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之愿》雪落草木尽染

152、第 152 章 她脱下鞋，

　　她脱下鞋，走进客厅。
　　甚尔躺在沙发上。
　　长腿因为沙发长度不够，只能微微屈起。他已经睡着了，一只手搭在额前，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
　　伏黑惠趴在他胸口。
　　孩子穿着一件新买的浅灰色连体衣，胸前围着海蓝色的小鱼围兜。柔软的脸贴在甚尔黑色衣料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甚尔身侧还放着一本被翻到一半的育儿手册。
　　书页折得很乱。
　　其中一页被笔划了几道。
　　内容是“婴儿夜间啼哭的常见原因”。
　　茶几上摆着已经消毒过的奶瓶，旁边是一只黑色犬形玩偶。
　　她站在沙发旁，看了很久。
　　甚尔突然开口。
　　“看够了吗？”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
　　声音里还带着刚刚醒来的沙哑。
　　她并不意外。
　　天与咒缚的感官不会允许任何人无声靠近他。
　　“你睡着了。”
　　“带着一个半夜会突然哭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睡着。”
　　甚尔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先低头看了一眼伏黑惠。
　　确认孩子没有被声音吵醒，才抬眸看她。
　　“任务结束了？”
　　“暂时。”
　　“吃饭了吗？”
　　“没有。”
　　甚尔嗤了一声。
　　“就知道。”
　　他小心地扶住伏黑惠的背，从沙发上坐起来。
　　动作与最初抱孩子时的僵硬相比，已经熟练许多。
　　甚尔把孩子放进客厅的婴儿床，拉好毯子，又随手将那只黑犬玩偶塞在他身边。
　　然后走进厨房。
　　“坐着。”
　　他说。
　　她在餐桌旁坐下。
　　甚尔将炖菜倒进锅里加热，又从冰箱里取出米饭。
　　厨房并不大。
　　他的身形站在料理台前显得有些拥挤。黑色短袖贴着肩背，手臂抬起时，衣料下的肌肉轮廓随动作收紧。
　　那双手曾经能够轻易折断术师的颈骨。
　　此刻却握着木勺，低头搅动锅里的食物。
　　“你买了很多东西。”
　　她看见角落里尚未收完的购物袋。
　　“孩子用得快。”
　　“黑犬也是必需品？”
　　甚尔动作一顿。
　　“他自己要的。”
　　“惠还不会说话。”
　　“他伸手了。”
　　“也可能只是想抓东西。”
　　“那也是他要的。”
　　甚尔回答得理直气壮。
　　她没有再说什么。
　　唇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甚尔将热好的饭菜放在她面前。
　　一碗牛肉炖菜。
　　米饭。
　　还有一小碟卖相并不算整齐的鸡蛋卷。
　　“笑什么？”
　　他坐到对面。
　　“没有。”
　　“我看见了。”
　　“只是觉得你很适应。”
　　“适应什么？”
　　“照顾孩子。”
　　甚尔靠在椅背上。
　　“拿钱办事而已。”
　　她低头尝了一口炖菜。
　　味道比前几日好很多。
　　甚尔看着她。
　　“怎么样？”
　　“很好。”
　　“就这样？”
　　她抬眼。
　　“比五条家厨房做得好吃。”
　　甚尔安静了片刻。
　　随即偏开脸，唇角却慢慢抬起。
　　“那群人做饭像是在供奉。”
　　他说。
　　“盐都不敢多放。”
　　“他们确实觉得我不需要正常进食。”
　　“你也没怎么纠正。”
　　“没有必要。”
　　“所以才把自己忙到半夜还没吃饭。”
　　甚尔敲了敲桌面。
　　“既然付钱养了我，至少记得按时回家吃饭。”
　　她拿着筷子的手停住。
　　甚尔已经站起身。
　　“我去洗澡了。”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补充：
　　“碗放着，我明天洗。”
　　她看着他的背影。
　　甚尔没有回头。
　　“顾家的丈夫就别抢妻子的工作了 。”
　　浴室门合上。
　　她独自坐在餐桌旁。
　　夜色落在窗外。
　　远处高楼的灯光沿着玻璃映入室内，婴儿床里的伏黑惠翻了个身，发出很轻的鼻音。
　　她低头继续吃饭。
　　热气升起，模糊了金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最近确实很忙。
　　除了追查羂索留下的痕迹，最主要的事情便是帮助夏油杰做好收服真人的准备。
　　真人不是寻常特级咒灵。
　　他的术式直接作用于灵魂，成长速度也远远超过普通咒灵。即使被她强行削弱并封印，若夏油杰在收服过程中出现一瞬间的动摇，真人仍旧有可能借由灵魂的接触反过来伤害他。
　　咒灵操术的收服，本质上是一种绝对压制。
　　不仅是咒力总量的压制。
　　更是意志、术式理解与对自身边界的确认。
　　夏油杰现在已经足够强。
　　可还不够稳定。
　　尤其是在他仍旧对自己的道路产生怀疑时。
　　她没有立刻让他触碰真人。
　　而是从五条家的任务档案中挑出了一批本不该由学生独立执行的高难度委托。
　　第一个任务位于东京西部的一条废弃隧道。
　　那里曾经发生过一次严重坍塌。
　　二十七名施工人员被困地下，救援持续了六日，最终只救出三人。
　　隧道废弃之后，附近不断有人失踪。
　　辅助监督初步判断，内部至少存在一只一级咒灵。
　　她与夏油杰抵达时，天色刚刚暗下。
　　山间正在下雨。
　　雨水沿着隧道入口上方的混凝土缝隙落下，在地面汇成一片浑浊水洼。黄色警戒线被风吹得不断拍打铁栏，发出单调的脆响。
　　夏油杰穿着高专制服。
　　黑发在脑后束起，几缕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侧。他最近瘦了一些，少年肩背的线条却因为连续任务变得更加清晰。
　　他站在隧道口，眯起狭长的眼睛。
　　“不止是一级。”
　　“嗯。”
　　她撑着一把黑色长伞。
　　苍白长发垂在墨色衣物外，发尾被湿润空气染上一层淡淡水汽。她没有释放咒力，却仍旧令隧道内部躁动的诅咒本能地收敛了声音。
　　“快接近特级了。”夏油杰说。
　　“还有呢？”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
　　雨声、风声，以及隧道深处黏稠的咒力混杂在一起。
　　数秒后，他抬起手。
　　一只体型细长、长着六只耳朵的侦察咒灵从阴影里爬出，迅速没入隧道。
　　“里面不止一只。”
　　夏油杰说。
　　“有大量低级咒灵依附在主体周围。主体应该能够利用被困者死亡前的恐惧制造错误的声音和方向。”
　　她点头。
　　“进去吧。”
　　夏油杰看了她一眼。
　　“您不先告诉我解决方法吗？”
　　“我已经告诉你了。”
　　“什么时候？”
　　“这只咒灵会影响方向。”
　　她平静道。
　　“剩下的，由你来判断。”
　　她率先走进隧道。
　　伞在入口处收起。
　　夏油杰跟在她身后。
　　黑暗很快吞没两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