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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倒计时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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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何遇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沈望已经忙完了下午那阵高峰,正站在吧台后面整理收银机里的零钱,听见铃铛响抬头,看到何遇推门进来,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没有拿书,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走到靠近吧台的位置坐下来。沈望把零钱抽屉推回去,走过去站在他桌边:“今天想吃什么。”何遇说:“热的就行。”沈望转身去倒了热牛奶端过来放在他面前,何遇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握着杯子没有放下,像是那层温度可以让他的手多停留一会儿。
何遇喝完那杯牛奶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书拿出来翻,他把空杯放在桌面上,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沈望站在吧台后面擦一只已经擦过的杯子,擦完之后把它对着灯看了看,又放回沥水架上。中间他经过靠近吧台那张桌子去给另一桌客人送打包袋,步子没有停,但他路过的时候感觉到何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轻,像只是刚好转过来,又像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他走回吧台后面的时候何遇收回了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空杯,然后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把钱放好。
沈望收了钱找零递过去的时候何遇接过零钱放进口袋里,站在吧台前面停了一下:“明天有事,不来了。”沈望的指尖在台面上停了一下:“……嗯。”何遇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片刻,没有回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门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沈望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关上,门铃已经停了,他低头继续擦那只杯子,擦完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伸手拿下一只,擦完放回去,又拿下一只。
傍晚的时候店里客人少了,沈望站在吧台后面把用过的杯碟收进水槽冲了一遍,然后弯腰把吧台角落那摞菜单拿起来理了理。他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道折痕还在,比之前更深了一些,纸面被反复折过之后已经微微泛白了,边缘摸起来有些软,像是纸页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印记。他低头看着那道折痕,指腹沿着它的纹路轻轻压了一下,没有翻开,也没有抚平,就让它留在那里。他把菜单合上放回原处,然后转身去擦台面。窗外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暮色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铺成暖沉沉的颜色。他站在吧台后面,把抹布叠好搭在水槽边沿,然后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道。路灯已经亮了,树影投在地面上,风穿过叶子的时候发出一阵沙沙的细响,像是整个夏天的傍晚都在同一个时刻放缓了步子。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吧台后面开始收拾台面,把椅子挨个推回桌下。推到靠近吧台那张小桌子的时候,他看到桌面上还放着一只空杯——何遇走的时候忘了端回来的,杯底还残留着一小圈白色的奶渍。他伸手把杯子拿起来,放进水槽里冲了冲,水顺着杯沿滑下来,杯底的奶渍散开,沿着排水口转了一圈滑下去了。他把杯子放回沥水架,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灯。门锁上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夏天的某一页被轻轻合上了。他还剩下很多个这样的傍晚,而那个说要走的人正在慢慢变成一句还没有说完的话,在那张桌子边沿微微发着光。
八月的第一周,沈望发现何遇来的次数变少了。不是突然不来了,是间隔变长了——有时候隔两天,有时候隔三天,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热烘烘的暑气,坐下喝一杯热牛奶,翻几页书,然后走。说的话也比之前少了,沈望站在吧台后面切蛋糕、打包、收钱,何遇坐在位置上翻书,两个人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和之前很多个下午一样,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夏天走到了末端,风开始变凉了。
那天下午何遇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店里客人不多,沈望站在吧台后面把展示柜里剩下的蛋糕整理了一遍,听见铃铛响抬头,何遇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进门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走到靠近吧台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没有拿出那本书。沈望走过去站在他桌边:“今天想吃什么。”何遇抬头看着他:“热的就行。”沈望转身去倒了热牛奶端过来放在他面前,何遇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开口说了一句:“你最近好像又瘦了。”沈望端着托盘的手没有动:“没有吧。”何遇没有再追问,低头把那杯热牛奶慢慢喝完了,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放好钱,然后站在那里看着沈望。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然后开口:“下周五我要走。”沈望的手指搭在台面上:“……不是九月初吗。”何遇说:“提前了几天,学校那边有点事。”沈望点了点头:“……那还回来吗。”何遇说:“放假的时候会回来。”他说完之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望。沈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里往下沉了沉,像是那层闷钝感忽然醒了,又像只是他的错觉。何遇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像是想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了。他推门走出去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门关上了。沈望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走出去的身影。他低下头把台面上那几枚硬币拿起来放进抽屉里,手指碰到硬币边缘的时候凉了一下,他把抽屉关上了。然后他靠在台面上站了一会儿,隔着门玻璃,看到何遇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想回头,但没有回,然后继续走了。沈望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他站在那里,没有追出去,只是看着那道浅蓝色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了街角。他把手从台面上放下来,低下了头,暮色正从玻璃门外铺进来,把他站在吧台后面的影子拉得很长,横在地面上,像一道细长的、正在慢慢变淡的印记。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开始收拾台面,把何遇用过的那只空杯拿起来放进水槽里冲了一下,杯壁上的奶渍顺着水流散开,沿着排水口滑下去了。他关上水龙头,把杯子放回沥水架,然后站在水槽前面,他发现自己没有数他们还有几次见面的机会——因为现在已经不需要数了。他知道自己会在周五之前见到他,也知道周五之后他有一整个冬天的时间去想他。他低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吧台下面,然后关了灯。门锁上之后他没有马上走,站在门口停了一下,路灯已经亮了,把台阶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一眼何遇走远的方向,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他走得很慢,像是要把这最后一段路走得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