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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剪梅 苏月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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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逢惊奇地问:“你从哪搞来的手机?节目组不是都收走了吗?”
“跨年晚会那会儿,后台的人又多又杂,我找公司的人带给我的。”闻澈拉着他的手在兜里继续摸,苏月逢又摸到了一副蓝牙耳机。
“第一期马上开播,找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一起看吧。”
宿舍和公共休息区都装着固定摄像机,练习室则更不用说,完全没有监控死角。
“去洗衣房看看。”苏月逢说。
洗衣房涉及练习生的私人衣物,没有安装摄像头,又在宿舍走廊最深处,平时很少有人长时间停留。
两人沿着走廊走过去,闻澈推开门,里面的说话声立刻停了下来。
三个练习生正并排坐在洗衣机前,其中一个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怀里塞,几个人隔着轰鸣运转的机器面面相觑。
“呃……你们也来洗衣服?”有人问。
闻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走错了。”
他面不改色地关上门。
苏月逢扬眉:“怎么这么多人都能搞到手机?”
闻澈耸耸肩:“显然大家都不太想遵守规则。”
两人又去了教学楼的更衣室,那里同样没有摄像头,空间也足够宽敞,但风险在于随时会有人进来。
果然,闻澈推开一条门缝向内偷看,更衣室已经有练习生在了,虽然他们看起来也是想偷偷摸摸看节目,但闻澈并不打算加入他们。
苏月逢站在走廊里四下看了一圈,墙角的摄像机亮着红灯,安静记录着两人在走廊上徘徊的身影。
他看向不远处的卫生间。
闻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沉默几秒道:“……再找找。”
“离开播只剩十分钟了。”
五分钟后,两个人挤进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里,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空间比预想的还要狭窄,他们一人一半坐在合上的马桶盖上,半拉屁股悬空着,苏月逢感觉自己要是以这个姿势坐上几个小时,等看完节目说不定能练出八块腹肌来。
苏月逢看向闻澈:“确定吗?真在这里看啊。”
“那你再给我找个没有摄像头的房间。”闻澈压低声音说,随机点开视频软件,从口袋里拿出耳机,将其中一只递给苏月逢。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噤声,听着一名练习生走进卫生间,小解后又慢悠悠离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闻澈才呼出一口气,点开了播放。
偶像纪元的标志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熟悉的主题音乐随之响起。
前几季的经典场面在屏幕上接连闪过,旁白郑重的声音回顾着节目曾经的辉煌,无数观众举起的应援棒,还有选手含泪拥抱的画面被慢镜头缓缓展示着。
闻澈起初还耐着性子看了一小会儿,听到旁白不知道第多少次提起曾经时,终于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好尬,节目组在给自己写悼词吗?”
他说完便拉动进度条向后拖,节目开场变成了屏幕上飞快闪过的色块。
苏月逢看着他接连跳过几个舞台,问道:“你不看看对手在正片里剪成什么样?”
“现场都看过了,剪辑版有什么好看的。”闻澈继续往后拖,“先找咱们。”
画面不断变换着,终于出现了凌云影视的公司logo,闻澈立刻松开进度条。
画面从后台候场处开始,林屿坐在沙发上,笑着替乔千帆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乔千帆紧张得不停说话,闻澈靠在一旁抱着胳膊,嘴上嫌他吵,却在乔千帆伸手时配合地与他碰了一下拳。
镜头又切到林屿温声安慰他,说大家正常发挥就好,闻澈抬眼接了一句拿A应该没问题 ,乔千帆在旁边苦着脸说自己要是能进B班都算老天开眼,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轻快的背景音乐里,林屿温柔可靠,闻澈嘴硬心软,乔千帆负责插科打诨,短短几十秒便剪出了一支气氛融洽的小队,看起来像个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苏月逢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连一片衣角都没露出来,连那段他们被工作人员要求走了十几遍的入场,都能以各种角度剪成了只有三个人的样子。
闻澈眉头拧紧,脸色很差:“这剪的什么东西?”
