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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傍晚,山里 ...

  •   傍晚,山里起雾。
      不是涩泽的雾。
      只是普通山雾,柔软,潮湿,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味。小院里点了灯,纸门映出暖黄色光影。梦野和卡尔围着廊柱追逐,坡在旁边一边担心卡尔被抓住,一边忍不住记录“危险儿童与浣熊之间不可思议的友谊”。西格玛坐在廊下,双手捧着茶杯,似乎还没习惯自己竟然真的留了下来。
      她坐在院中,披着兰波的大衣,看山雾一点点漫过石灯笼。
      兰波坐在她身旁不远处。
      他已经不再试图纠正这场越来越离谱的暂住。
      梦野久作,爱伦·坡,西格玛,暗处也许还有果戈理。
      全是危险人物。
      全是麻烦。
      全是被她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允许吸引而来的人。
      可奇异的是,此刻小院竟然很安静。
      不是没有危险。
      而是危险被暂时放下了武器。
      西格玛低声问:“你为什么让我们留下?”
      她看向他。
      “你们都很累。”
      西格玛怔住。
      坡的笔停了一下。
      兰波也看向她。
      梦野追卡尔的脚步慢了慢。
      她继续道:“累的时候,可以坐一会儿。”
      这句话平静得近乎朴素。
      可对在场的人来说,却像山寺黄昏的钟声。
      可以坐一会儿。
      不用许愿。
      不用证明价值。
      不用当武器、棋子、怪物、收藏家、管理者、小说家或监视者。
      可以只是坐一会儿。
      西格玛低下头,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这句话甚至算不上安慰。
      兰波看着她,心中的爱意像潮水一样无声上涨。他知道这并非愿望代价,却比代价更难抵抗。
      她越是这样不自知地给予,人就越会想留在她身边。
      她越是不许人只爱她,人就越会觉得她值得被爱。
      夜深时,梦野终于困了。
      他抱着人偶走到她身边,小声问:
      “我今晚还会被送回去吗?”
      她说:“不会。”
      “明天呢?”
      “明天也不会。”
      “后天呢?”
      她看着他。
      梦野立刻紧张起来。
      他似乎害怕自己问得太多,会让答案变坏。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等你先睡醒。”
      梦野想了想,像觉得这个答案勉强可以接受。
      “那你要在这里。”
      “嗯。”
      “兰波也在?”
      兰波一怔。
      她看向兰波。
      兰波低声道:“我也在。”
      梦野这才安心,抱着人偶去睡了。
      孩子的身影消失在纸门后。
      院中只剩山雾、灯影、虫鸣,以及远处寺庙夜钟悠长的回声。
      兰波低声说:
      “您不能一直留着他。”
      她看着梦野离开的方向。
      “我知道。”
      “森鸥外不会放弃Q。”
      “嗯。”
      “费奥多尔也会利用这件事。”
      “嗯。”
      兰波看向她。
      “您还是要这样做?”
      她沉默片刻。
      “兰波。”
      “我在。”
      “我想这样做。”
      兰波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
      山风吹起她肩上的大衣,苍白长发散落下来。她看起来仍旧纤细,冷淡,像随时会消失在雾里。可她说那句话时,兰波忽然觉得,她也许并非不懂人间。
      她只是懂得太多,所以才不轻易表现。
      远处山路上,有人站在雾中。
      果戈理没有靠近。
      他望着小院里的灯,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小刀。
      自由是没有归处。
      可那盏灯看起来像归处。
      所以它也一定是笼子。
      果戈理笑了笑,笑容却没有平时那么夸张。
      “真糟糕啊。”
      他轻声说。
      更远处,横滨的灯火隐藏在山下雾霭里。
      费奥多尔收到西格玛短暂失联的消息时,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轻敲着琴键。
      “孩子,家,归属,休息。”
      他低声念着这些词。
      每一个词都柔软。
      每一个词都能成为刀。
      她以为自己暂时远离了纷争。
      可纷争最擅长的,就是披着她怜惜之物的外衣走向她。
      费奥多尔拿起笔,在“织田作之助”那个名字旁边,又写下新的注释。
      ——第二个愿望不该只是复活死者。
      ——应当让她面对“孩子们的未来”。
      他停顿片刻,微笑起来。
      窗外,横滨夜色深沉。
      山里的小院灯火温暖。
      而第二个愿望,正在温柔之处慢慢成形。

      爱伦坡的书打开时,房间里先落下一层灰。
      那不是纸张的灰,也不是火烧后的灰,而像某段旧时代被翻动时扬起的尘埃。它从书页缝隙里无声涌出,沿着地板蔓延,爬过桌脚,爬过太宰治搭在书脊上的手指,最后停在她的鞋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
      灰里有血的味道。
      爱伦坡站在一旁,紧张得几乎要把帽檐捏皱。
      “吾、吾辈事先声明,这本书并非普通推理小说。”他说,“它会根据进入者的记忆与执念构筑舞台。越是强烈的记忆,越容易成为书中的规则。”
      太宰轻轻笑了一声。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心里有什么不想回去的地方,它就偏偏会把我们带回那里?”
      爱伦坡僵硬地点头。
      中原中也皱眉:“听起来就麻烦。”
      森鸥外倒是依旧从容,白手套拂过袖口,语气温和:“若只是麻烦,倒也未必是坏事。问题在于,这本书会不会影响现实。”
      爱伦坡沉默了一下。
      太宰看向他。
      “会吧。”
      爱伦坡的脸色更白了。
      “理论上不会。”他说,“可若进入者本身携带能够改写因果的异能,书中构筑出的‘可能性’便有极小概率与现实发生重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她坐在窗边,白发微垂,金色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可能被改变的世界线,而是一场快要下雨的天气。
      “我不进去。”她说。
      太宰弯起眼睛:“小姐讨厌我们?”
      “我讨厌麻烦。”
      中也冷笑:“这倒是难得说了句实话。”
      森鸥外笑了笑:“可是爱伦坡先生似乎并不是在邀请,而是在提醒。”
      话音刚落,书页忽然翻动。
      不是被风吹开。
      更像是有什么藏在书里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她的声音。
      灰雾骤然暴涨。
      那本书真正的目标并不是太宰,也不是中也,更不是森鸥外。
      是她。
      可爱伦坡的异能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她并非普通异能者,也不是可以被书轻易吞入的角色。她的存在本身像一枚钉在现实上的金色楔子,任何试图“书写她”的力量都会先被反噬。
      爱伦坡的书页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中也脸色一变:“喂,怎么回事?”
      爱伦坡急得声音都变了:“不、不行!书在试图把她写进去,可她不能被定义!这样下去书会崩坏!”
      森鸥外目光一沉。
      “崩坏之后呢?”
      “所有被书碰到的人都会被卷进未完成的故事里!”爱伦坡脱口而出,“而故事会用最强烈的记忆自己补完!”
      太宰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他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异能发动。
      而是异能失败后的反噬。
      如果现在放任书继续撕扯她,整本书会以她为中心塌陷。但她不能被书写,不能被愿望束缚,也不能成为任何故事里的所有物。于是书会寻找另一个足够强烈、足够痛苦、足够能支撑起整段过去的人,作为替代的墨水。
      那个人是谁,答案几乎不需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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