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游戏里的食人花》砂止

9、新生 失去异能后

　　【楔子】

　　蔺熙辞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耳边传来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他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献祭、金光、沈沅迹的眼泪、胸口传来的剧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又试着抬了抬胳膊，能抬。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闷响——是椅子被带倒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沈沅迹站在床边，眼眶通红，下巴上全是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

　　“你醒了。”沈沅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木头。

　　蔺熙辞看着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哭什么？我又没死。”

　　【正文】

　　【一】

　　蔺熙辞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的身体状况比外表看起来要糟糕得多。献祭仪式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生命力，加上最后那一下贯穿伤，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主治医生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顾，是沧澜市最好的创伤外科专家。他看完蔺熙辞的检查报告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个人不应该还活着。”

　　沈沅迹当时就站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白得像纸。

　　顾医生连忙补充道：“但是他确实活下来了。虽然各项指标都很低，但他的生命体征很稳定。只能说……这是一个奇迹。”

　　蔺熙辞躺在病床上，听到这话，虚弱地笑了一下：“我运气一向很好。”

　　顾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沅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蔺熙辞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眶下有明显的乌青，下巴上的胡茬已经长成了一片青青的胡渣，头发也有些油腻，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洗过澡了。

　　“会长，”蔺熙辞开口了，声音还有些虚弱，“你多久没睡觉了？”

　　沈沅迹没有回答。

　　“会长？”

　　“……五天。”沈沅迹的声音很低，“你昏迷了五天。”

　　蔺熙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昏迷了这么久。

　　“那你一直在这里守着？”

　　沈沅迹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蔺熙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沅迹放在床边的手。

　　“辛苦了。”他说。

　　沈沅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反手握住了蔺熙辞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能再这样吓我了。”

　　蔺熙辞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酸酸的，但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好，我答应你。”

　　【二】

　　蔺熙辞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做了无数次检查——抽血、CT、核磁共振、异能波动检测……每一项检查的结果都显示同一个结论：他的异能已经完全消失了。精神力波动值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甚至比正常人还要低一些。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大概相当于一个长期缺乏运动的普通大学生。

　　“也就是说，我现在真的是个废物了。”蔺熙辞看着检查报告，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沈沅迹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皱了皱眉：“你不是废物。”

　　“我就是开个玩笑……”

　　“不好笑。”沈沅迹的语气很认真，“你救了所有人。你不是废物。”

　　蔺熙辞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暖暖的，没有再反驳。

　　出院那天，素皖沁、周薄慈和方末闫都来接他。周薄慈一看到他，眼眶就红了，扑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嘴里喊着“熙辞哥你终于好了呜呜呜”。素皖沁站在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方末闫依然沉默寡言，只是在他路过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蔺熙辞被这群人的热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暖的。

　　他坐上沈沅迹的车，离开了医院。

　　车子穿过沧澜市的街道，驶向老城区的方向。蔺熙辞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们现在去哪里？”他问。

　　“回家。”沈沅迹说。

　　蔺熙辞愣了一下：“回家？”

　　“嗯。”沈沅迹的目光依然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在老城区租了一套房子，两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你之前住的宿舍条件不太好，不适合养病。”

　　蔺熙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你租的房子？”

　　“嗯。”

　　“什么时候租的？”

　　“你昏迷的第三天。”

　　蔺熙辞沉默了。

　　他昏迷的第三天——那时候医生还说他不一定能醒过来。但沈沅迹已经在准备他们出院后的家了。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胀胀的。

　　“……谢谢。”他说。

　　沈沅迹没有回答，但蔺熙辞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三】

　　新家在老城区一栋旧式居民楼的五楼。

　　没有电梯，楼梯间有些昏暗，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沈沅迹打开门，侧身让蔺熙辞进去。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厨房的灶台上整齐地码放着调味料，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牛奶记得喝”。阳台上晾着两件刚洗过的衬衫，在午后的阳光下随风轻轻摆动。

　　蔺熙辞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怎么样？”沈沅迹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满意吗？”

　　“满意。”蔺熙辞转过头，看着他笑了，“非常满意。”

　　沈沅迹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你的房间在右边，我已经收拾好了。左边是我的房间，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好。”

　　蔺熙辞走进自己的房间，看到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和被套，颜色是他喜欢的浅蓝色。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旁边还有一本书——《小王子》。

　　他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上面写着一段话，是沈沅迹的字迹：

　　“如果你驯化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蔺熙辞看着那段话，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把书签放回原处，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出了房间。

　　沈沅迹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晚饭还要一会儿，你先休息一下。”

　　蔺熙辞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沅迹笨拙地切着胡萝卜——他的刀工实在不怎么样，切出来的胡萝卜片厚薄不一，有的厚得像硬币，有的薄得像纸片。

　　“会长，”蔺熙辞开口了，“你以前做过饭吗？”

　　沈沅迹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做饭了？”

　　沈沅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蔺熙辞差点笑出声的话：“外卖不健康。”

　　蔺熙辞忍住了笑，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菜刀：“我来吧。”

　　“你刚出院……”

　　“做个饭还是没问题的。”蔺熙辞拿起刀，熟练地将胡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你帮我洗菜就行。”

　　沈沅迹看着他利落的刀工，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拿起了旁边的青菜。

　　厨房里，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切菜，一个洗菜。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个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一刻，他们不像是什么死神会长和欺诈之神。

　　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在准备一顿普通的晚饭。

　　【四】

　　蔺熙辞花了大约一个星期来适应失去异能后的生活。

　　很多事情都变了。以前他可以用精神力感知周围的一切，现在他只能依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以前他可以轻松提起几十公斤的重物，现在提一袋米都会气喘吁吁。以前他可以连续几天不睡觉也不觉得累，现在每天晚上十点就开始犯困。