苏月逢轻轻呼出一口气,淡声道:“再往后看看吧,候场没什么重要的。”
他猜测至少初舞台不会这样处理,他个人以及与闻澈的双人part,还有当众质疑杜衡的那段对话,无论节目组想把他剪成实力选手还是不服管教的刺头,都有能够利用的内容,只要其中能留下一段,他就仍然有机会让观众记住自己。
舞台灯光亮起,凌云影视的表演开始。第一段齐舞没有出现全景,镜头先落在闻澈脸上,随即切到林屿,又用乔千帆的近景和导师席的反应填满了剩余部分。
苏月逢站在队伍里,却始终被画面裁在镜头之外。到了属于他的part时,耳机里响起的声音分明来自苏月逢,屏幕上出现的却是林屿仰头唱歌的侧脸,紧接着又切到岳羽满意点头的反应,任谁第一次观看,都会以为这句高音出自林屿。
苏月逢紧盯着屏幕,闻澈不可置信地把进度拖回去重新播放,高音再次响起,林屿的脸也再次占满画面。
初舞台表演时,因为身体修复度跌到了32%,他受迫于支撑不了整场完美发挥的身体,才将所剩不多的体力留给了短短的个人part。
如今他的声音被留下了,唱出它的人却变成了林屿,节目组没有浪费他创造的价值,只是将那份价值从他身上夺了下来,送到了另一个人的名下。
苏月逢抿紧嘴唇,继续向后看。
歌曲进入双人part前的桥段,熟悉的鼓点逐渐靠拢,闻澈靠近苏月逢的走位刚刚开始,镜头便猛地推近,只留下闻澈一张带着狠劲的脸,随后迅速切到了选手席上的惊呼。
等画面重新回到舞台,乔千帆已经走到了队伍前方。
个人part可以用别人的近景遮掩,双人part却是整场表演最突出的一段高潮,节目组宁愿用连续的反应镜头割裂舞台,也不肯让他在画面里出现哪怕一秒。
苏月逢没有出声,捏住手机边缘的手指逐渐用力。
舞台结束,导师点评同样经过了大幅删减,闻澈和林屿得到A,乔千帆进入D班,苏月逢的名字与评级依旧没有被提起,他向杜衡争取个人展示,质问自己为什么只有B班的那段对话,也像从未发生过一般彻底消失了。
视频进度已经走到了下一组选手登场,闻澈把进度条拖回凌云影视登场前,从头到尾又快速翻了一遍,但无论怎么跳转进度,画面里始终没有苏月逢。
苏月逢看着屏幕中开始自我介绍的练习生,心里最后一点替节目组寻找理由的念头也散了。一个敢当众质疑评级的练习生,原本是现成的争议素材,但节目组连这段都舍得放弃,他们只是想让观众从一开始便不知道这个人存在过。
这些天,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出色一点,再主动一点,总能留下一些让他们无法舍弃的东西,如果一次不够,他就再争一次。
可此刻眼前的正片内容清楚地告诉他,只要拍摄与剪辑的权力仍然握在对方手中,他耗费心力创造出的所有东西都能被轻易改写,连他的声音也可以成为别人的高光。
苏月逢忽然感到无比地厌烦,厌烦了继续猜测他们下一次愿意给他留下什么,又准备夺走什么,更厌烦了在一场解释权永远都不能属于自己的游戏里反复寻找生路。
这场游戏,他不准备再按照他们设定的玩法继续奉陪了。
闻澈的呼吸沉重,咬着牙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又有练习生走进卫生间,他只好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但怒气却没能一起咽下,最后蔓延到了肢体上,他抬腿狠狠踹了一脚隔间的门,薄薄的门板被踹得轰然一震,在狭小的空间里引发了巨大的回声。
外面正在小解的练习生毫无防备地被吓了一大跳:“卧槽!”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动静,鞋底在湿滑地面上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伴随着撞上隔板的闷响,那人似乎险些摔倒,手忙脚乱地站稳以后诡异地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声悲愤的惨叫:“我的鞋!”
只听见外面响起急促的拉链声,随后是纸巾盒被扯得哗啦作响,那人咬牙切齿地喊:“谁拉屎拉不出来发猪瘟呢?!”
隔间里依旧无人回应,被闻澈踹过的门板又被门外的人踹了一脚,随后凌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
苏月逢抬眼看向闻澈,他脸上的怒气丝毫没有被这场插曲打断,摘下耳机起身便要开门而出:“我去找他们。”
“你准备找谁?”苏月逢站起身扣住他的手腕。
“先找公司,再去问节目组!”闻澈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我们明明有四个人,他们凭什么把你剪得一帧不剩?那句高音还是你唱的,现在全成林屿的了!”
苏月逢手上加了些力气,把他重新拽回来,“先别冲动,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闻澈胸口剧烈起伏着,还想挣开,苏月逢迎着他的视线,提高了声音:“我的镜头被剪掉,应该和公司有关。”
闻澈的动作猛地停住,隔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耳机里下一组选手的歌声还在播放。
苏月逢伸手按灭手机,拉开隔间门:“这里不适合说话,换个地方,我从头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