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无修仁》烏魯木齊

3、迟来的告白，一句太迟 宴席过

　　宴席过半，热闹推杯换盏的声响几乎要掀翻屋顶，常苡诺在窗边站了太久，腿早已发麻，心口的闷堵却半点没有消散。她不敢再看向简修仁那边，可视线总不受控制地往人群里那道挺拔身影飘。
　　她亲眼看见李卿云胃里不舒服，轻轻蹙了下眉，简修仁立刻放下手中酒杯，低声询问，转身去前台给她温水，细心兑好温度，又从包里翻出一小盒软糖递过去，全程动作自然流畅，妥帖得无可挑剔。
　　这般细致入微的体贴，是当年她从未得到过的。
　　从前她生理期疼到蜷在课桌，只会赌气等他察觉；闹脾气冷战，非要他跑几条街买甜品哄好才肯松口；她从来不会主动表露脆弱，更不会学着体谅他的奔波劳累。那时候的简修仁只能靠着猜，小心翼翼哄着满身尖刺的她，一点暖意，要耗费他成倍的心力。
　　如今他不必猜谁的心思，身边人温柔通透，懂得示弱，也懂得回馈爱意，两个人站在一起，连沉默都显得合拍安稳。
　　席间有人起哄，拉着当年一班老同学合影，人群簇拥着往宴会厅中央走，有人顺手拽住独自失神的常苡诺。
　　“快来一起拍照，难得聚一次。”
　　她躲闪不开，只能跟着挤入人群，下意识往侧边靠，尽量离简修仁远一些。可人群错落拥挤，一圈人排开，她偏偏站在了简修仁斜后方，一抬眼，就能看见他身侧依偎着的李卿云。
　　摄影师喊着靠近一点，简修仁下意识微微侧身，将李卿云护在自己内侧，隔绝身后来往穿梭的宾客，指尖轻轻搭在她的后腰，分寸温柔，毫不刻意。
　　快门按下的瞬间，常苡诺垂下眼睫，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
　　合照结束，人群四散分开，各自结伴闲聊。李卿云被几个女生拉去一旁说话，简修仁独自站在走廊台阶处透气，指尖夹着一瓶矿泉水，侧脸沉静温和。
　　这是整场宴会，他难得独处的片刻。
　　常苡诺盯着那道背影，心脏狂跳，一个埋藏五年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五年里，她练习过无数次道歉，在深夜对着空荡的房间反复描摹想要说的话，幻想过无数重逢场景，想着如果再遇见，一定要告诉他，她改了，她终于懂怎么好好爱人了。
　　此刻机会摆在眼前，她几乎是凭着一股孤勇，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
　　脚步声落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微响动，简修仁闻声回头，看见朝自己走近的常苡诺，眼底没有波澜，只是礼貌地等待她开口。
　　距离拉近，常苡诺能清晰看清他眼底所有属于李卿云的安稳，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年只为她而生的炽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酝酿多年的话，卡在唇边，哽咽许久才挤出来。
　　“简修仁。”她声音很轻，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客气得像对待仅有一面之缘的熟人。
　　一句疏离的回应，瞬间击溃她积攒许久的底气，眼眶唰地泛红。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常苡诺抬眼望向他，眼底盛满积压五年的悔恨，“那时候我太幼稚，一身坏脾气，只会一味索取你的好，从来没有顾及过你的感受，肆意消耗你的偏爱，是我亲手推开你的。”
　　她顿了顿，鼻尖发酸，那句刻在心底的歌词，化作心底最直白的告白，一字一句吐出来：“分开之后这五年，我一个人走了很多路，吃过很多委屈，慢慢改掉所有任性，学会换位思考，学会迁就温柔，学会主动珍惜身边的人……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她屏住呼吸，抱着一丝渺茫到可笑的期盼，声音发颤：“如果可以，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话音落下，走廊陷入短暂的安静。简修仁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柔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苡诺，太晚了。”
　　轻飘飘四个字，瞬间击碎常苡诺全部的幻想。
　　“十七岁到二十岁，整整三年，我一直在等你懂事。吵架我低头，冷战我主动，所有委屈我自己消化，我总觉得再等等，你就能看见我的真心，就能学着珍惜我。”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怨恨，只剩彻底的释怀，“可我等不到了，热情和真心总有耗尽的一天。”
　　他侧过头，望向不远处和同学说笑的李卿云，眼底漾起浅浅的暖意，那是常苡诺从未拥有过的优待。
　　“我低谷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是卿云陪在我身边。她懂我的疲惫，体谅我的难处，会主动顾及我的情绪，我们是互相扶持，双向惦记。”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失魂落魄的常苡诺，温和却残忍：“你现在学会的温柔、体谅、珍惜，来得太迟了。当年我拼尽全力想要的东西，如今我已经拥有了合适的人去交付心意，你的懂得，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常苡诺心上。
　　她迟来的成长，迟来的爱意，于他而言，只是一段早已翻篇的过往，毫无价值。
　　远处传来李卿云轻声唤他的名字，简修仁闻声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准备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常苡诺伸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堪堪擦过他西装布料，却终究无力垂落。
　　她什么都留不住。
　　简修仁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等候他的李卿云，自然牵起她伸出的手，两人并肩离开，背影契合又安稳，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廊只剩常苡诺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周遭的喜庆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再也传不进她的耳朵。
　　眼泪毫无预兆砸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花五年时间学会爱人，他用五年时间放下过往，各自奔赴完全相反的路途，从此人海茫茫，再无偏爱她的简修仁。
　　耳机里循环往复，依旧是那句扎心的歌词。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人海万千，从此再无简修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