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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检查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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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刚过,何遇推门进来了。沈望正在给一桌客人打包,听见铃铛响抬头看了一眼,何遇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干干净净的,书包换了个小的,斜挎在肩上。他进门后没有往吧台走,而是直接走到靠近吧台那张小桌子旁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抬头往吧台方向看过来。沈望把手上的单子收好,走过去倒了一杯热牛奶,又切了一块草莓乳酪放在碟子上,端过去放在何遇面前。何遇没有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然后翻开那本浅灰色的书。沈望走回吧台后面,店里的客人不多,角落里有一桌情侣在聊天,靠窗的位置空着。他站在吧台后面擦了擦台面,把抹布叠好搭在水槽边沿。
几分钟后沈望端着餐盘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给角落里那桌客人送打包好的蛋糕。他路过何遇那张小桌子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何遇在他经过的瞬间把书合上了,站起来,往旁边侧了半步,刚好挡在他前面。沈望愣了一下,刚想侧身绕过去,何遇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小臂,把他稳住,然后在他微微弯腰的时候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很轻,很快,像被风吹了一下。沈望整个人顿住了,手里的餐盘还端在手上,没有倾斜。何遇没有退开,他伸手把沈望的口罩往下一拉,露出下面没有遮住的嘴唇,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低头吻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久一点,嘴唇贴着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渗进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一拍。沈望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他站在桌子旁边,一只手还端着餐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何遇退回去,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沈望慢慢直起腰,把餐盘往怀里收了一点,然后伸手把口罩拉回原位。他站在那里看着何遇,何遇脸上的笑还没有收,有点得意的样子。沈望低下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别这样。”何遇的笑顿了一下。沈望没有再多说,他端着餐盘往角落里那桌客人走去,把蛋糕放下之后转身走回吧台,没有回头。何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回吧台后面的背影。他慢慢坐回位置上,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杯热牛奶,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一些。他又把那本书翻开,停在刚才那页上,但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吧台方向的一个位置,停了一会儿才移开。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里沈望没有再往何遇那个方向看过一次。他站在吧台后面整理单子、擦柜台、补展示柜,做着和平时一样的事,但没有再抬头往那张桌子的方向多停一秒。何遇坐在位置上翻书,翻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吧台的方向,又低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等他低头擦杯子的时候抬一次头。等到下午的光从西边斜着照进来铺在地面上,何遇合上书站起来,端着空杯走到吧台前面,放在台面上,从口袋里摸出钱放在旁边:“我走了。”沈望收了钱,说了一句“明天见”。何遇站在吧台前面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说:“明天见。”他推门走了,门铃响了又停。
沈望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关上,低头把何遇留下的那几枚硬币放进抽屉里,然后把空杯拿起来放进水槽里冲了一下。水流很凉,冲过他的手指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他关上水龙头,把杯子放回沥水架,在水槽前面站了一会儿。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隔着口罩,那层布料薄薄的,嘴唇底下还有一点残留的温度,已经散了。他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回吧台后面。
接下来几天何遇还是来了,但两个人之间的话变少了。沈望不再主动问他今天想吃什么,只是等他开口。何遇说完之后他转身去做,端过来放下,然后退开。何遇坐下的时候会抬头看他一眼,沈望低着头走回吧台后面,手指搭在台面上,没有再抬头看过去。微信上也开始安静了。何遇发了两条消息,第一条问“你明天上班吗”,沈望隔了几个小时回了一个“上”。第二条是晚上发的,问“你今天几点下班”,沈望没有回。第二天何遇来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些,进门的时候沈望正在打包外卖,他抬头看了何遇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何遇走到吧台前面站定,没有坐下。沈望把外卖单子夹好之后才抬起头来。何遇站在吧台前面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比平时硬了一些。沈望没有立刻接话,低头把围裙上沾的面粉拍了拍:“……没看到。”何遇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站了片刻,低下头,声音低了一些:“你骗人。”沈望没有接话。何遇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开口:“算了,你忙吧。”他转身走了,门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沈望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关上的方向。
那天下班之后他走回家,在路边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路灯,想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预约了后天的医院检查。到了那天早上,他请了半天假坐车去了一家区级医院。挂号、排队、进诊室、开单子、做胃镜,他一直很安静。他拿着报告单坐在走廊上翻了一遍,上面写着:胆囊炎,轻度胃黏膜充血。医生告诉他没什么大问题,吃点药注意饮食就行了。他点点头说好,把单子叠好放进口袋里,走出了医院。天还亮着,太阳晒得地面白花花的,他站在医院门口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单子,然后把它叠好放进口袋里,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他走得不快,药店、便利店、面包店一家一家从身边退过去。他停下来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站在路边看着前方。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哪,他只知道何遇今天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而他发现自己在想这件事的时候,竟然有点松了口气。他继续往前走,把水瓶放进包里,沿着平时走的那条路回去了。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烧了水冲了杯咖啡,喝完,洗漱,躺下。窗帘缝里的光还是横在天花板上,他闭着眼,感觉那道光像是比昨天瘦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收拢。他没有伸手去碰,也没有睁开眼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