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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 151 章 不远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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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位正在挑选纸尿裤的年轻母亲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男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即使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短袖,手臂与肩颈处流畅而强悍的肌肉线条依旧过分显眼。嘴角那道伤疤令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适合出现在母婴区的人,更像是刚刚结束某种危险工作,走错地方的凶恶分子。
偏偏他推车的动作异常平稳。
遇到地砖接缝时,甚至会先抬起购物车前轮,避免座椅产生明显震动。
年轻母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那个……”
甚尔侧过脸。
她被那双冷淡的绿眼睛看得声音一顿。
“奶粉最好不要随便更换品牌。”她硬着头皮说道,“宝宝如果一直喝某一种,突然换掉可能会不适应。”
甚尔低头看向购物车里的奶粉。
他确实不知道伏黑惠此前喝的是什么。
寺庙里的孩子根本没有被按照正常婴儿照顾。重新调整身体以后,最初几日使用的奶粉也是五条家的侍女临时准备的。
“这个年纪喝哪种的比较好?”
甚尔问。
年轻母亲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他会如此自然地询问。
“需要看月龄,还有肠胃情况。最近有吐奶吗?”
甚尔思考片刻。
“昨天吐了一次。”
“喝完以后立刻躺下了吗?”
“没有。”
“那是不是喝得太快?”
甚尔又看向伏黑惠。
孩子无辜地望着他。
“有可能。”
十分钟后,购物车里的两罐奶粉被换成了同一个品牌。
除此以外,又多了两包纸尿裤、一瓶婴儿洗衣液、一套柔软的棉质连体衣,以及一只据说可以减缓喝奶速度的新奶瓶。
甚尔站在儿童用品区,拿起一只海蓝色的小围兜。
上面绣着一条圆滚滚的白色小鱼。
他盯着看了片刻。
随手扔进购物车。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
转身拿了另外两种颜色。
伏黑惠对围兜没有兴趣。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货架上悬挂的一只黑色犬形玩偶。
甚尔原本已经推车走过。
过了两秒,他又退了回来。
“想要?”
伏黑惠伸出手。
甚尔看了看价格标签。
不算便宜。
一只造型简单的玩偶,价格居然足够买三份成年人的便当。
他扯了扯嘴角。
“眼光真差。”
嘴上这样说,他还是把玩偶取了下来。
伏黑惠抱住柔软的黑犬,安静了。
甚尔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不过跟你的术式倒挺像。”
孩子听不懂。
只把脸埋进玩偶柔软的耳朵里。
甚尔继续向前。
生活用品之后是生鲜区。
这一次,他挑选得比母婴用品熟练许多。
牛肉、鸡腿、蔬菜、鸡蛋、豆腐。
他甚至弯下腰检查了两颗卷心菜的叶片,又对比了不同包装的鱼肉日期。
五条家派来协助整理房屋的侍女原本以为,甚尔所谓的“可以学”只是随口说说。
结果搬进来的第二天,他便把厨房里所有厨具的用途认了一遍。
第三天已经可以煮出味道尚可的味噌汤。
虽然切出的萝卜大小不一,煎鱼时也险些让油溅到天花板,但至少能够入口。
他对火候的判断也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凭借天与咒缚强化到极致的五感,他能够听见油温变化时最细小的爆裂声,也能闻出鱼肉距离焦糊还有多久。
这种能力若被用在战斗中,足以令最敏锐的术师绝望。
如今却被他拿来判断鸡蛋卷是否需要翻面。
经过酒水区时,甚尔脚步慢了下来。
货架上摆着他过去经常购买的酒。
他伸手取下一瓶。
购物车里的伏黑惠忽然发出含糊的声音。
甚尔低头。
孩子抱着黑犬玩偶,正看着他手中的酒瓶。
甚尔与他对视片刻。
“看什么?”
伏黑惠当然没有回答。
“我花的是自己的钱。”
甚尔强调。
孩子眨了眨眼。
“而且只买一瓶。”
甚尔把酒放进车里。
推了不到两米,他又停下。
最后还是将那瓶酒放回货架。
“真是麻烦。”
他说。
结账时,收银员看见购物车里堆满的婴儿用品,又看了一眼甚尔怀中已经睡着的孩子,神情不由得柔和下来。
“您的孩子很乖呢。”
甚尔垂眼看着伏黑惠。
“不是我的。”
他说。
收银员露出些许尴尬。
甚尔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不过现在的确归我养。”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连他自己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伏黑惠的手指正攥着他的衣领。
睡着以后仍未松开。
收银员将商品装好,笑着把那只黑犬玩偶最后放进袋子。
“那您一定是个很可靠的父亲。”
甚尔没有解释。
只是单手抱住孩子,另一只手拎起所有购物袋。
沉重的袋子在他手中像是没有重量。
自动门打开。
午后的阳光落下来。
东京街道上人来人往,车辆驶过路口,远处学校传来放学铃声。没有结界,没有血腥味,也没有任何人用审视废物或怪物的眼神看他。
路人只会偶尔注意到一个独自带着孩子的高大男人。
甚尔站在阳光里,忽然觉得这种生活有些不真实。
他曾经以为,所谓家庭不过是血缘制造出的另一种囚笼。
禅院家用血统决定一个人的价值。
用术式决定他是否配坐在席上。
没有咒力的人连名字都像是多余。
可伏黑惠不一样。
这个孩子也许会继承十种影法术,也许不会。
也许日后会成为咒术师,也许只会像普通人一样上学、工作,过完没有人记录的一生。
她说,都可以。
他的价值不由术式决定。
甚尔低头。
伏黑惠仍旧睡着。
黑犬玩偶被挤在两人之间,只露出一只柔软的耳朵。
“你倒是比我命好。”
甚尔低声说。
语气里没有嫉妒。
更像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庆幸。
她回到东京时,已经接近深夜。
房门开启,玄关感应灯随之亮起。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行的轻响。
她在门口停了一瞬。
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
不是五条家宅邸中精致而克制的熏香,也不是高专食堂里混杂着油烟的味道。
是炖煮过的牛肉、酱油与蔬菜融合在一起的温暖气息。
厨房的灯还开着。
餐桌上放着一只盖好的瓷碗,旁边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
——回来了自己热。
落款没有名字。
最后却画了一条不太耐烦的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