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游戏里的食人花》砂止

5、摊牌 蔺熙辞坦白

　　【楔子】

　　沈沅迹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中，风吹过麦浪，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衣角被风吹起。他想走过去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无论如何都走不近。那个人始终和他保持着同样的距离。然后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要再过来了。”沈沅迹醒了。窗外天已经亮了。

　　【正文】

　　【一】

　　从废弃工厂回来后，沈沅迹一直没有说话。

　　他开车载着蔺熙辞回了公会，一路上沉默得像一块石头。蔺熙辞坐在副驾驶座上，也没有开口，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车窗上还残留着血迹。是他的手蹭上去的。

　　车子在望渊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停下。沈沅迹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墙壁，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说：“跟我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蕴含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蔺熙辞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他下了车，走进了电梯。

　　沈沅迹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顶楼是他的私人住所，平时很少有人能上去。蔺熙辞来过一次——上次搬进来的时候，周薄慈带他参观过整栋楼，唯独顶楼没有进去，只说了一句“那是会长的私人空间”。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沈沅迹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蔺熙辞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简洁到近乎冷淡——灰色的墙面，黑色的皮质沙发，原木色的茶几，落地窗前放着一把单人椅。整个空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能称得上“装饰品”的，是墙角一个玻璃柜里陈列的一把古刀。

　　沈沅迹关上门，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看着蔺熙辞。

　　“说吧。”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蔺熙辞站在门口附近，没有往里走。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沈沅迹。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带着讨好笑容的小废物。而是一种平静的、坦然的、甚至带着一丝倦意的表情。

　　“你想从哪里开始听？”他问。

　　沈沅迹的目光微微一凝。

　　“从头开始。”

　　蔺熙辞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七年前就被拉进深渊乐园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第一天，我就觉醒了异能。”

　　沈沅迹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一天？”

　　“第一天。”蔺熙辞重复了一遍，“被拉进新手副本的第一个小时，我就觉醒了。系统当时的判定是——S级异能，‘精神操控’。”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后来我发现，系统的判定并不准确。我的异能不仅仅是精神操控那么简单。它可以做的事情……比系统能检测到的要多得多。”

　　沈沅迹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觉醒之后，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让别人知道我拥有S级异能，我的日子会很难过。”蔺熙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大公会会来拉拢我，竞争对手会来暗杀我，各种势力会把我当成一颗棋子来争夺。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所以我选择了隐藏。”

　　“所以你一直在伪装？”

　　“对。”蔺熙辞点了点头，“七年了。我下了无数次副本，但每次都以最低难度的方式通关。我故意表现得像个废物，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值一提。这样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我就可以安安静静地活着。”

　　他看向沈沅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直到遇到了你。”

　　沈沅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

　　蔺熙辞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不久前刚刚夺走了七条人命的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也许是你在副本里护着我的时候，也许是你在天台上给我递啤酒的时候……总之，我忽然不想再装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沈沅迹的眼睛。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要坦诚相待的人。”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沈沅迹站在原地，看着蔺熙辞，表情变幻不定。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愤怒、困惑、怀疑、警惕……但在这些情绪的深处，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心疼。

　　他心疼眼前这个人。

　　一个人，要经历多少事情，才会把自己的真实面目隐藏七年之久？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我不敢。”蔺熙辞的回答很坦诚，“我不敢赌。赌你会相信我，赌你会接受真实的我。如果我赌输了，我就得离开这里，重新开始逃亡。”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在乎输赢了。”

　　沈沅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在蔺熙辞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问，“你到底是谁？”

　　蔺熙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沈沅迹看不懂的情绪。

　　“你真的想知道？”

　　“真的。”

　　蔺熙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曾经是深渊乐园的一部分。”

　　沈沅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蔺熙辞的声音很平静，“我曾经是深渊乐园的创造者之一。”

　　【二】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沈沅迹的脑海里炸开了。

　　他盯着蔺熙辞，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蔺熙辞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人无法怀疑。

　　“这怎么可能？”沈沅迹的声音有些发紧，“深渊乐园是在七年前出现的，你那时候才十五岁。你怎么可能是它的创造者？”

　　“不是我这一世。”蔺熙辞说，“是我的前世。”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的前世，是深渊乐园的‘欺诈之神’。掌管规则中的漏洞、谎言与变数。”

　　沈沅迹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个神话故事。

　　“这太荒谬了。”他说。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蔺熙辞苦笑了一下，“但这是事实。我前世的名字叫‘洛基’，是深渊乐园最初的七个管理者之一。我们创造了这个试炼场，用来筛选合适的继承者。”

　　“那后来呢？”

　　“后来……”蔺熙辞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后来我厌倦了。厌倦了高高在上的神座，厌倦了永恒不变的孤独，厌倦了看着人类在试炼中挣扎却无动于衷。所以我选择了轮回转世，封印了前世的记忆，成为一个普通人。”

　　他看向沈沅迹，眼神清澈而坦诚。

　　“我本来以为，这一世我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但我没想到，我遇到了你。”

　　沈沅迹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遇到我怎么了？”

　　“遇到你之后，”蔺熙辞的声音很轻，“我开始觉得，当一个人也挺好的。”

　　沈沅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的记忆恢复了吗？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但他看着蔺熙辞那双清澈的眼睛，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你还会走吗？”

　　蔺熙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暖，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不走。”他说，“被你抓住了，就不走了。”

　　沈沅迹伸出手，握住了蔺熙辞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重，但很坚定，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真实性。

　　“记住你说的话。”他说。

　　蔺熙辞点了点头：“嗯，我记得。”

　　【三】

　　消息传开之后，死神公会内部炸开了锅。

　　最先崩溃的是周薄慈。她瞪着大眼睛看着蔺熙辞，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熙辞哥……你骗得我好苦……”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废物……我还给你带了那么多好吃的……”

