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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镜头之外 两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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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谁也没有开口,一直沉默地向前走着。
直到绕过宿舍楼,走到楼后堆放着废弃杂物的角落,他们才停下了脚步。
冬夜的冷风顺着楼之间的缝隙迎面灌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也稍稍冷却了两人被怒火烧得发热的头脑。
闻澈吐出一口白雾,转身问:“现在能说了吧,公司到底做了什么?”
苏月逢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才将赵琼半个月前找他谈话的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总之,公司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垫脚石来衬托你,他们选了我。”苏月逢平静地总结道。
“你签了?”闻澈打断他,声音生涩。
苏月逢答道:“没有,我拒绝了。但之后公司又找了林屿,他接受了。”
“赵琼让你别告诉我,你就真的一个字都不说?”
“她知道你会是什么反应。你应该也清楚你会做什么,不是吗?”
闻澈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冷风还在不断吹过,他脸上浮起的血色却没有散去,反而一阵青一阵红,怒火烧得很旺,却又被骤然涌上的另一种情绪压住了。
许多先前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忽然在这一刻有了答案,苏月逢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变得十分反常,闻澈一直猜测苏月逢有无法说出口的心事,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从头到尾都与自己有关。
那纸合同强行把原本并肩的两个人分出了高低,公司将闻澈放在上面,再要求苏月逢用自己的尊严和梦想替他垫起一层台阶。
他们一起练习了三年,约好过要一同站上舞台,最后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却成了帮助好朋友出道的工具。难怪他会忽冷忽热,想维持这段友情,又无法装作横在两人之间的合同从未出现。
他组织了许久语言,但说出口时依然感到艰难:“你上次道歉的时候,说有事情不能告诉我……就是这份合同?”
苏月逢慢吞吞说:“……有一部分是。”
闻澈心底最后一点侥幸随之消失,羞愧与愤怒同时翻涌上来,燥得他几乎无法站在原地,他猛地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赵琼打电话。”
苏月逢伸手按下他拿着手机的手:“把手机收起来。”
“凭什么?”闻澈猛地抬头,“这件事要是没人告诉我,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知道了也只会给你添麻烦?”
“你现在打过去不就是在添麻烦吗?”苏月逢平静地看着他,“赵琼不会承认节目组的剪辑与公司有关,也不会为我出头,而节目组更是首先会质疑你,没有电子设备是如何得知正片内容的。然后呢?你准备因为违反节目规定被退赛,还是当着摄像机的面把办公室砸了?”
闻澈被问得哑口无言,仍咬着牙道:“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我没有说什么都不做。”苏月逢的手向下握住他的手腕,“但你先听清楚,这份合同是公司提供的,你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干涉过。你不知情,这件事就不是你的错。”
“可受益人是我!”
“那是公司的选择。”苏月逢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没有要求他们拿我当垫脚石,也没有让我必须输给你。我如果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才是真的接受了他们替我们安排好的关系。”
闻澈下意识还想反驳,对上苏月逢的目光时,话却忽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苏月逢脸上没有怒意,眉眼依旧冷淡,按在他手腕上的力气也不大,可他说出的话却带着令他镇定的力量,寥寥几句话便将他失控的情绪压回了原位。
冬夜寒风吹动苏月逢的额发,少年的脸在昏暗光线下仍带着些许稚气,身上却透出了令人屏息的气势,闻澈的怒火突然间显得莽撞,他盯着面前的苏月逢,最终按灭了手机屏幕。
苏月逢松开他的手腕,掌心很快被冷风吹得发凉,他突然感觉眼眶有点发酸,但只是一瞬间就被他眨掉了。他理清了闻澈的责任,可落在他身上的那些恶意仍然无处可去。
公司拿他的梦想替别人铺路,节目组又将他拼尽力气留下的舞台抹杀得一干二净,他可以理解闻澈毫不知情,却已经不想继续说服自己忍下去了。
他此前愿意一次次留在规则之内争取,是因为原主的愿望系在这里,可如果节目组已经决定让他彻底消失,继续留下便只剩下被动等待,等他们哪天愿意给他一个镜头,等他们决定该让他走到哪一轮,再等他们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理由送他离开。
苏月逢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却也不能凭一时意气舍弃原主的愿望,数百年里,他接手过的每一个愿望都被好好送到了终点,这最后一个也不能例外。
“036。”他在脑海里问,“原主的愿望,必须通过选秀完成吗?”
