量制造这种药剂并投入对抗感染体的战斗中。在她一意孤行的偏执之下，这个计划最终还是成功达成了最初的目标，但直到她死后，这些药剂才被真正投入原本被设计的用途。
　　这种药剂以大型感染体身上采集到的材料制作，于是几年后人类开始研究这种新的可再生能源，发现它不仅不会造成环境污染，还能消除病毒对健康生物可能造成的影响。
　　人类针对这一目标组织多场大规模行动，用索伊的遗产将地球上徘徊着的众多大型感染集合体逆化为人类，并将她们一一杀死并安葬。靠着新的能源，在度过了这个过于漫长的混沌时代过后，人类建立了新的家园。
　　某一天，恢复和平的某个国家，一个宗教领袖站出来说：我们应当封索伊·坎特伯雷为圣人，并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而是她的梦想看似疯狂，却最终引领人类走向希望。这毫无疑问是某种神圣预言，除了亲耳听见了神谕以外，还有什么能让一个人坚持到这种地步呢？
　　于是几年之后，索伊·坎特伯雷被封为圣人，人们为了纪念她，将12月25日这一天定为国际法定假日，这颗星球上的每个国家都在这一天放假。
　　说起来，发布会上好像有个人想枪杀圣索伊来着，但被发现时已经人头落地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从感染体中挖掘出的能源还是在某个时代因战争而用尽了，人类再无法抵抗她们的结果，于是在某一天，人类走向了灭亡。星球缓缓转动，等待下一个文明的降生。
　　但那已经是圣索伊死去几千年之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