　　蔺熙辞有些愧疚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那你请我吃一个月的烤肉！”周薄慈抹了一把眼泪，恶狠狠地说。

　　“好好好，请你吃一个月的烤肉。”

　　周薄慈这才破涕为笑。

　　素皖沁的反应则冷静得多。她靠在办公桌边上，双臂抱胸，上下打量着蔺熙辞，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评估。

　　“S级精神操控系？”她问。

　　“严格来说，不止是精神操控。”蔺熙辞老实回答，“我的异能更接近于‘认知改写’——我可以修改人对现实的认知。”

　　素皖沁的眉毛挑了一下。

　　“也就是说，如果你想让一个人觉得自己是只企鹅，他就会觉得自己是只企鹅？”

　　“理论上可以。”蔺熙辞笑了笑，“但我一般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素皖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当我师父吧。”

　　蔺熙辞愣住了：“啊？”

　　“我说，你当我师父吧。”素皖沁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对精神系的异能一直很感兴趣，但公会里没有人能教我。既然你这么厉害，不如教教我。”

　　蔺熙辞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副会长，你不是一直很嫌弃我吗？”

　　“那是以前。”素皖沁面不改色，“现在我知道你厉害了，就不嫌弃了。”

　　蔺熙辞：“……”

　　方末闫是最后一个表态的。

　　他默默地听完蔺熙辞的解释，然后沉默了很久。久到蔺熙辞以为他不想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早就知道了。”

　　蔺熙辞愣住了：“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方末闫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的眼神不像是一个普通人的眼神。”

　　蔺熙辞有些意外：“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没必要。”方末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又不是坏人。”

　　蔺熙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比他想象的要通透得多。

　　“谢谢。”他说。

　　方末闫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四】

　　坦白之后的几天，蔺熙辞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他在公会里走动的时候，大家看他的眼神是“哦，那个新来的小废物”。现在大家看他的眼神变成了“哦，那个隐藏大佬”。

　　有人敬畏，有人好奇，有人跃跃欲试地想跟他切磋。

　　蔺熙辞对此感到很头疼。

　　他本来就不喜欢成为焦点，现在一下子成了全公会的焦点，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宁愿回到以前那种默默无闻的状态——每天训练、吃饭、睡觉，偶尔下个副本，日子过得清闲又自在。

　　但现在显然不可能了。

　　“蔺哥！听说你是S级异能者？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蔺哥蔺哥！你能不能演示一下你的异能？就一下！”

　　“蔺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蔺熙辞被一群人围在训练区的角落里，进退不得，只好求助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沅迹。

　　沈沅迹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都很闲？”他的声音不高，但效果立竿见影——围在蔺熙辞身边的人瞬间散了大半。

　　“会长，我们还有训练任务，先走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还有十组深蹲没做！”

　　一群人作鸟兽散。

　　蔺熙辞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沈沅迹：“谢谢会长。”

　　沈沅迹看了他一眼：“习惯就好。”

　　蔺熙辞苦笑了一下：“我怕我习惯不了。”

　　沈沅迹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晚上有空吗？”

　　蔺熙辞愣了一下：“有空。怎么了？”

　　“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沈沅迹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蔺熙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但没有追问。

　　【五】

　　傍晚六点，沈沅迹开车带着蔺熙辞出了城。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车窗半开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蔺熙辞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难得的放松。

　　“我们要去哪里？”他问。

　　“到了就知道了。”沈沅迹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处偏僻的海滩边停了下来。

　　这片海滩很隐蔽，被两座小山丘夹在中间，从公路上根本看不到。沙滩上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蔺熙辞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感受着沙子的温度和海浪的清凉。

　　“这个地方……很漂亮。”他说。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沈沅迹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没有人打扰，可以安静地待一会儿。”

　　蔺熙辞侧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沈沅迹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蔺熙辞能感觉到，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说什么吗？”蔺熙辞问。

　　沈沅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之前说，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杀人的。”

　　蔺熙辞的心微微一紧。

　　“那句话，是真的吗？”

　　蔺熙辞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沈沅迹。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伸手拨开额前的碎发，看着沈沅迹的眼睛。

　　“真的。”他说，“我骗过很多人，但我没有骗你。”

　　沈沅迹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面前这片大海。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保护我？”沈沅迹问，“你明明可以继续伪装下去，明明可以继续当你的小废物。为什么要为了我暴露自己？”

　　蔺熙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温柔，还有一丝沈沅迹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我喜欢你啊。”

　　海风忽然变大了，吹起了沙滩上的细沙，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沅迹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蔺熙辞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会长，你是不是听力不太好？”

　　沈沅迹的耳尖红了。

　　从耳尖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蔺熙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会长，你这个样子，要是让你的粉丝看到了，人设可就崩了。”

　　沈沅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候开始的？”

　　蔺熙辞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大概……是你第一次把我护在身后的时候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这辈子，见过很多人。有人怕我，有人恨我，有人想利用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以为我是个废物的时候，还愿意保护我。”

　　他抬起头，看着沈沅迹的眼睛。

　　“你是第一个。”

　　沈沅迹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曾经是神祇、如今却站在他面前坦诚告白的人。海风吹起他的衣角，夕阳在他的眼睛里映出温暖的光芒。

　　他伸出手，握住了蔺熙辞的手。

　　“我也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也是第一次。”

　　蔺熙辞愣了一下：“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蔺熙辞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海面上倒映的星光。

　　“那我们算是扯平了？”他笑着问。

　　沈沅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嗯，扯平了。”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一阵阵温柔的声响。

　　夕阳沉入了海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橙红色。

　　两个人在海边站了很久，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