短暂安静后,它像是重新翻查了一遍任务记录,片刻才给出答复:「原主的核心愿望,是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以偶像身份出道。偶像纪元是目前完成概率最高的路径,不属于任务的强制条件。」
苏月逢继续问:“如果我没能从这个节目成团,甚至被节目组退赛呢?如果我离开节目,通过其他途径出道,最终评价会不会受到影响?”
「出道途径不参与最终判定,只要宿主完成原主的核心愿望,任务评价便不会受到影响。但离开节目后,任务难度与失败风险会明显上升,请宿主谨慎选择。」
苏月逢抬起眼睛:“那我就放心了。”
节目组手里那张最能困住他的牌,此时终于失去了分量。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提前离开这里,再从外面找一条新路。
会更难走,但没有难到值得他继续忍受摆布。
闻澈见他许久没有出声,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怎么做?”
苏月逢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想从这个节目出道吗?”
闻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都已经参加了,能出道当然最好。”
苏月逢追问:“一定非要从这里出道吗?”
闻澈皱起眉,似乎想要和他对视,视线却在即将接触时偏向一旁,落在楼后堆放的杂物上:“从哪里出道,我无所谓。”
他停顿了一会儿,始终没有转回视线,“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出道。”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更不肯和苏月逢视线对上了,只盯着角落,语气生硬:“早就说好的,你总不能因为这份破合同,连这个也不认了。”
苏月逢轻轻一笑:“这样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你想做什么?”
苏月逢朝他伸出手:“手机借我,我开着直播揣在兜里,进去找导演吵架,让所有人都听听他们准备怎么编。”
闻澈刚才还不肯与他对视,听见这句话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少说气话,你才不会做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傻事。”
苏月逢冲他挑挑眉:“还不许我发泄一下?”
闻澈看出他刚才那句话里没有多少认真,绷着脸移开视线:“发泄完了就说人话。”
“大不了不从这个节目出道了。”苏月逢顺着他的话继续胡扯,“以后的训练也不去了,节目组拍到哪里,我就在镜头前骂到哪里,彻底当个谁也管不了的异类。等第一轮淘汰出去,再每天开直播接着骂,争取骂到决赛节目收官。”
“再胡扯我走了。”闻澈瞪他。
苏月逢笑了一会儿,才收起玩笑:“好吧,说正经的。手机借我,我明天先去找杜衡PD聊聊,想办法录点有用的东西。”
“录音还是录像?你准备把手机藏在哪儿录?”
“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明天还有主题曲最终考核,总能找到一个自然的机会,到时候再安排。”
闻澈忽然伸手摸向外套内侧:“手机那么大,你敢留下,他们转头就能发现。要录东西,用这个。”
他摊开手掌,一块拆掉表带的智能手表躺在掌心里,黑色表盘只有小小一块,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微光。
苏月逢低头看着那块手表:“偷藏手机就算了,怎么还藏手表?”
“这个是训练用的。”闻澈说得理直气壮,“平时可以录demo,录自己唱的东西,回去再听哪里气息不对。手机带着跳舞碍事,这个拆掉表带,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塞。”
苏月逢拿过手表,打开录音功能试了试。他垂眼看着那块小小的表盘,原本已经安排好的计划在脑海里迅速变了模样。
手机只能记录他与别人正面对质交谈的内容,这块手表却足够小,可以被留在谈话现场,如果他提前离开,剩下的人失去需要应付的对象,或许会继续谈论一些不能让选手听见的事情。
就算依然得不到节目组与公司的交易证据,至少也比单纯录下几句敷衍的场面话更有用。
冷风还在呼呼吹着,吹散了他胸口积压许久的郁气,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快,任务还未失败,选秀也不再是一条非走不可的路,节目组仍然掌握着淘汰和清退的规则,这些东西却已经无法真正困住他。
有了退路,他反而不急着离开,事情才刚刚开始,总要先留下来看看他们还能做到什么程度,再把他们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东西一点点翻出来。
只要不必继续任人摆布,留下或者离开都可以由他自己决定,数百年里,他从未只靠一条路抵达终点。
苏月逢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尖,把手机和手表塞进兜里,问道:“还早,要不要再找个地方看会儿节目?”
闻澈纳闷道:“你还有心情继续看?”
“我是想找找看,被他们这样对待的一定还有别人。”
苏月逢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便是陆昭景,背着退团争议的前顶流,身边有着一个当着他的面唱Onyx旧歌,又对他毫不掩饰崇拜的后辈,节目组从初舞台开始便已经将引线埋在了两人之间。
如今素材已经备齐,陆昭景是否真的做错什么,大概已经不重要了,剪辑自会替他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