　　但这些变化并没有让他感到沮丧。

　　相反，他觉得这种“普通人的生活”反而让他更加踏实。

　　每天早上七点，他会自然醒来。沈沅迹已经出门去公司了，但会在餐桌上给他留好早餐——有时候是粥和咸菜，有时候是三明治和牛奶，有时候是楼下包子铺买的包子和豆浆。

　　吃完早餐后，他会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菜市场不大，只有十几家摊位，但蔬菜水果都很新鲜。卖菜的张阿姨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小蔺来啦！今天的菜心很嫩，给你留了一把！”卖肉的老王也会给他留最好的排骨，说是“给小沈补补身子”。

　　中午他自己做饭吃，然后睡个午觉。下午有时候会看书，有时候会看电视，有时候会下楼遛弯。傍晚沈沅迹下班回来，两个人一起做晚饭，吃完饭一起洗碗，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或者综艺节目。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蔺熙辞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时光。

　　有一天傍晚，两个人吃完晚饭后去河边散步。

　　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橙红色，微风拂过，柳枝轻轻摇曳。河边有不少散步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牵着手的情侣，有遛狗的老人。

　　蔺熙辞和沈沅迹沿着河堤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很舒服。

　　走了一会儿，蔺熙辞忽然开口了：“会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在副本里相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沈沅迹想了想，说：“不知道。大概还是老样子吧——下副本、杀人、活着。”

　　“听起来很无聊。”

　　“本来就挺无聊的。”沈沅迹顿了顿，然后说，“遇到你之后，才不那么无聊了。”

　　蔺熙辞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我很荣幸。”

　　沈沅迹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暖。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看到这个笑容，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五】

　　蔺熙辞的母亲是在他出院后的第二个周末来的。

　　那天早上，蔺熙辞正在阳台上给小花浇水——是的，那盆食人花被沈沅迹从公会宿舍搬了过来，现在就放在阳台的角落里，长势良好，叶片已经长到了巴掌大小，边缘的紫色纹路变得更加鲜艳了。

　　他听到门铃响了，以为是沈沅迹忘了带钥匙，就去开了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面容温婉，眼角有一些细纹。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蔺熙辞的那一刻，眼眶立刻就红了。

　　“妈？”蔺熙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来了？”

　　蔺宿境没有回答，她放下保温桶，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儿子。

　　“你这个臭小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妈一声……”

　　蔺熙辞被母亲抱在怀里，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妈，对不起……”他轻声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蔺宿境抱了他很久才松开手，擦了擦眼泪，上下打量着他：“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每天都吃很多。”

　　“真的？”

　　“真的。”蔺熙辞连忙转移话题，“妈，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是小沈告诉我的。”蔺宿境说，“他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受了伤，但已经没事了。我放心不下，就买了火车票过来了。”

　　蔺熙辞愣了一下。沈沅迹给他母亲打了电话？他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这件事。

　　“那个……小沈呢？”蔺宿境往屋里张望了一下，“他不在家吗？”

　　“他上班去了，应该快回来了。”蔺熙辞把母亲请进屋，给她倒了杯水，“妈，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他走进卧室，拿起手机，给沈沅迹发了一条消息：“我妈来了。”

　　过了几秒钟，沈沅迹回复了：“我知道。我今天请假，现在就回来。”

　　蔺熙辞看着那条消息，愣了片刻。

　　他知道？

　　也就是说，沈沅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把他母亲接过来。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放下手机，走出了卧室。

　　【六】

　　沈沅迹回来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各种营养品。他换好拖鞋，走到客厅，对着蔺宿境微微鞠了一躬：“阿姨好。”

　　蔺宿境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好奇。

　　“你就是小沈？”

　　“是的，阿姨。我叫沈沅迹。”

　　蔺宿境点了点头：“坐吧，别站着。”

　　沈沅迹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接受面试。

　　蔺熙辞看到他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蔺宿境看着沈沅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小沈，我们家熙辞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难免有些溺爱。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阿姨您放心，”沈沅迹的语气很认真，“我会照顾好他的。”

　　蔺宿境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一句：“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我爷爷是退伍军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条件一般，但没有什么负担。”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比熙辞大四岁，倒也合适。”蔺宿境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沈，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受了委屈，我这个当妈的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沈沅迹说，“阿姨，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不会让熙辞受委屈的。”

　　蔺宿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好，我相信你。”

　　她站起身，拎起带来的保温桶：“我给你俩炖了鸡汤，趁热喝吧。”

　　蔺熙辞坐在旁边，看着母亲和沈沅迹的对话全过程，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他从来没见过沈沅迹这么紧张的样子——堂堂死神公会会长，面对他母亲的时候，紧张得像个第一次见家长的高中生。

　　他忍不住在心里给沈沅迹点了个赞。

　　【七】

　　蔺宿境在沧澜市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把蔺熙辞的住处彻底打扫了一遍，把冰箱塞满了食物，又给蔺熙辞做了好几顿丰盛的饭菜。临走的时候，她拉着蔺熙辞的手，嘱咐了一大堆话——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多穿衣服、不要熬夜、有什么事情要及时跟家里说……

　　蔺熙辞一一应下，心里酸酸的。

　　蔺宿境说完之后，又转向沈沅迹：“小沈，我们家熙辞就交给你了。”

　　沈沅迹郑重地点了点头：“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蔺宿境点了点头，又看了儿子一眼，然后转身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后，蔺熙辞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渐渐远去，久久没有说话。

　　沈沅迹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蔺熙辞开口了：“会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妈接过来。”蔺熙辞转过头，看着他，“也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沈沅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蔺熙辞看着他，笑了。

　　“走吧，回家。”

　　“嗯，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火车站。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连云朵都很少。

　　这是一个适合重新开始的好天气。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