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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添加好友 周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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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何遇来的时候,沈望正在吧台后面整理外卖单子。他听见铃铛响抬头看了一眼,何遇走到吧台前面站定,没有拿东西,只背了个书包,手里空着。沈望把单子放下来:“今天想吃什么。”何遇偏头看了一眼展示柜说:“草莓乳酪,半糖,加一杯热牛奶。”沈望记下来转身去做,把蛋糕切好端过来的时候何遇正低头翻手机,听见碟子放上桌面的声音抬头说了声谢谢,没有多问别的。
他吃完之后走到吧台前面放钱,沈望收了钱,找零递回去的时候何遇没有立刻接。他站在吧台前面看着沈望:“那盒咖喱饭,你加热了没有。”沈望顿了一下:“……还没。”何遇看着他,没有接话,低头接过零钱放进口袋里,然后说了一句:“那你记得吃。”转身走了,没有回头。铃铛响了,门关上了。沈望站在吧台后面,低头看了一眼吧台下面那个位置,袋子已经不在了,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他把它带回了家,现在它还在他厨房台面上,没有被拆开过。
那天晚上下班之后沈望锁了门走回家。胃里还是有一点胀,比昨天轻一些,但还停在那里没有完全散掉。他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那盒咖喱饭还在台面上,袋子口松着,露出一角包装盒。他站在厨房里面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袋子解开,取出那盒饭,翻到背面看了加热说明,撕开一角封口,放进微波炉里按了两分钟。
微波炉转起来的时候他站在前面等着,机器的轰鸣声填满了整间窄小的厨房。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扇透明的玻璃门,里面的托盘正带着那盒饭慢慢转动,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正从饭盒边缘升起来,沿着门内侧滑下去。两分钟到了,他拿出来的时候饭盒很烫,他换了一只手端到桌上,把盖子打开,咖喱的香气散出来,热腾腾的,带着一点甜味。他坐在桌边吃完了那盒饭,米粒还是温的,咖喱汤汁沾在饭粒表面的那层油光在灯光下闪了一瞬。他把空盒扔进垃圾桶,把塑料袋叠好放在台面角落。洗了碗,然后站在窗边,觉得胃里不胀了。窗外路灯把树影投在对面墙壁上,风一吹就晃一下,他看着那道影子在墙上轻轻移动了一会儿,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去刷牙洗脸,躺下。窗帘缝里的光横在天花板上,细长的一条,他看着它,心里忽然浮出何遇那句“那你记得吃”,像是被人在很近的地方轻轻拉了一下袖子,提醒他某件早就该被人提醒的事。那个提醒很轻,却落得很实,像是一阵风穿过还没关严的门缝,把整间屋子的温度往上带了几分。他不知道怎么回这条消息,但他知道自己把那盒饭吃了,也知道明天如果何遇再问,他会说“吃了”。
周五下午何遇来的时候沈望正在切蛋糕,他从展示柜的玻璃反光里看到何遇推门进来,把蛋糕切好递出去之后擦了擦手走到吧台前面。何遇站在吧台前面没有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双手搭在台面上:“今天有什么。”沈望说:“新品还剩下最后一块,伯爵茶千层。”何遇说:“那要那个,加一杯热牛奶。”沈望转身去做了,端过来的时候何遇站在吧台前面接过去,没有去座位,站在吧台边沿就低头吃了。他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一眼沈望,像是随口问的:“那盒饭吃了没。”沈望说:“吃了。”何遇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他低头把那块伯爵茶千层吃完了,把碟子和杯子放回吧台台面,从口袋里摸出钱放在旁边。他放好钱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转身走,而是把手搭在台面上,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想了一下措辞:“你周六下午有空吗。”
沈望愣了一下:“……周六下午?”何遇说:“下午两点左右,我补课结束了,没事做。”他说完之后没有补一句“你不用勉强”或者“没空就算了”,就那样站在那里,等他回答。沈望站在吧台后面,手指搭在台面边缘,他其实没想好周六下午有没有空,但他知道何遇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没有给他留退路。他说:“……有空。”
何遇点了点头,低头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那我周六下午来。”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不用带东西。就是过来坐坐。”他推门出去了,铃铛响了,门关上了。沈望站在吧台后面,低头看了一眼何遇留下的空碟子和空杯,杯底还剩一小圈奶渍,在灯光下白亮亮的。他伸手把碟子和杯子端起来放进水槽里冲了一下,杯壁上的奶渍被水流冲散了,顺着排水口转了一圈滑下去了。他关上水龙头的时候想了一下——周六下午两点,何遇说“就是过来坐坐”。他把碟子放回沥水架,然后站在吧台后面,手指搭在刚才何遇放过钱的地方,那一小块台面还留着他手掌贴过的温度,很浅,像是什么东西轻轻贴了一下又离开了,但触感还没有完全散尽。
周六下午两点刚过,沈望站在吧台后面把抹布叠好搭在水槽边沿,抬头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见何遇正从街对面走过来,手里没拿东西,校服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歪着。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门铃响了一声,沈望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吧台前面。何遇站在吧台前面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二维码。他抬头看着沈望说:“加个微信吧。”沈望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二维码,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验证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头像——一只简笔画的小猫,线条歪歪扭扭的,耳朵一只圆一只尖,像是随手画的,名字叫“四叶草”。他点了通过,备注改成了何遇。
何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然后把屏幕按灭了放回口袋里:“你头像怎么是全黑的。”沈望说:“以前设的,一直没换。”何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侧身走到靠近吧台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低头翻了翻。沈望走过去把菜单放在他面前,何遇抬头看了一眼说:“今天不要蛋糕,一杯热牛奶就好。”沈望去做了,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何遇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杯沿递到嘴边低头喝了一口。他坐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沈望说:“我下周六还有一节课要补,考完试就能放假了。”
