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losememory

8、莫名的感觉 周六傍

　　周六傍晚何遇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望正在吧台后面整理外卖单子，抬头看见他，也看见了他身后跟着的一个人——一个男生，和何遇差不多年纪，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头发比何遇短一些，进门的时候正在低头看手机，何遇侧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店里，然后跟着何遇往靠近吧台的位置走过去。

　　何遇坐下来之后把书包放在脚边，那个男生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背靠着椅子往后一仰，目光扫了一圈店里的装饰才收回来落向展示柜的方向。何遇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展示柜，然后抬头看向沈望，开口的语气比之前自然了一些：“今天还有新品吗。”沈望说：“有，伯爵茶千层，昨天上的。”何遇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男生，那人说“随便，你点你喜欢的就行”，何遇转回来说：“那要一块伯爵茶千层和一杯热牛奶，他……”他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男生，“你要什么。”那个男生看着墙上的菜单想了想说“冰美式吧”。何遇把他的也一起报了，然后对沈望说：“再来一杯冰美式。”

　　沈望记下来走回吧台。他切蛋糕的时候透过展示柜的玻璃看到何遇正侧着头和对面的人说话，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那个男生的手搭在桌上，偶尔应一句，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沈望把伯爵茶千层放在碟子上，热牛奶和冰美式分别倒好，端过去的时候何遇往旁边让了一下给他腾出放盘子的空间，然后抬头说了一声谢谢。他的领口在他侧身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锁骨上方露出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不大，边缘微微泛着一点粉，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痕迹。沈望的目光落在那个印记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走回吧台后面继续擦那只杯子，擦了两遍才放下。

　　何遇和朋友坐了大概三刻钟，那个男生喝完冰美式之后先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接电话了，何遇把最后一口热牛奶喝完，把碟子和杯并排放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吧台前面摸出钱放在台面上。沈望收了钱找零递过去的时候何遇没有立刻走，接过零钱把其中一枚硬币放回台面上推了回来，沈望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硬币，抬头看了一眼何遇。何遇已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男生挂了电话，何遇侧过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推门出去了，铃铛响了两声。

　　那天晚上沈望下班的时候十点过五分。他锁好门走在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带着初夏的微温。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在路口停了一下，因为前面不远处有两个人正沿着同一条路往前走，边走边说着什么，走得不快，其中一个人的笑声响起来的时候他辨认出了那个声音。是何遇。他和下午那个男生并肩走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那个男生的手偶尔比划一下，像是在讲什么事，何遇偏着头听，偶尔笑一下。沈望在他们身后隔了一段距离走着，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但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夜色传过来，清晰又模糊。他看见那个男生的手在何遇说话的时候搭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放开了。沈望把目光移开了。

　　他往前走了一段之后那两个人拐进了另一条街，笑声和说话声渐渐远了。路灯还是照着路面，沈望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何遇侧身让开的时候领口歪了一下，锁骨上方那个淡红色的印记浮出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印记，他只是看见它的时候视线停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起那个画面，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一小块地方不太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不重，但也不走。他走回家，上楼，开门，进屋。他没有开大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去烧水冲咖啡。咖啡的苦味散在空气里的时候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路面。他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在矮柜上，去刷牙洗脸，然后躺下。窗帘缝里的光横在天花板上，他盯着那道亮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发现他在想那个红印是谁留下的。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把它按了下去。

　　何遇周五晚上回到家之后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摸了一下自己的锁骨，下午在店里被蚊子咬了一口，到现在还有点痒。他没有多想，换了衣服去洗手的时候才在镜子里看到那个红印的边缘有一点泛红，他用指腹按了一下，痒，没有别的。他放下手，转身进了房间。手机亮了一下，朋友发消息说“今天那个甜品店的男生话挺少的”，何遇看了之后回了一个“嗯”，然后放下手机。他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想起沈望站在吧台后面切蛋糕时低着头的样子，和他说“那我帮你留一份”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只是顺手接了一句话。但他接得很顺，像是已经把“留一份”这件事放在心里了。何遇没有继续想下去，关灯躺下，那个红印在锁骨上微微痒着，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留下了一点模糊的尾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