沈望说:“那你最近挺忙的。”何遇把杯子放下:“还行,就是补课班排得满,来不了那么勤了。”沈望听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何遇喝完牛奶站起来,把空杯端回吧台放好,钱放在旁边。他站在吧台前面看了沈望一眼:“那我走了,下次来可能是考完试之后了。”沈望说:“好。”何遇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有事可以给我发消息。”他推门出去了,铃铛响了,门关上了。沈望站在吧台后面,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了一眼,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你已添加了四叶草,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里。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之后沈望坐在床边,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了何遇的朋友圈。他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他发的东西挺多的,大多是随手写的日记,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段。周三发的:“历史老师今天拖堂十五分钟,讲的是个不考的知识点。”配了一张窗外天空的照片,树梢在风里微微偏着,像是隔着玻璃门拍的。周二发的:“物理考砸了,大题第二问完全没思路。”隔了大约半个小时又发了一条:“算了,晚上吃顿好的安慰一下自己。”一张桌面上摆着一碗面的照片,汤面浮着一层油光,旁边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再往下翻还有几条:“同桌今天带了一盒小番茄分我吃了半盒,酸得我牙倒。”隔了两行,像是过了几分钟,又补了一条:“但还是好吃。”还有一条:“下午路过那家甜品店了,看到吧台后面有个影子在动。”
沈望的手指停在那条上顿了一下,然后又往下翻了一页。全部看完之后他退出来,点开自己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发过。他看了一眼那个全黑的头像,又看了一眼“四叶草”的头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没有再看。
接下来那一周何遇果然没有再来。周二下午沈望擦柜台的时候往门口看了一眼,没有人。周四傍晚他切完蛋糕把碟子端出去的时候路过靠近吧台那张桌子,椅子是空的,桌面干净,菜单码在角落没有动过。他走过去把那本菜单拿起来整理了一下,那道折痕还在,已经比之前更深了,像是纸页被反复打开又合上之后留下了一道缓和的沟。他把菜单放回原处,走回吧台后面继续擦杯子。
周五下午他又看了一次手机,对话框还是空白的,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低下头把台面上的水渍擦干净,抹布拧干叠好搭在水槽边沿,又拿起来重新叠了一次。那天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他走得比平时慢一些,路灯把树影投在人行道上,风凉凉的吹在他脸上,他走了一段之后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锁屏,放回口袋里,继续走。回到家他没有开大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简笔画小猫的头像,翻到何遇最新的那条朋友圈。是昨天发的:“补课补到头晕,老师说考完试带我们去吃火锅。”没有配图,底下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沈望看了两遍,退出来,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去烧水冲咖啡,站在窗边喝完,然后刷牙躺下。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工资到账了。四千三百块钱,加上之前攒的一点点。他看着那个数字停留了片刻,然后打开微信,点开一个备注叫“爸”的聊天框。对话框里往上翻是一长串他发过去的转账记录,每隔一两个月一条,对方没有回消息,只有收款记录。他转了三千,给自己留了一千三,然后退出来又给房东转了五百房租。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身侧躺着,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锁屏又暗了。
何遇那边,周六下午补课结束之后他坐在教室里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微信里多了一个聊天框,头像全黑,备注写着“望”,没有新消息。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点进去,看到对方的朋友圈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退出来,又点进去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个全黑的头像又看了几秒,然后把备注改成了“沈望”,没有发消息,锁屏,把手机收回书包里。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天还亮着,街边的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走了一段路经过那家甜品店的时候放慢了一点速度,隔着玻璃看到吧台后面那个人正低头站着,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没有转身。他没有推门进去。他走过店门口之后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点开那个全黑的头像,看了一下,又锁了屏,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风迎面吹过来。他低头看着路面上的缝隙从脚底滑过去,书包带子勒着肩膀,他走了一会儿之后停下来看了一眼远处甜品店的方向,隔着半条街,隔着已经变暗的天色,看不清吧台后面还有没有人。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继续走了。他想着考完试就能去了,也想着刚才点开沈望朋友圈的时候那片空白底下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像是一扇紧闭的门上连把手都没有装,但门缝底下透出了很浅的光。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把手机在口袋里握了一会儿又松开了,然后拐过路口,往家的方向走去。路灯在他身后亮着,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长又变短,和夜色混在了一起。